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先吃肉,再談事


  翌日一早,李虎就起床在李母的帶領下前往堡內有養豬羊的人家去求購。

  林則成聽聞此事後也是直接讓自家的長子林大器來幫忙。

  林大器今夏已滿二十了,還未成婚。

  他和他爹林則成一樣忠厚本分,不善言辭,但卻手腳麻利,幹活利索。

  人長得高大結實,濃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個能吃苦的實在人。

  

  李虎也不客氣,請他幫忙按豬放血和殺羊,還讓他幫著一起運肉去陳家莊,趕晌午吃肉喝酒。

  「如今這年景和從前不一樣了,一頭不滿百斤的豬就要六錢銀,五年前只用花一半的錢就能買到了,這真是……」

  豬羊都殺完了,李母還在肉疼花出去的銀錢。

  一頭黑豬花了六錢銀,那隻三十斤的瘦羊也花去了四錢銀。

  這百多斤肉合計就是一兩白銀的開銷。

  聽李虎說去了陳家莊還要就地買酒,李母就是一通埋怨,指責他亂花錢。

  林大器在一旁聽著只是憨實的笑笑。

  李虎則是找藉口寬慰老娘道:「百戶大人賞下來的銀子夠用哩,再說了,我今天和娘去看舅舅姥爺,這可是三年來頭一遭,自然得準備充裕些,也讓姥爺他們一家沾沾葷腥啊。」

  李母聞言也是嘆道。

  「上月你大舅二舅來幫你爹抬棺,順帶還給咱家捎了三十斤雜糧,如今收成不好,他們自己都過得難,咱們家寬裕些了是該幫襯些。」

  李虎把殺好的豬羊捆在馬拉板車上後又安頓老娘坐好,這才笑著回道。

  「我曉得,娘,你就放心吧,咱們日子過好了,我肯定不會忘了舅舅他們,您坐好,咱們這就出發了。」

  林大器趕著馬車起行,李虎則是身背自家老爹留下來的獵弓,提著虎槍騎馬隨行。

  李家堡的軍戶看著李虎這副威風的姿態,又想著他今早殺豬買羊的闊綽手筆,盡都覺著他真是開竅出息了。

  往常背地裡笑過他痴傻的軍戶這會兒都不敢再碎嘴議論。

  畢竟百戶大人要為李虎請功升官的事兒已經傳遍了整個李家堡。

  再加上那傳聞中幾十顆山匪腦袋的威懾力。

  尋常軍戶哪還敢惹一個即將升任總旗官的狠厲廝殺漢啊。

  倒是有些年輕娃娃衣不蔽體的跑到路邊向李虎作揖討賞,嘴裡喊著「虎哥威武!」「虎哥神勇!」之類的好話。

  看著這些幼童鼻涕直流滿身髒污的模樣,李虎也不嫌他們土氣,反而是笑著從兜里掏出先前從堡口行商那裡買來的糖豆拋給他們。

  此舉頓時引得一眾孩童們歡呼雀躍,而看著這一幕的李家堡眾人也是羨慕的感慨道。

  「虎子心善,李家嬸子是有福之人啊。」

  「虎子出息了,以後定能光宗耀祖!」

  「要不說人家受佛祖保佑,去了腦疾還能殺匪呢,這性子,就該人家成事……」

  離堡之後,李虎策馬先行,沿小黑河一路往東,看著兩岸稀稀拉拉的不成片田地,他不禁皺眉搖頭。

  這小黑河與西邊的大黑河沿岸土地肥腴,地勢也算平緩,本該開墾出更多的田地以供民用。

  就因為這北邊的數百里黑山嶺有多處嶺道通向山北的草原,不時有漢蒙盜匪來往流竄,劫殺遼西的軍戶百姓。

  以至於如今大小黑河沿岸遠離屯堡的地界都無軍戶百姓再敢墾荒耕種。

  畢竟種了地也是給盜匪做嫁衣,到時候連人帶糧都得被掠走,既如此還不如不種呢。

  就是可惜了這些肥沃的地塊,白白荒廢,實在是浪費資源。

  不過現如今這等事情也不是李虎能管的。

  他頂多感慨兩句,也就作罷繼續趕路了。

  及至巳時過半,他便和李母抵達了陳家莊外圍。

  不多時,從看熱鬧的鄉鄰們口中得知此事的李虎大舅和二舅領著他們的兒子便匆匆趕了過來。

  「虎子!妹子,你們咋來啦?怎麼也不捎人提前說一聲呢?」

  李虎大舅陳大富扛著鋤頭先聲埋怨道。

  可他臉上卻滿是笑意,毫無責備之意。

  李虎二舅陳大貴則是眼尖的看到自家妹子坐的馬車,還有馬車上捆綁著的整豬整羊。

  「我的天老爺!這豬和羊是你們拉來的?!」

  陳大貴手中的木鋤掉落在地,嘴巴張得老大,滿眼震驚。

  此刻幾個陳家小子也圍了上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的看著馬車上的豬羊不斷吞咽口水。

  這年景,他們只有等到過年才能每人分食少量葷腥。

  半大小子又正是渴望肉食的年紀,猛地看到這麼多肉,難免會失了分寸。

  李母此刻下了馬車,拉著大哥二哥把李虎的事情簡單說了一番。

  李虎則是和幾個表兄表弟打招呼,同時打量著他們的身板,暗暗點頭。

  這些表兄弟身材瘦削了些,但勝在骨架結實,底子不錯,只要營養跟上了,不愁長不壯實。

  「唉呀!我就說小妹終歸是有福的,妹夫雖然去了,但如今虎子不痴傻了,又有這般出息,今後總算能享清福了!」

  「妹子,小虎真能當上旗官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咱家世代都是土裡刨食的農戶,真要出個總旗官,可真是祖墳冒青煙啦!」

  陳大富和陳大貴聽完李虎昨日的事跡後,皆是放聲大笑,喜不自勝。

  他倆仿佛也因為李虎的時來運轉而沾光榮耀一般,黝黑的臉上滿是紅光!

  李虎向兩位舅舅一一拱手行禮後,便從兜里掏出一枚大約五錢的碎銀遞給大表哥陳大用。

  「大用哥,你拿著這錢去莊裡有存酒的人家買些酒水來,能買多少是多少,咱們今天晌午得敞開了好生喝一頓。」

  十九歲的陳大用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銀錢,接錢時的雙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抬頭看了看他爹陳大富一眼,欲言又止。

  陳大富見狀也是笑著揣他一腳道。

  「虎子讓你去買酒你就去,把錢揣穩了,先找你三叔買,他們家存酒多些,記得讓他給你便宜些算錢,也算咱們照顧他生意了。」

  陳大用聞言憨厚地笑笑,連連點頭,隨即拉上他弟陳大順就朝莊內跑去。

  剩下的李虎三表哥陳有財和表弟陳有德則是熱切的幫忙推著拉肉板車,盯著豬羊的雙眼直冒饞光。

  一家人就這樣說說笑笑的拉著豬羊往家趕。

  陳家如今還沒分家,李虎的姥爺姥姥和兩個兒子依然住在一起。

  他們雖不是軍戶,但日子卻也和軍戶一樣清貧,一大家子就守著幾畝薄田過活。

  聽聞小女兒和外孫上門探親來了,陳老爺子和陳老太太喜出望外,都守在家門口盼著小女兒和外孫的到來。

  不多時,見麵團聚的一家人便相擁著進屋。

  李母與陳老太太淚眼婆娑的互相拉著手臂進裡屋說話去了。

  陳老爺子聽完大兒講述的外孫打匪事跡,心疼之餘也是欣慰的摸了摸李虎的腦袋。

  「好孩子,如今去了腦疾就好,身手強是好事,但切記莫要逞強,你們李家現在就你一根獨苗了,你可得好好生活,將來替你爹傳承香火啊。」

  說罷陳老爺子又拉著李虎到一邊詢問起來。

  「虎子,你今天來爺這是不是有事要辦?正事要緊,你放心,你爺和你舅一定幫你,咱們不整那些彎彎繞,沒必要這麼破費!」

  李虎見老爺子目光如炬,倒也光棍承認了。

  「是有事兒,不過是好事兒,爺,你放心,不過談事前,咱們先開鍋吃肉,肉吃好了,再談事兒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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