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魚可兒
晨光自天邊升起。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嘶鳴，龐大的蒸汽列車噴吐著濃白的煙霧，緩緩滑入站台。
巨大的鋼鐵車輪與軌道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銳鳴，最後伴隨著「咔嚓」一聲悶響，徹底停穩。
特等車廂內，死一般的沉寂終於被打破。
林一靠在柔軟的絲絨座椅上，緩緩睜開眼。
他側過頭，看著身旁像只小貓一樣蜷縮著的白絲，輕輕喊道：
「小白。」
白絲迷迷糊糊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銀色的長髮有些凌亂地搭在肩頭，那張絕美的臉蛋上還帶著剛醒時的紅暈。
「主人......到了嗎？」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還沒散去的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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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到了。」
林一站起身，理了理黑色的風衣。
「該走了。」
隨後，林一帶著白絲下了火車。
直到這時。
特等車廂內，才有人敢起身。
之前，車廂內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這個年輕人的雙眼化為猩紅。
那股氣勢，攝入心魄，車廂內每一個人都戰戰兢兢地，生怕惹到了林一。
特別是坐在林一對面的那個穿著華貴的女人，她緊緊抓著手裡的皮包。
這兩天，她簡直像是在地獄裡煎熬。
此刻看到林一和白絲下了火車。
她緊繃的身體和精神終於放鬆了下來。
......
車站外，人潮湧動。
各種私家車、計程車、甚至改裝的三輪車把出站口堵得水泄不通。
「坐車嗎？百城！百城走不走！差一位！」
「住店嗎？熱水淋浴，大床房！」
「吃飯吃飯！本地特色菜！」
拉客的司機和商販們扯著嗓子吆喝，眼神像雷達一樣掃描著每一個從出站口走出來的人。
一旦發現目標，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上。
林一帶著白絲走出車站大門。
他戴著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淡漠的眉眼，身上的風衣襯的他身姿挺拔。
身後的白絲雖然戴著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周身散發出的清冷氣質，依然讓人移不開眼。
這兩人往那一站，就跟周圍髒亂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
原本還在瘋狂搶客的幾個司機，卻沒有去拉客的想法。
「這肯定是哪家的大少爺和小姐。」
「別上去自討沒趣了，這種人肯定有專車接送。」
「就是，沒準保鏢車隊就在路上了，咱們那破車，人家能看得上？」
司機們竊竊私語，雖然眼饞這兩隻「肥羊」，卻沒一個人敢真正上前。
他們混跡江湖多年，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林一站在路邊，看著地圖。
這裡距離百城還有三十多公里。
不算遠，但也不近。
正當林一想著是『借』一輛車開過去，還是隨便搭一輛車的時候。
遠處。
一輛略顯破舊的越野車旁，一個少女正斜倚在車門上。
她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手裡轉著車鑰匙，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透著股機靈勁兒。
少女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短袖，下面是一條牛仔短褲，露在外面的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
一頭齊肩短髮，顯得乾淨利落。
她已經在這一行混跡了好幾年，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林一兩人出來，沒有接站牌。
沒有保鏢。
甚至還在看地圖。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是臨時起意來的，根本沒人接！
少女把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嘣響，把車鑰匙往兜里一揣，直接走了過去。
「帥哥！美女！」
她一路小跑來到林一面前，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二位是不是要去百城啊？」
林一垂下眼帘，看著眼前的少女。
身上的衣服雖然破舊，但洗得很乾淨。
眼神很亮，不像那些老油條司機那樣渾濁油膩。
「車呢？」
林一惜字如金。
少女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
有戲！
她連忙側身，指著不遠處那輛越野車，自信滿滿地說道：
「那就是我的車！」
「老闆您別看它外表破，但坐起來絕對比其他人的舒服一百倍！」
「不舒服不要錢！」
林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確實較破。
車漆斑駁，後保險槓還用鐵絲綁著。
不過透過車窗，隱約能看到裡面的內飾確實收拾得很整潔。
就在林一點頭準備答應的時候。
周圍那些原本在觀望的司機們坐不住了。
好傢夥。
本來以為是有專車接送的大人物，結果居然是個沒車接的散客？
而且看這架勢，是真要打車啊！
這哪是乘客啊，這分明就是行走的鈔票！
「去去去！小丫頭片子一邊玩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司機直接擠了過來，用那油膩的大手想要推開少女。
「老闆，坐我的車！新車！舒服得很！」
「坐我的！我的車大，寬敞！」
「老闆，我去百城只收八百！這就走！」
一群司機瞬間把林一和白絲圍在了中間。
被擠到一邊的少女差點摔倒。
她穩住身形，看著眾人，那張原本笑嘻嘻的臉上瞬間變了顏色。
剛剛還是一副討好的服務員模樣，下一秒，直接化身成了護食的小老虎。
「我看誰敢搶老娘的生意！」
少女猛地沖回人群，一把揪住那個光頭司機的衣領，明明個子比對方矮了一個頭，氣勢卻一點不輸。
「張鐵柱！你是不是想死？！」
「信不信我回去告訴你老婆，你在外面......」
張鐵柱臉上一變，立馬捂住了少女的嘴，連忙道： 「不搶不搶，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便灰溜溜的離開了。
少女又指著另一個想要湊上來的司機罵道：
「還有你！李瘸子！」
「你那破車也好意思拉人？你是想拉人去百城還是拉人去閻王殿？」
「都給我滾蛋！」
「這單生意是我先談下來的，誰要是敢壞了規矩，別怪我今晚去砸了你們的車！」
少女雙手叉腰，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雖然體型嬌小，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潑辣勁兒，硬是把周圍那群五大三粗的司機給鎮住了。
這些司機都知道少女的底細。
這丫頭是個孤兒，還要養活一個病鬼哥哥，為了搶生意那是真敢拼命的主。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為了點錢跟個瘋丫頭死磕，不划算。
「行行行，讓你讓你，凶什麼凶......」
李瘸子嘟囔著，悻悻地離開了。
其他人見狀，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散開。
處理完這些搶食的傢伙，少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林一時。
那種潑辣兇狠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比剛才還要燦爛幾分的笑容。
「嘿嘿，老闆，讓您見笑了。」
「咱們這行競爭大，不凶點容易被欺負。」
「您二位請，我的車就在那邊。」
少女殷勤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林一看著這個小丫頭，眼神閃動。
他看著面前的少女，就像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走吧。」
林一淡淡說道，邁步朝著那輛破舊的越野車走去。
白絲緊緊跟在林一身後，經過少女身邊時，那雙清冷的眸子掃了她一眼。
少女只覺得渾身一冷，仿佛被什麼恐怖的凶獸盯上了一樣，原本燦爛的笑容都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好可怕的眼神......
這漂亮姐姐看著文文弱弱的，怎麼氣場這麼嚇人？
......
上了車。
林一才發現少女剛才沒吹牛。
一般都是金玉其表，敗絮其中。
現在卻反過來了。
這車外面看起來不怎麼揚，但裡面確實別有洞天。
後排的座椅被改裝過，包了一層厚厚的海綿和柔軟的絨布，坐上去整個人都會陷進去，確實比一般的計程車舒服太多。
車裡還掛著幾個廉價但精緻的香包，淡淡的茉莉花香掩蓋了老舊車廂里可能存在的汽油味。
「老闆，坐穩咯！」
少女熟練地掛擋、松離合、給油。
起步平穩，一點頓挫感都沒有，一看就是老司機。
車輛匯入主路，朝著百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你叫什麼名字？」
坐在後排閉目養神的林一突然開口。
正在開車的少女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冷冰冰的大老闆會主動跟她說話。
「啊？哦！」
少女連忙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笑著說道：
「老闆，我叫魚可兒。」
「您叫我小魚、小可都行。」
「魚可兒......」
隨後，林一沒再多說什麼。
車子開出沒多久，速度就明顯慢了下來。
前方原本寬闊的大道上，此刻密密麻麻全是車。
紅色的尾燈連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喇叭聲此起彼伏，卻根本挪不動窩。
「怎麼這麼堵？」
林一看著窗外幾乎停滯的車流，眉頭微皺。
這條路是通往百城的主幹道，雖然平時車流量大，但也不至於堵成這樣。
「害，老闆，您不知道啊？」
魚可兒一邊熟練地操控著車子在車流縫隙中穿插，一邊驚訝地問道。
「兩天後就是泰安節了呀！」
「泰安節？」
林一愣了一下。
這個詞對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聯邦最重要的節日，沒有之一，相當於前世的國慶節。
「對啊！今年可是聯邦建立第八百周年！」
魚可兒一臉興奮地說道，手裡卻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找准機會插進了一個空位。
「八百周年大慶啊！」
「聽說這次的慶典非常盛大！」
「有全聯邦各種表演，美食等等等等。」
「這不，其他地方的有錢人，還有那些想去湊熱鬧的，全都往百城趕呢。」
「這幾天只要是通往百城的路，就沒有不堵的。」
聽著少女嘰嘰喳喳的描述，林一的眼神卻有些恍惚。
泰安節......
那是慶祝聯邦成立，慶祝人類在廢土之上重建文明的日子。
對於那些生活在安全區，衣食無憂的人來說，這確實是值得狂歡的盛宴。
但對於曾經的他和小軟來說。
過節和他關係不大，那時的他為了讓自己和小軟吃飽飯就已經用盡了全力，根本不會在意什麼節日。
至於聯邦建立了多少年，慶祝什麼......
那太遙遠了。
遙遠到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老闆？老闆？」
魚可兒見後排沒了動靜，忍不住又喚了兩聲。
「嗯。」
林一回過神，淡淡地應了一聲。
「我只是很久不過節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正在開車的魚可兒通過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林一。
這個年輕男人眉眼長得極好看，但那雙眼睛裡卻像是藏著化不開的冰雪。
連泰安節這麼大的日子都不知道......
還說什麼很久不過節了。
魚可兒心裡暗暗嘀咕：
「這人該不會是小說里那種常年隱居深山老林，現在才鑽出來的隱世高手吧？」
不過對方是什麼人無所謂，只要給錢，管他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