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寶貝雙黃蛋


  周一上午,勞保倉庫。

  牆上的掛鍾剛過十點,陳大牛就把手裡的帳本合上了。

  「羅姨,照這麼說,往後咱們食堂也得跟著減糧?」

  「那還用問?」

  羅姨坐在門邊,拿著一把蒲扇扇風回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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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兒晚上我們那片也開會了,說得跟你們院裡差不多。食堂還得想辦法多弄些菜,往飯里摻。」

  陳大牛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沒吭聲。

  他本來飯量就大,先前那點定量都不夠吃,如今再往下減,往後幹活怕是更沒力氣了。

  石磊倒是沒那麼憂愁,不過也沒表現的多不放心上,把杯蓋擱下,說道:「先顧著眼前吧,真讓你去荒地種菜,也不是今兒撒種,明兒就能摘。」

  「可不就是這個理。」

  羅姨嘆了口氣。

  「我家那口子昨晚還翻出把破鐵鍬,說往後下班去城根底下找塊地方。我跟他說,先看看街道怎麼安排,別費半天勁,被別人摘了桃子。」

  三人又說了幾句,便沒再聊。

  畢竟再往下說,也說不出糧食來。

  陳大牛搬著凳子去清點剛送來的手套,羅姨翻了翻挎包,忽然拍了下腦門。

  「瞧我這記性。」

  「小磊,你跟我去趟辦公樓,把咱們領的東西搬回來。」

  石磊抬頭:「什麼東西?」

  「不多,就帳本、墨水,還有領料單。上個禮拜就讓去拿,我給忘了。」羅姨說著起身就要走。

  「行,剛好我也起來活動活動。」石磊應著聲,起身跟著她出了倉庫。

  外頭已經熱起來了,廠區路邊的樹葉曬得發蔫,車間裡機器響個不停。

  兩人沿著牆根往辦公樓走,剛過岔路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秦淮茹低著頭,快步往廠門口趕。

  她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額前的頭髮貼在臉邊,手裡還攥著塊洗得發白的布。

  羅姨順著看了一眼,問道:「這不是你們院裡的秦淮茹嗎?現在還沒到吃飯的時候,她這會兒出去幹什麼?」

  石磊瞥了一眼,回道:「八成是她婆婆抱孩子來了,出去餵奶。」

  羅姨愣了一下,不解的說道:「廠里不是有託兒所嗎?孩子送過來,有人給看著,她餵奶也省得往廠門口跑。她婆婆一天抱著倆孩子來回折騰,不嫌累啊?」

  這個道理誰不知道啊,可是人家不樂意唄。

  想到原因,石磊帶著幾分諷刺的笑容,道:「因為她婆婆捨不得唄。」

  「那可是賈家的寶貝雙黃蛋,放別人手裡,哪有放自己眼皮底下放心。」

  羅姨被雙黃蛋這個詞一下逗的笑出了聲。

  「你這孩子,嘴上是真沒個把門的。」

  笑完,她又搖了搖頭。

  「捨不得就自己受著。兩個孩子可不是兩件衣裳,往胳膊上一搭就能走。」

  「是啊,人家樂意著呢。」

  說著,兩人繼續趕路了。

  拐過辦公樓前的花壇,秦淮茹的身影也被廠房擋住了。

  而在廠門外,賈張氏正坐在門房旁邊的矮台階上。

  懷裡抱著一個,腿邊的小筐里躺著一個。

  那筐是她從家裡提來的,底下墊了舊褥子,外頭搭著一塊薄布。

  來的路上,一個孩子哭,另一個也跟著哭。

  她先是停下來哄,後來實在哄不住,只能抱起一個,另一隻手挎著筐走。

  這一趟下來,胳膊酸得都快抬不起來了。

  「怎麼才出來?」

  見著秦淮茹,她先埋怨了一句。

  「孩子都餓成什麼樣了。」

  秦淮茹趕緊把孩子接過去。

  「食堂那邊有活,我總得跟人說一聲。」

  說著,她低頭看了眼孩子汗濕的後背,又伸手摸了摸筐里那個。

  「媽,天熱了,這褥子薄點兒就成,別給捂著。」

  「我還沒你會帶孩子了?抱了一路,連口水都沒喝上,你倒先挑我的不是。」賈張氏扯了扯領口,沒好氣的回道。

  秦淮茹沒再爭,抱著孩子往門房後頭去了。

  那邊有間閒著的小屋,門房的人見她來得勤,便讓她暫時借個地方。

  等兩個孩子都餵完,已經過去十來分鐘。

  秦淮茹一邊扣衣襟,一邊匆匆往外走。

  「媽,等會兒回去給他們擦擦汗。要是還鬧,就看看是不是尿了。」

  賈張氏接過孩子,臉拉得老長。

  「知道了,知道了。」

  秦淮茹還想說什麼,廠里傳來一聲鈴響。

  她心裡一急,只能把孩子的小帽子扶正。

  「那我先回去了,下午您晚一點過來,別趕最熱的時候。」

  說完,她轉身就往廠里趕。

  賈張氏抱著孩子,看著兒媳婦的背影,嘴裡嘀咕:「你倒是說走就走。」

  懷裡的孩子剛吃飽,閉著眼睛直打哈欠,小嘴動了兩下,往她胳膊里拱。

  若是前些時候,她准得低頭親兩口,再夸幾句自己的大孫子。

  如今胳膊又酸,後背又熱,她只盼著這孩子趕緊睡熟,別再折騰。

  「祖宗,消停會兒吧。」

  她歇了片刻,才咬著牙站起身。

  一邊抱,一邊提。

  走出沒多遠,又把筐擱在地上換了只手。

  廠門口到四合院的路,平時沒覺得有多長,這幾天走下來,她倒覺得一天比一天遠。

  好容易進了院門,賈張氏累得額頭直冒汗。

  她用肩膀頂開自家門帘,筐還沒放穩,炕上的賈東旭就開口了。

  「媽,小當的尿布你洗一下。剛換下來的,在盆里。」

  賈張氏手上的動作一頓,臉上的表情變的不加掩飾的很難看。

  「先放著吧,等下午攢一塊洗。」

  「拉上了。」

  賈東旭像是早猜到她會這麼說,皺著眉補了一句。

  「這天多熱,放半天還不得招蒼蠅?剛才我給她換的時候就熏得夠嗆。」

  賈張氏扭頭看過去,小當坐在炕里,手裡攥著根布條,瞧見奶奶回來,還伸著胳膊想往這邊夠。

  炕沿下的舊盆里,果然扔著一塊髒尿布。

  「這才多大會兒工夫,又拉。」

  賈張氏把兩個小的安頓好,彎腰端起盆。

  賈東旭靠著被垛,挪了挪還沒養好的腿。

  「你洗完給我倒點水,我杯子空了。」

  賈張氏腳下一停。

  她看了眼兒子,最後還是沒說什麼。

  掀開門帘,端著盆去了水池邊。

  院裡幾個婦女正洗菜,見她過來,有人順口問:

  「老嫂子,送孩子回來了?」

  「回來了。」

  「你這一天可夠忙的。」

  賈張氏把盆往池邊一擱,捶了兩下腰。

  「忙有什麼用?又沒誰替我干。」

  那人聽出她心氣不順,也就沒再搭話。

  水龍頭擰開,涼水衝進盆里,賈張氏拿著木棍翻了兩下,眉頭越皺越緊。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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