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駐守堡外,拉丁組隊


  陳家莊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般熱鬧的場面了。

  老陳家借了鄰里的三口大鍋,就在院裡劈柴燒水,支起四口鐵鍋煮肉蒸飯。

  那一大塊一大塊燙了熱水,去了毛腥氣的豬肉就在兩口大鐵鍋里翻滾著,伴著沉浮的蔥韭等去腥料咕嘟咕嘟的往外冒著葷香。

  另一口煮著羊骨羊肉的大鍋更是香氣四溢,滾白熱氣的羊湯饞得圍觀的眾人直咽口水,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直接掉到湯里去。

  而自願來陳家院裡幫忙的鄰里婦女們這會也都是興高采烈地不斷淘洗著豬羊的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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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洗好的茄子,豇豆,冬瓜等時令果蔬也都等著下鍋。

  李虎看院外的人越聚越多,也是站起身抱拳打了一周招呼笑道。

  「陳家莊的叔伯嬸子們好,我是李虎,今日隨我娘回陳家莊探親,今後少不了會多來陳家莊叨擾。

  今日略備了些粗糲葷食,還望叔伯嬸子們莫要嫌棄,就在院外的兩張流水席上用些湯飯,暖暖身子。」

  這話一出,院外眾人頓時就炸了鍋,紛紛驚喜地叫嚷詢問道。

  「虎哥兒,莫不是在誆我們吧,今兒晌午真開流水席?」

  「就是啊,虎哥兒,俺們農家人可要當真的,莫要戲耍俺們!」

  李虎聞言正要笑著回話,豈料院內淘洗下水的幾名陳家莊婦女直接就叉腰衝到院牆邊潑辣的大罵起來。

  「陸三!你個龜孫瞎起什麼哄!人家虎哥兒好心請你們吃席沾葷,你在這搗什麼亂!」

  「王家小子別跑,老娘看到你了!就你喜歡瞎咧咧!再讓老娘看到你嚼舌根,老娘撕爛你的嘴!」

  其他正聚在院牆邊外看熱鬧的村民村婦們也不惱,反而紛紛鬨笑起來。

  而被點名的那倆騎牆小子也是嘻嘻哈哈的作揖討饒。

  「看到沒,這洗的豬腸豬心羊肝羊肺待會就要下鍋煮了給你們開席!家裡有桌的趕緊搬過來在院外搭上,不然肉煮好了沒桌擺,老娘就端回自己屋裡吃了!」

  指揮著其他婦人做事的鄰家秦嫂子嗓門洪亮,這話一出,頓時就讓院外的莊戶們熱切歡呼起來。

  下水也是肉啊,今兒能沾光吃上流水席,哪怕只喝肉湯,那也值了!

  幾個雷厲風行的陳家莊漢子很快就搞來了兩張方桌。

  板凳椅子是沒有的,也就是一人一碗肉湯,站著吃完就交碗走人罷了。

  李虎倒也不怕他們不守規矩亂來,此刻陳家莊的管事裡長和六個甲首都被他請來喝酒,誰敢在這會胡來,那不是嫌自己皮硬麼。

  外間事情辦妥,李虎又回堂屋與自家姥爺,舅舅以及今日請來作客宴飲的里長敘話。

  堂內的主桌已經擺上了羊湯,大塊燒肉,現蒸的雜糧包子和各類快炒時蔬。

  加上兩壇酒水,放在這北境的各處屯堡農莊裡也是難得一見的盛宴了。

  受邀的陳家莊裡長陳元雖是此地大戶,但平日裡也難得享受這麼豐盛的宴席,當下只覺得臉上有光,對李虎讚不絕口道:

  「虎哥兒辦事有章法,真是少年老成啊,望北叔有孫如此,今後該享福了。」

  陳元此話說得李虎姥爺陳望北心花怒放,一張老臉樂開了花。

  李虎口中連稱「謬讚」,笑著舉杯致意,一飲而盡後又給陳元斟酒。

  「那陳叔,您看我方才所說之事……」

  陳元輕叩桌案,臉上笑容不改。

  「招人開荒一事好說,如今年景不好,莊子裡的後生們也需要活路。

  只要如你所說那般,管吃住,明年秋收後還能分糧,我自可以讓他們與你定契,作保一事也不難,就是不知虎哥兒你要多少人?」

  李虎聞言,放下酒杯正色道。

  「先定十人,今後若有需要可再加人,而且我絕不讓陳叔白幫這個忙。

  只要契書和保人定好,一個丁口我給陳叔一錢銀的酬勞。

  另外我還想請陳叔牽頭幫我在莊內收些糧,各類雜糧豆子都要,我比市面的糧價再高一成給陳叔算錢,如何?」

  陳元一聽這話,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雙眼一亮向李虎望去。

  「虎哥兒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而且今後恐怕還得麻煩陳叔多幫我在附近幾個農莊屯堡收糧。

  陳叔用什麼價收,我不管,但今天的條件都不會變,我都多加一成市面價收糧。」

  陳元大喜,放下酒杯熱切的把著李虎手臂開懷大笑。

  「虎哥兒痛快!那就這麼定了,晌午過後我就先把自家的餘糧騰出來上稱賣給虎哥兒,今後虎哥兒但有需要,儘管來陳家莊找我!」

  李虎笑著點頭,隨即又舉杯與陳元碰飲。

  此前殺匪後繳獲了近220兩的碎銀銅錢,他給林則成和小丫頭髮放了30兩,又把那些首飾珠寶和40兩現銀上繳給了李百戶。

  如今他還剩了150兩左右的碎銀銅錢可用於採買物資。

  今年西邊的蒙兀人和山海關外的女真部相約一同入寇,遼西邊境雖有雄關和綿延北部的黑山山脈庇佑,但也難免糧價騰飛。

  往年這會頂多五錢一石的雜糧現在已經飛漲到八錢一石了。

  也就是遼西邊地對於大梁來說至關重要,是抵禦關外女真的第一線,所以大梁每年往此輸送的糧草不少,勉強還維持著此地糧價。

  不然的話,這會的遼西恐怕就得像直面蒙兀人兵鋒的宣府大同一帶,一石糧賣出一兩多甚至二兩銀子的離譜天價了。

  李虎承諾用比遼西市面還高一成的價格向陳元收糧,那他手頭的銀子也就能收上來差不多170石的糧食。

  這些糧食保守計算的話,按一個每日出操士兵需糧1.5升來算,足夠養活30名戰兵訓練一年了。

  當然,李虎現階段養不到那麼多脫產戰兵,所以這筆錢財還能用於同時採買其他的必要物資,比如說耕牛和布匹。

  可若是再算上他預計制甲和打造兵器農具的花銷,則又要進一步縮水。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過必須先招人,有了人,才能開荒種地走出第一步啊。」

  李虎在心底嘆了口氣,宴飲結束後便去了陳元家中把他倉內那六石的陳糧給搬上了車。

  拿到五兩多碎銀的陳元喜上眉梢,當即就拍著胸脯向李虎保障,十日內一定為李虎再籌來至少三十石糧食。

  李虎道謝後給他留了五兩定金,約好十日後再派車馬來陳家莊拉糧。

  當天下午,他則是留在陳家院裡一一詢問清查被陳元選中願意跟著他定契開荒的那十名壯丁。

  上午騎在陳家院牆上起鬨的那個陸三也在其中。

  李虎的第一反應是不想要像他這般嘴滑的人。

  但聽姥爺說這陸三如今孤身一人,雖然嘴碎但為人也機靈,幹活不含糊,便在沉吟片刻後把他給留了下來。

  十個二十五歲以下的壯丁選定後,李虎這才開口讓舅舅們決定要不要讓三個表兄隨自己回李家堡做事。

  陳大富當即點頭做主,示意李虎帶他的兩個兒子放手去干。

  「虎子如今做事有譜,我信得過,大用和大順留在莊裡也是當苦哈哈的命,也怨我沒本事,沒法給他們攢錢討老婆。

  還不如跟著虎子出去闖一闖,說不定能闖出個前程來,我不求他倆光宗耀祖,只求他們今後能過得比我強。」

  陳大貴也是點頭道:「誰說不是呢,虎子如今有出息,我們也跟著沾光,就是有德也到年紀了,虎子不帶他一起去李家堡嗎?」

  李虎搖了搖頭道:「二舅,有德才14,還是留他在家裡幫忙幹活吧,有財哥和我走,您放心,我會多多關照三位表兄的。」

  李虎姥爺陳北望最後拍著李虎的肩膀嘆道。

  「你這三個表兄不怕吃苦,該怎麼用就怎麼用,正事上不要講情面,也是麻煩你了。」

  李虎用力點頭,隨即帶上老娘和三個表兄,點齊十名壯丁就和林大器趕馬出發。

  十來里的腳程,對於這些打小就在田間幹活的農戶子弟們來說不算什麼苦差事。

  相反,他們看著林大器駕駛的馬車上馱載的幾大包糧食皆是面露喜色。

  足足六石糧啊,夠他們這十幾人開荒吃上月余飽飯了。

  累點苦點他們不怕,反正生在北境,平民農戶在哪裡都得辛苦幹活。

  他們這個年紀最怕的還是吃不飽。

  李虎出手如此闊綽,又買了這麼多糧回去,想來是不會苛待他們的。

  但他們這種喜悅的心情很快就隨著路線的偏移而漸漸消失了。

  待看到出現在眼前的一處廢塌墩堡時,那十名壯丁都看傻了眼。

  「別傻看著了,趕緊搬東西幹活,今晚就得把灶台壘起來,還有堡內的衛生,收拾不乾淨,你們誰都別想吃飯。」

  李虎當先下馬,手扶腰刀大聲命令道。

  有眼尖的壯丁指著廢棄墩堡突然叫嚷起來。

  「這是黑山墩!幾年前被蒙匪給洗劫過的廢墩,我不住這裡!我要回家!」

  他眼中的驚恐清晰可見,然而還沒等他轉身跑路,李虎就已經冷眼擋在了他的身前,順勢抽出了長刀。

  「跑?別忘了,你們都和我簽下了十年長契,真以為管你們飽飯是白給的?今天誰敢跑,就別怪我手中的刀子不認人!」

  那壯丁一看李虎抽刀出鞘,頓時就腿軟如泥,不敢再動。

  其餘的壯丁見狀也熄了不該有的心思。

  畢竟李虎一人砍了十多個山匪腦袋的事跡已經在今日傳遍了整個陳家莊。

  他們這十人還是手無寸鐵的農夫,哪裡是李虎這種殺星的對手。

  早就被打過招呼的陳大用三人接到李虎的眼神示意後笑嘻嘻的出面拉著壯丁們卸糧幹活,緩和氣氛。

  李母有些擔憂的看著眼前的一幕,但李虎卻是自信的寬慰她道。

  「我不會真動刀的,娘,他們就是一時害怕,等活上手了,他們也就習慣待在這裡了。」

  「可我聽說那些山匪…」

  「山匪?不過是些烏合之眾罷了,我有甲在身,娘你就放心吧,再說了,我有馬呢,打不過我知道跑,您別擔心。」

  勸服了李母后,李虎便讓林大器用馬車先送李母回李家堡。

  黑山墩就在李家堡以北六里處的山口要地,以前沒荒廢時是李家堡下轄的三個近山墩堡之一。

  現在雖說被荒棄了,但也有依稀可辨的土路與李家堡相連,此刻離天黑還早,林大器駕馬車送李母回家連半個時辰都用不上,很是方便。

  臨別時李虎給林大器又塞了三兩銀子,讓他明日駕馬車來時從堡內再買些雜糧肉食過來。

  不過這次就不用全買精肉了,可以多買些下水,再收些蔥韭等去腥的調味作物。

  等黑山墩修繕完畢後,這些作物和時令的蔬菜便可在墩北注入小黑河的溪流南岸翻土種植。

  屆時還可補種些晚豆和蕎麥,蓄養地力。

  不過產量就別想了,黑山墩廢棄後,周邊的耕地也荒廢了數年之久,必須要重新翻耕蓄養地力,來年才能談收成。

  但,這至少是一個全新的開端,一個談得上希望的開端。

  而他的練兵大業,也將從這廢棄的黑山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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