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高牆
車子在擁擠的主幹道上像一隻蝸牛般挪動。
越野車內，氣氛有些沉悶。
突然。
一輛黑色的轎車從右側硬生生地擠了過來，車頭幾乎都要蹭到越野車的保險槓了，明顯是想強行插隊。
「找死啊！」
駕駛座上。
原本還是一副乖巧模樣的魚可兒，瞬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猛地一腳油門衝上去。
緊緊貼著前車的屁股，根本不給那輛黑色轎車留哪怕一厘米的縫隙。
黑色轎車急忙剎車，差點撞上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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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可兒降下車窗，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上滿是煞氣。
她衝著那輛黑色轎車豎起了一根中指，嘴裡罵道：
「沒長眼啊！敢插老娘的隊！」
「也不去打聽打聽，這條道上誰敢別老娘的車！」
「趕著去投胎就直說，老娘不介意送你一程！」
黑色轎車的司機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
一看這架勢，又看這越野車破破爛爛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樣子，自知理虧，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哼！跟老娘斗，下輩子去吧！」
魚可兒得意地揚起下巴，把車窗搖了上去。
林一：「......」
這真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該說出來的話嗎？
這熟練的罵街技巧，這狠辣的風格，沒個十年路怒症病史都練不出來。
就在這時。
魚可兒習慣性地瞄了一眼後視鏡。
正好看到了林一那略顯怪異的表情。
「哎呀！」
魚可兒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剛才罵得太投入，忘了後面還坐著兩個大金主呢。
可不能給老闆留下不好的印象。
下一秒。
她的表情就像是變戲法一樣。
那種市井潑辣的戾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甜美可愛、人畜無害的笑容。
「嘿嘿，老闆，讓您見笑了。」
魚可兒有些不好意思道：
「平時我不是這樣的，主要是有時候如果不凶一點，就要被別人欺負。」
林一收回目光，沒說話。
「老闆，您趕時間嗎？」
魚可兒突然問道。
林一輕輕點了點頭。
「得嘞！老闆，那您可坐穩了！」
魚可兒眼中閃過一抹興奮的光。
既然老闆趕時間，那就只能使出真本事了。
她猛地一推檔杆。
腳下的離合與油門配合得天衣無縫。
「轟！」
破舊的越野車發出一聲怒吼。
緊接著。
整輛車就像是一條滑膩的泥鰍，在這擁堵的車流中開始瘋狂穿梭。
左突右閃。
見縫插針。
每一次變道都精準到了極點，車身幾乎是貼著旁邊車輛的後視鏡擦過去的。
這哪裡是在開車，簡直就是在玩命。
若是此時從高空俯瞰。
就會發現這輛破舊的越野車，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超越一輛又一輛車，將它們遠遠甩在身後。
一個小時後。
「老闆，快到了！」
魚可兒興奮地拍了拍方向盤，臉蛋因為剛才的極速駕駛而變得紅撲撲的，眼神里滿是意猶未盡。
林一抬起頭，透過車窗向外望去。
視線瞬間被填滿。
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一座巍峨到令人窒息的巨型城市，如同太古巨獸般趴伏在大地之上。
那高聳入雲的城牆，足足有上百米高，表面覆蓋著某種黑色的合金，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城牆之上。
布置著密密麻麻的重型炮台和自動防禦哨塔。
天空中。
不時有滿載武裝人員的直升機編隊呼嘯而過，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這就是百城。
揚州的主城。
「前面就沒法沖了。」
魚可兒指了指前方排成長龍的車隊。
離百城越近，車輛就越多。
哪怕魚可兒的車技再好，面對這種水泄不通的場面，也沒辦法再像剛才那樣到處穿行了。
車子跟隨著車流，慢慢向著那扇巨大的城門移動。
城門口。
戒備森嚴到了極點。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鎮魔軍戰士荷槍實彈，在門口排成了一道道人牆。
除此之外。
還有數十台警用無人機在低空盤旋，紅色的掃描雷射在每一個入城者的身上掃過。
甚至還有幾隻經過特殊馴化的嗅魔犬，正吐著舌頭，在人群中穿梭，嗅探著每一處可疑的氣味。
因為馬上就要到泰安節慶典了。
整個百城的安保等級已經被提到了最高。
「身份證件，通行證，全都拿出來！」
一名鎮魔軍小隊長站在關卡前，大聲喝道：
「所有人都要接受異能量檢測，違者就地格殺！」
氣氛緊張而壓抑。
隊伍中，不少外地來的商販和難民都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
林一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
他那張懸賞三十億聯邦幣的通緝令，此刻依然高高掛在聯邦S級通緝榜單上，排名第666位。
雖然在臨海城，他曾力挽狂瀾，救下了整座城市。
但在聯邦的官方系統里。
他依然是那個極度危險的「白面死神」。
並沒有因為那一場戰鬥而改變。
很快。
輪到了林一他們。
「證件。」
負責檢查的鎮魔軍士兵對著車內的林一冷冷地伸出手。
他穿著厚重的戰術外骨骼，頭盔下的雙眼充滿了審視。
林一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抬起頭，看向那名士兵。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化為了妖異的猩紅色。
八千矛。
無形的精神波動瞬間侵入。
那名士兵原本銳利的眼神，在這一剎那變得呆滯了一瞬。
「通過。」
士兵機械地揮了揮手。
林一收回目光，然後魚可兒開著車朝著百城內駛去。
穿過那厚重的合金城門。
喧囂聲瞬間撲面而來。
外城的街道寬闊而整潔，兩側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雖然看起來有些陳舊，但依然充滿了現代都市的氣息。
霓虹燈牌在白天雖然不顯眼，但密密麻麻的數量依然能讓人想像出夜晚的繁華。
巨大的GG在各處循環播放。
路上的行人多如牛毛，但似乎生活都不太如意，眼中儘是疲憊，還能看到一些乞丐在街上乞討。
看起來。
這裡和普通的現代城市沒什麼區別。
林一抬起頭，看向城市的遠方。
在那個方向。
一座巨大的高山突兀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而在另一個方向。
城市上空竟然懸浮著一座宏偉的宮殿。
那不是海市蜃樓。
林一開啟萬花筒寫輪眼，極佳的視力瞬間穿透了層層雲霧。
看清了那宮殿的真容。
那是一座將古風與超現代科技完美融合的建築群。
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飛檐翹角之上，卻安裝著反重力懸浮裝置。
巨大的能量護盾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將整個宮殿籠罩在內。
它就這樣高高在上地懸浮著。
俯瞰著腳下的芸芸眾生。
宛如神明的居所。
不用想。
在這百城之中，能住在這種空中宮殿，享受這等俯瞰眾生特權的人物，只有一位。
聯邦七王之一。
揚州的實際掌控者。
靈王。
車子在寬闊的大道上疾馳。
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魚可兒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闆，您要去哪？我直接將您送過去。」
「極樂山莊。」
林一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滋——！」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瞬間響起。
車身猛地晃了一下。
魚可兒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抖了一下，她透過後視鏡，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林一。
極樂山莊？
她心裡瞬間將林一的身份再次拔高了幾個層次。
這位老闆......
到底是什麼來頭？
「老......老闆，您......您要去極樂山莊？」
魚可兒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林一眉頭微皺：
「怎麼？這極樂山莊不能去？」
「不不不，不是不能去。」
魚可兒連忙擺手，苦笑道：
「是......是我不能去。」
「或者說，像我這種普通人，連靠近那裡的資格都沒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
「老闆，您可能不知道。」
「百城分為三個區域：外城、內城、還有核心區。」
「我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就是外城，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生活的地方。」
「而內城，只有精英、富豪，或者是註冊在案的異能者才能進去。」
「至於核心區......」
魚可兒指了指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大山方向。
「極樂山莊就在核心區。」
「那裡，只有真正的大人物才能進入。」
「像我這種小人物，連內城都進不去，更別提核心區了。」
說到這裡，魚可兒的眼神有些黯淡。
這就是百城。
等級森嚴，壁壘分明。
一堵牆，隔開的就是兩個世界。
「老闆，看來只有您自己去了，我最多只能把您送到內城門口。」
林一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就是揚州主城嗎？
這三六九等，分得倒是清楚。
外城的人如同螻蟻，在底層掙扎求生。
內城的人享受著文明的紅利。
而核心區的人，卻高居雲端，俯瞰眾生。
他們在現實中血淋淋地築起階級高牆，就算是一隻老鼠都得待在屬於他的地方。
不知為何。
林一心中突然湧起一股無名火。
一種名為破壞的欲望，像是一顆種子，在心底悄然生長。
他突然產生了一個把所有人都弄死的想法，這樣就沒有什麼三六九等了。
這時，一股清水洗頭的感覺傳來。
林一晃了晃腦袋，他感覺，剛才的自己好像有點不對勁。
隨後，他穩了穩心神，輕聲道：
「好，你把我們送到內城門口吧。」
「好的老闆。」
魚可兒很熟悉外城的路線。
她專挑小路走，避開了幾個擁堵的路段。
僅僅只是一個小時。
車子便跨越了龐大的外城，來到了那堵隔絕著兩個世界的巨大圍牆前。
魚可兒將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
「老闆，到了。」
她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
「這裡就是內城入口。」
「承蒙惠顧，一共是1000聯邦幣。」
林一沒有掏錢。
而是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直接掏出了一顆散發著淡淡螢光的晶體。
那是一顆C級異魔的核心。
他隨手將其遞給了魚可兒。
「這個，夠嗎？」
魚可兒看著林一手中的東西，整個人都傻了。
那淡淡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里，比最耀眼的寶石還要迷人。
她在這行混了這麼久，眼力自然是有的。
這是一顆C級異魔核心！
按照現在的市價。
哪怕是品質最差的，起碼也能賣十萬聯邦幣！
十萬聯邦幣啊......
那可是她不吃不喝跑好幾年車才能攢下的錢。
「這......這這這......」
魚可兒連連搖頭，雙手擺得像電風扇一樣：
「這不行的，老闆，這太貴重了！」
「我不能收！這真的太貴重了！」
雖然嘴上這麼說。
但她眼中的渴望，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有了這筆錢......
哥哥的藥費就有著落了。
甚至還可以給哥哥換個好一點的醫院，買點營養品補補身子。
林一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
「要不要？」
魚可兒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隨後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要！我要！」
她一立馬接過那顆核心，緊緊地攥在手心裡，生怕它飛了一樣。
「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祝老闆長生不死，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一大堆祝福的話，眼淚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
這顆帶有餘溫的核心，或許就是她這一生中遇到過的最大的善意。
林一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感謝。
隨後推開車門，帶著白絲下了車。
他頭也沒回，徑直朝著內城的城門走去。
車內。
魚可兒死死地攥著那顆核心。
她透過滿是淚水的眼睛，看著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背影逐漸遠去。
「這下......哥哥有救了......」
......
內城的入口。
相比於外城，這裡的檢查更加嚴格，也更加高端。
沒有什麼人工搜身。
取而代之的，是兩排充滿科技感的感應門，以及全方位的生物識別系統。
進出這裡的人，穿著打扮也明顯上了好幾個檔次。
男的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女的珠光寶氣，妝容精緻。
他們走起路來，下巴都微微昂著，帶著一種只有內城人才有的優越感。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騷包的黑色皮衣，帶著墨鏡，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男子，從林一旁邊經過。
他嘴裡嚼著口香糖，走路一晃三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突然。
就在他快要走到安檢門的時候。
這人的身體竟然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氣中一樣。
短短兩秒鐘。
他就這麼在林一面前，慢慢變得透明，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而且。
林一竟然絲毫感知不到任何異能量的波動。
有點意思。
林一眼眸猩紅一閃，在萬花筒的注視下。
那原本空無一人的空氣中，一道淡淡的人形輪廓清晰可見。
只見那個皮衣男正大搖大擺地穿過警戒線。
他甚至還惡作劇般地伸出手，在一個正在執勤的守衛鼻子上狠狠捏了一下。
「哎喲！」
那守衛慘叫一聲，捂著鼻子四處張望。
「誰？誰掐我？」
守衛一臉懵逼，周圍明明沒有人。
旁邊的同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你神經病啊？哪有人？」
隱身狀態下的皮衣男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然後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內城。
林一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不愧是揚州主城。
這高手，果然是多啊。
這種級別的隱身能力，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有寫輪眼，還真發現不了。
隨後。
林一帶著白絲走向了安檢通道。
故技重施。
眼中瞳力流轉
負責監控安檢數據的守衛眼神瞬間變得呆滯，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一行指令。
「滴！通過。」
閘門緩緩打開。
林一邁步走了進去。
當他踏入內城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如果說外城是擁擠、普通的現實世界。
那麼內城，就是光怪陸離、極盡奢華的賽博朋克夢境。
數百米高的摩天大樓表面，並不是冰冷的水泥，而是覆蓋著流動的全息影像。
巨大的虛擬錦鯉在樓宇之間游弋。
半空中，反重力飛車在既定的軌道上無聲滑行，留下一道道絢麗的尾焰。
街道乾淨得幾乎可以照出人影。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
機器人正在修剪路邊的花壇，每一朵花都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像假的一樣完美。
這裡沒有乞丐，沒有垃圾，沒有那令人窒息的生存壓力。
這裡只有光鮮亮麗，只有紙醉金迷。
林一看著這炫酷而又虛幻的場景，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堵將外城隔絕在後的高牆。
那一牆之隔。
隔絕的是貧窮與富有，是生存與生活，是地獄與天堂。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這盛世，還真是如你們所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