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運鹽起行
「大人，過去這半月，林小旗和陳小旗已輪番帶隊將黑山墩以北方圓五十里內的匪寨給掃蕩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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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斬獲七十六顆山匪首級外，咱們還獲得了一百六十個俘虜丁口，短矛長刀百餘件。
金銀首飾等繳獲，除去大人嘉賞剿匪戰兵的，粗略估算還有千兩，此外還有七百石雜糧，馬騾牲口二十餘匹。」
八月底的李家堡百戶廳內，王堂工正一臉恭謹地捧著手中帳冊，向李虎匯報過去半月戰兵隊的剿匪情況。
林大器和陳大順這兩名李虎麾下領兵能力最強的小旗官如今也得到了他最多的資源傾斜。
兩人單次帶隊進山，身邊最少都有三個小旗的披甲戰兵，因此能掃空山口以北方圓五十里的匪巢，也算是應有之理。
就是越往黑山嶺深處剿匪，所獲的戰利品也就越少。
兩人合計攻破了六個匪寨，俘虜加斬首超兩百人，可收穫還不如當初李虎帶隊剿滅柳樹寨和黑風寨多。
看樣子這練兵加剿匪得錢糧的好事也快到頭了。
日後想要增加進項，還是得在走私生意上多動動頭腦才行。
「老王也辛苦了，這個月堡內的各項民事你都處理得井井有條，我很滿意，下去找陸三領五兩銀的加賞吧，馬上要秋收了，還得辛苦你盯緊點啊。」
一聽到又有賞銀可領，王堂公的老臉笑得滿是褶子，看了眼端起茶杯的李虎，恭謹識趣的躬身告退。
待他走後，李虎又從兜里掏出一紙書信。
正是在南河堡當差的李明所寄。
此前因為蒙兀人大舉入寇，李明當月的私鹽啟運也就誤了時間。
眼下他已籌備好粗鹽和各類山北蒙兀部喜愛的貨物，明日就要起運，因此提前來信說明，讓李虎早做準備。
看完書信後，李虎沉吟片刻，隨即做出堡內民事和軍務的分工安排。
翌日一早，他便在百戶廳接見了王堂工，林大器和陳有財三人。
早就知曉李虎要隨鹽隊一起去山北考察那個蒙兀部落情況的林大器和陳有財接過了李虎給他們安排的任務。
王堂工暫領堡內民事，並不插手軍務和開荒事宜，三人分工合作，各司其職，不容易出差錯。
陳大順則是被李虎帶著隨他一同進山，隨行的還有鐵人隊和另外兩個全甲的小旗隊。
如今的鐵人隊在武備方面可是和李虎差不多的規格。
此前李虎夜襲所獲的鐵甲全都交由鐵人隊裝備。
因此他們今後在戰時也和李虎一樣，都是內襯鐵甲，外套布面甲，身披雙甲，充作陷陣銳士。
陳大順跟隨李虎經過多場戰事，如今身上也褪去了不少的毛躁浮動，雖說還是聞戰而喜，但平日裡看起來卻穩重了不少。
李虎帶著陳大順和三十個戰兵，就在官道上迎來了此次負責押鹽北運的李明的家丁隊。
五個家丁與十名運鹽軍戶，這規模可比李虎當時跟隨運鹽時還要大一些。
如今又有李虎他們這三十多正規軍護衛隨行，運鹽翻山一事自然不成問題，那五名李明的家丁也是神情放鬆，一一向李虎跪地行禮。
李虎沒什麼好講究的，直接讓自己的運兵馬車隊先行。
三十餘丁就用了八輛馬車馱載，這大手筆也是看得那些運鹽軍戶嘖嘖稱奇。
入山之後，排場一字長隊的隊伍行進速度很快就放緩下來。
走的還是當初李虎與林則成隨大隊運鹽所走的那條山路。
前三日運鹽隊還能每日在白天行進三十餘里山路，但從第四日開始，彎折崎嶇的山路就變得難行起來。
在不少的連續爬坡路段，李虎麾下的戰兵們還得下車推行幫馱馬減負。
這也是運鹽路途中最為難行的一段翻山路，到第七日，李虎他們才翻過群山，又進入一段地勢稍稍平緩的嶺道。
相比起這幾日的翻山越嶺。晚間休息時有巡邏戰兵守衛的他們倒是對山裡的豺狼虎豹毫不在意。
而且李虎敏銳地觀察到了最後三日他們所行這段嶺道的不同之處。
其中有多處路段一看就是人為的整平過，哪怕多年未有維護，但依然能通車過人。
懷揣著這樣的疑惑，李虎又隨運鹽隊走了一日，直至進山的第九日，他才看到了解開他心中疑問的建築群落。
或者說，是樹立在黑山嶺北段一處山口要地的廢棄軍堡！
李虎顯得很是意外，因為原身腦中並沒有關於這處軍堡的記憶。
許是看出李虎臉上的驚訝之色，李明麾下的一名中年家丁對李虎解釋道。
「大人，這是熙武年間修建在黑山嶺的望北軍堡，曾有營兵在此駐守，能屯兵五百，易守難攻。
以北百里也曾是我大梁的疆土，只是景禎二年就撤兵廢棄了，蒙兀人將其摧毀大半，荒廢至今……」
李虎聽完這番解釋後，看著眼前規模遠超李家堡的望北軍堡廢墟，沉默不語，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景禎元年，北境文官奪權，強擁幼帝南遷，大梁北境動盪，又生出遼東鎮叛亂一事，各地的邊境軍堡失去支援，自顧不暇。
蒙兀各部趁機合兵南侵，雖未攻破長城關隘，但卻將長城以北的不少大梁疆土蠶食殆盡。
而像望北堡這類本該作為熙武一朝大梁武功赫赫見證的邊塞軍堡也被韃子摧毀一空，淪為廢墟。
徒留失去靈魂的龐大軀殼駐守此地，似乎在無聲血泣著昔日榮光逝去不再。
運鹽隊伍在此地稍作休整後便繼續出發，李虎也策馬而行，收起打量的目光繼續趕路。
過了此堡廢墟，便也是出了山口，而黑山嶺以北，就是有青山河流經的叢林草原地帶了。
以北百里，過往大梁軍力鼎盛時期，在此地修路移民，開墾良田的痕跡還能依稀看見。
但如今在這片林地草場間活動的主要人群卻不再是漢人，而是分散遊牧的蒙兀各部。
李虎他們一進入草場，很快便看見有警惕的蒙兀騎兵飛奔而至，攔住他們的去路。
不過看到他們後邊滿滿幾車的貨物和所插的「李」字旗後，這名滿眼警惕的蒙兀騎兵臉上便露出喜色，隨即示意李虎他們跟他走。
看著那些李明麾下的騎馬家丁朝自己投來放心的眼神示意後，李虎這才下令全隊跟上。
不多時，他們的隊伍便被引到了一處水草豐茂的蒙兀營地。
這處盛夏的草場滿是蔥鬱繁茂的肥美牧草，放眼望去，牛羊成群，氈房遍布。
一條寬約三米的溪流蜿蜒而過，穿過整片草場，向北後再向東流淌，給這裡的蒙兀牧民以及成片的牛羊牲畜帶來了無盡的生機。
如若是在後世看到這樣的景象，李虎定然會慨嘆一番，隨即放鬆心神的在此好生歇上幾日，縱馬馳騁，享受祖國的大好河山。
可現在的他卻滿心警惕。
因為這片肥美草場養育的可不是他的族人，前些時日蒙兀人對遼西左衛的劫掠行徑更讓他心生不滿。
李明麾下的五名騎馬家丁很快就主動走進了這處蒙兀部落的營地。
只見他們與相識的蒙兀首領們熱情攀談起來，寒暄片刻後就帶那些蒙兀的貴族頭人與李虎相見。
「大人，小的替您引見一番，這些都是……」
那正欲充當李虎翻譯的家丁話音未落，只見李虎衝著對面的蒙兀貴族們點點頭，隨即試探性地用蒙語介紹自己道。
「你們好，我是李明的侄子，你們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李虎，或者稱呼我為李百戶。」
這一通操作讓現場眾人都瞪大了眼。
本來還在蒙兀人面前裝高冷的陳大順也是撓了撓腦袋，在心底嘟囔道。
「大人這是什麼時候學的韃子話，我咋不知道？」
不過他卻不知道李虎也是在試探。
畢竟李虎是在當初去北方邊境當兵時和戰友們學的蒙語。
但如今這個朝代與他那個時代的明朝有所不同，這裡的蒙兀人也不見得就說的是他記憶里的蒙語。
所以他也只是嘗試一番，若是能溝通，那自然再好不過，能夠省去許多功夫。
若是不能的話，那他就老老實實用翻譯了。
好在那些蒙兀貴人們臉上露出來的驚喜表情告訴李虎他讀對了。
這裡的蒙兀人就和李虎那個時代明朝時的蒙古人一樣，說的是同樣的語言。
這便使得李虎與這些蒙兀貴族的簡單溝通不成問題。
之所以只能簡單溝通，是因為這些人所說的蒙語與李虎所學的現代蒙語還是有許多隔閡之處的。
類比的話，就相當於李虎說著一口，在蒙兀人眼裡只有偏遠地方的蠻人才會說的蒙兀方言。
方言嘛，那自然是簡單交流夠用，深入溝通就雞同鴨講了，不過對現在的李虎來說也夠用了。
「既是李百戶的侄子，那就同樣是我們嶺羊部的客人，請進吧！」
招待李虎一行人的那個為首蒙兀貴人看起來很是熱情，直接就把著李虎的臂膀帶著他們入營歇息。
李虎倒沒有拒絕，只是一邊笑著點頭一邊打量著這處蒙兀部族的丁口和牛羊數目。
若是體量達標，那他就還有一樁大生意要和這些蒙兀人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