第995章 低標準,瓜菜代


  隨著院裡人的安靜,王主任也伸手接過來的那份蓋著大紅公章的紅頭文件,展開拿在手裡,神情一下子也變得極其嚴肅凝重,就在院裡人覺得真的是有大事時,王主任開口了: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全體街坊同志們!」

  「今天傍晚召集大家,是根據上面的的緊急指示精神,向廣大基層職工群眾正式傳達一份極為關鍵的指導方針!」

  王主任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念出了文件的核心標題:

  「《關於在當前特殊形勢下,全面開展『低標準、瓜菜代』群眾性節約自救運動的指示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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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院裡的眾人面面相覷,不少沒念過幾天書的粗人滿臉茫然。

  劉海中挺了挺肚子,忍不住湊上去小聲問道:

  「王主任……這『低標準、瓜菜代』,到底是個什麼精神指示啊?」

  王主任收起文件,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而平實地解釋道:

  「同志們,我不瞞大家,現在的糧食形勢非常嚴峻!」

  「公家的糧庫底子薄,農村公社的夏糧受了特大旱災,大面積歉收減產!」

  「為了保證大傢伙兒能平平安安度過這道難關,上頭決定,從即日起,全市居民的糧食定量供應指標,全面實行『低標準』!」

  「原本每個月二十七八斤的基本定量,將按照工種等級,適度下調三到五斤!」

  「轟——!」

  王主任這話還沒說完,整個中院瞬間炸開了鍋。

  「下調?!還要往下減?!」

  「天爺呀!現在這二十來斤粗糧都快把人活活餓死了,再往下扣三五斤,這不是要咱們全家老小的命嗎?!」

  前院的老趙家的當場就帶著哭腔嚎了起來。

  賈家的門帘子一把被掀開,秦淮茹站在門口,臉色煞白得像一張糊窗戶的白紙。

  炕頭上的賈張氏更是扯著破鑼嗓子在屋裡乾嚎咒罵。

  王主任眉頭緊蹙,用力拍了拍手裡的文件夾,大聲喝止道:

  「都靜一靜!聽我把話說完!」

  「扣減下來的主糧定量,不是讓大傢伙兒干挨餓!」

  「這就是後半句『瓜菜代』的意思!」

  「上頭號召各單位、各街道、廣大職工群眾,充分發動主觀能動性,大搞瓜菜代食品!」

  「用南瓜、紅薯、土豆、胡蘿蔔、野菜、甚至玉米秸稈粉、乾菜葉子來替代部分主糧!」

  「主糧不夠,瓜菜來湊!」

  「低指標,瓜菜代,吃得飽,挺得過!」

  「街道辦接下來會組織各大院開墾無主荒地,積極栽種速生南瓜和圓白菜,大家要擰成一股繩,克服暫時的物質困難!」

  王主任語速飛快,根本不給院裡這幫哭天搶地的大媽大爺們發問糾纏的機會。

  念完了文件精神,把兩張油印通告往中院的大穿堂牆上一貼,王主任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衝著易中海交代道:

  「易中海,你是院裡的一大爺,思想覺悟要高,今晚把各家各戶的思想工作做紮實了!」

  「我手頭還有七八個大院要連夜挨個通知,就不在你們這兒耽擱了!」

  說完,王主任帶著兩個幹事,腳底下邁著急匆匆的步子,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門。

  易中海聽著很想說這個得罪人的活他不想接,可是王主任走的實在是太快了,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等王主任離開了,整個中院就像是冷水倒進了滾油鍋里,瞬間徹底沸騰了。

  「瓜菜代……這叫什麼狗屁辦法啊?!」

  閻埠貴扶著鼻樑上的眼鏡,氣得直跺腳,兩隻乾枯的手直拍大腿:

  「那南瓜和爛菜葉子全是水氣!吃進肚子裡當時脹得跟個皮球似的,尿一泡尿就全沒了!」

  「人肚子裡本來就缺油水,再整天光灌這一肚子爛菜湯,不出三天,兩條腿全得浮腫得跟水蘿蔔一樣,連道兒都走不動!」

  「可不是嘛三大爺!」

  傻柱抱著膀子站在台階上,也是連連搖頭苦笑:

  「王主任話說得輕巧,主糧不夠瓜菜湊,可這滿四九城裡,如今上哪兒劃拉那麼多南瓜和野菜去啊?」

  「菜市場門口買兩根爛蔥都得排半天大隊,這瓜菜哪怕買得著,那不也得花真金白銀去買嗎?又是一筆額外的大開銷!」

  一時間,院裡怨聲載道,哀鴻遍野。

  絕望、憤怒與飢餓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頭頂上。

  眾人長吁短嘆地議論著,說著說著,人群里不知是誰冷不丁嘀咕了一句:

  「哎……要說咱們院裡,日子過得最踏實的,還得數人家石家……」

  這話一出,原本吵吵嚷嚷的中院,詭異地安靜了半秒鐘。

  幾十道滿是嫉妒、羨慕與複雜的目光,齊刷刷地越過人群,落在了站在後排看熱鬧的石磊身上。

  不少人的眼神,更是忍不住往東跨院的方向飄。

  誰不知道啊?

  石磊的大姐和姐夫兩人住在東跨院裡。

  那東跨院經過改造算是個獨立的小院落了,地方寬敞,自打開春起,石蕊就在院子裡的向陽角落裡,用籬笆圈出了一大塊空地。

  裡頭搭著結結實實的架子,種滿了水靈靈的青黃瓜、大扁豆、紫茄子,牆角根底下還爬滿了沉甸甸的老南瓜藤!

  平日裡路過東跨院門縫往裡瞅,裡頭綠油油的一大片,在這個餓殍遍地的饑荒年月里,簡直就像是一座插翅難飛的世外桃源!

  賈家屋門口,棒梗吸溜著大鼻涕,兩隻三角眼惡狠狠地盯著石磊,嘴裡小聲嘟囔:

  「憑什麼石家院子裡能結大南瓜……媽,你去石家要兩個南瓜給我煮著吃唄……」

  秦淮茹嚇得臉一白,一把捂住了棒梗的嘴,心虛地往石磊那邊看了一眼。

  換作是院裡別家有這麼兩分地的菜園子,早在前陣子饑荒剛露苗頭的時候,保准就得被賈張氏撒潑打滾、或者被易中海用「鄰里互助」的大帽子給逼著拔光分光了。

  可偏偏那是石家的地盤!

  整個大院裡,從摳門的閻埠貴到擺官架子的劉海中,哪怕心裡嫉妒得快要吐血,愣是連半句打秋風的酸話都不敢當面吐出來。

  原因無他,石家的人,在這院裡根本就沒人敢惹!

  石磊自個兒是個軟硬不吃的硬茬子,誰惹誰倒霉。

  而他姐夫周軍,更是軋鋼廠保衛科正兒八經握著槍桿子的保衛幹事!

  誰要是敢大半夜摸進東跨院去偷一根黃瓜或者扯半片菜葉子,周軍當場就能以「抓現行賊骨頭」的名義,一槍托把你砸進保衛科地牢里褪層皮!

  在絕對的武力和狠辣麵前,院裡這幫禽獸那套道德綁架的手段,根本連個屁都算不上。

  石磊感受著四周那些複雜而眼熱的目光,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嘲笑,連多看院裡這幫怨天尤人的鄰居一眼的興致都沒有。

  轉過身,石磊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悠然自得地朝著前院自家的屋裡溜達回去。

  外頭任憑風浪翻天覆地,關起門來,他石家的日子,照樣過得滋潤穩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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