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自由
楚天生看著楊明那副斬釘截鐵的模樣,心裡掀起驚濤駭浪。
他太了解楊明了。
這個曾經桀驁不馴、骨子裡透著瘋狂的男人,竟然對一個年輕人有著如此盲目且堅定的崇拜。
楚天生猶豫了一下,仍舊覺得不妥。
「但是,林一兄弟已經救了我一次。」
「再因為我的事情,讓林一兄弟去冒這種精神反噬的風險,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行了。」
這時,林一直接打斷了楚天生的話。
幾人看向林一。
林一看著楚天生,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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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磨唧唧的。」
「過來。」
「站我面前。」
極其簡短的指令。
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違抗的上位者威壓。
楊明沒有任何廢話,立馬向楚天生使了一個極其明顯的眼神,催促他趕緊照做。
楚天生吞了口唾沫,微微點頭。
他邁開雙腿,走到林一面前,規規矩矩地站定。
林一躺在藤椅上,姿態依舊慵懶。
他緩緩抬起眼皮。
原本正常的黑色瞳孔,在這一刻瞬間發生了極其詭異的變化。
極致的猩紅之色猛地占據了整個眼眶。
那猩紅的底色中,一朵由無數繁複線條勾勒而成的彼岸花圖案悄然浮現。
層層疊疊。
妖異而絕美。
宛如一輪真正轉動的萬花筒,透著洞悉一切、主宰生死的恐怖氣息。
當這雙眼睛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極度粘稠。
夜風完全停滯。
楚天生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大腦當場宕機。
時間在這個剎那徹底停滯。
一股無形且龐大到無法估量的精神力量,粗暴且精準地撕開了他的精神防禦,瞬間侵入了他的大腦深處。
楚天生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感覺到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參天巨手給死死捏住。
腦海深處,那個怪物種下的、堅不可摧的精神烙印。
在這股猩紅的精神力量面前。
脆弱得如同薄紙。
連抵抗的餘地都沒有,便被摧枯拉朽般地徹底碾成了粉末。
沒有任何花哨的試探,也沒有任何驚險的博弈。
只有最純粹的維度碾壓。
兩秒。
僅僅只過去了兩秒鐘。
「好了。」
林一雙眼中的彼岸花圖案瞬間隱沒,猩紅褪去,重新變為了平平無奇的黑色瞳孔。
楚天生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眨了眨眼睛,瞳孔劇烈收縮,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這就好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拼命去感知自己大腦深處的狀態。
沒有了。
那種隨時會被奪走意識的陰冷感,那種如附骨之蛆般的壓迫感。
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連思維運轉的速度都快了許多。
「這......這就好了?」
楚天生說話都有些結巴,語調忍不住微微發顫。
他剛才只感覺到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衝進了自己的腦子。
然後下一秒,那個讓他感動無比絕望的力量,就這麼沒了。
這種速度和效率,讓他感到無比荒謬。
林一沒有再理會他。
他從藤椅上站起身,隨意地舒展了一下身體。
「休息去了。」
丟下這幾個字,林一雙手插兜,步伐平緩地走回了別墅內部。
白絕衝著楚天生擠了眉弄眼,嘿嘿直樂。
隨後,他拉著伊洛也趕緊跟了上去。
「老大,等等我們啊。」
院子裡。
只剩下楚天生和楊明兩人。
楚天生還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姿勢,完全沒從剛才的極度震撼中緩過神來。
那雙猩紅的眼睛,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那個自由教會的怪物和林一比起來。
簡直就是一個在泥潭裡掙扎的爬蟲,和一個端坐在雲端的神明,完全沒有可比性。
難怪狂傲如楊明,也會心甘情願地稱呼他為老大。
楊明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楚天生的肩膀。
「發什麼愣呢。」
「放心吧。」
「我老大說好了,那就是徹底好了。」
「你以後都不會再被那個傢伙控制了,你自由了。」
聽到這番話,楚天生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眼眶迅速發紅,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裡瘋狂打轉。
他深吸了一大口帶著夜風涼意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沒想到。
這趟京都之行是自己的終點。
結果。
這竟然成了自己的涅槃之機。
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啊。
他轉過頭,看著這棟燈光溫暖的別墅。
緊了這麼多年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終於......
自由了。
......
林一回到自己臥室,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目光盯著天花板。
腦海里不斷復盤著剛才在院子裡發生的事情。
楚天生的話透露出太多的信息。
自由教會幕後的掌控者,是一隻擁有強大精神控制能力的化形異魔。
林一回想起剛才侵入楚天生大腦時,遭遇的那股極其陰冷、霸道的精神力量。
那種級別的精神力量,絕對不可能屬於普通的假王級異魔。
其擁有極其詭異的特性,似乎是一種源自血脈的能力。
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確認。
那個傢伙,必然是來自九大異魔王族。
只有站在異魔金字塔最頂端的那幾個存在的血脈,才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傳承力量。
剛才的破除過程看似輕鬆寫意。
但林一心裡比誰都清楚,其中的兇險程度遠超常人想像。
那道精神烙印就像是一個極其敏銳的防禦機制。
任何試圖觸碰它的力量,都會遭到最猛烈的反撲。
若是其他假王級強者去嘗試,結果只有兩個。
要麼被瞬間反噬成沒有思想的白痴。
要麼當場腦死亡,連命都保不住。
幸好他的精神力已經達到了王級層次。
在他面前,那道恐怖的精神烙印也只能乖乖粉碎。
林一翻了個身,眼神變得深邃。
自由教會這幫神棍,成分還真是夠複雜的。
表面上打著追求自由的幌子,暗地裡居然和異魔勾結在一起。
或者說,整個自由教會從頭到尾就是異魔一方在人類世界培養的帶路黨。
目的顯而易見。
通過邪教洗腦和製造恐慌,從內部瓦解人類聯邦的統治根基。
等到時機成熟,異魔大軍壓境,這幫帶路黨再來個裡應外合,一舉擊潰人類防線。
但這可能嗎?
林一在心裡搖了搖頭。
聯邦政府成立了這麼多年,七王更是活了幾百年的人精。
他們掌控著整個世界的資源和情報網。
自由教會的這些小動作,聯邦真的毫無察覺嗎?
他覺得根本不可能。
如果聯邦早就察覺到了,卻又任由自由教會發展壯大,那背後肯定隱藏著更大的謀劃。
也許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也許是想利用自由教會當磨刀石,篩選出真正能扛事的年輕一代。
想到這裡,林一搖了搖頭,把這些陰謀論拋出腦海。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聯邦的存亡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在全青賽上瘋狂收割情緒值。
只要攢夠情緒值,進化輪迴眼,復活小軟,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
至於自由教會、泰坦公司,還有那個神神秘秘的天山組織。
等全青賽結束,他會挨個去收利息。
思緒漸漸沉澱,困意湧上心頭。
林一閉上眼,呼吸逐漸變得平穩,陷入了沉睡。
......
次日傍晚。
晚飯過後,別墅里的人陸續離開。
白絕特意換了一身極其騷包的衣服,樂呵呵地出門去赴蘇琳的約。
林一則帶著白絲和伊洛去逛街。
兩個女孩跟在他身後,伊洛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和白絲聊天,雖然白絲幾乎沒有回應。
原本熱鬧的江邊別墅,瞬間變得空蕩蕩的。
客廳里。
只剩下楚天生一個人。
他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套楊明特意準備的得體休閒裝。
頭髮也用梳子打理得整整齊齊。
他坐在寬大的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停地絞在一起。
整個人的狀態顯得有些緊張。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牆上時鐘的秒針走動動靜,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楚天生深吸了一大口氣,卻發現連呼吸都有些不太順暢。
隨著約定時間越來越近,他心裡的緊張感便成倍地往上翻湧。
同時,一種強烈的期待感又讓他根本無法坐立安穩。
就在這時。
咔噠!
別墅大門門鎖轉動的響動傳來。
楚天生身子猛地一顫,猶如觸電般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雙手死死攥緊衣角,目光死死盯著大門的方向。
門開了。
楊明率先走了進來。
「楊叔,你大晚上帶我來這裡,到底有什麼事情現在可以說了吧?」
楚月略帶疑惑的詢問從門外傳來。
她跟著楊明走進玄關,還在低頭整理著外套的領口。
楊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楚月,嘴角帶著柔和的弧度。
「你看那邊。」
楊明伸手指了指客廳中央。
楚月順著楊明手指的方向,疑惑地抬起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沙發旁。
男人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楚天生看著眼前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孩,眼眶瞬間泛紅,心中充滿感慨。
他顫抖著嘴角,輕聲喚出那個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月月......」
楚月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她看著楚天生。
看著那副略帶滄桑,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容。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腦子裡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維在這一刻徹底停轉。
楊明看著父女倆對視的畫面,沒有打擾。
他非常識趣地後退兩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別墅,將空間完全留給這對分別多年的父女。
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楚天生邁開有些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到楚月面前。
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裡打轉。
「月月,我回來了......」
楚月呆呆地看著楚天生,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猩紅。
喉嚨發乾發緊,甚至連吐出一個字都變得極其艱難。
「你......你怎麼回來了......」
「你不是......」
楚月語無倫次,手指微微發抖。
她腦海里浮現出無數個日夜的孤獨與期盼,以及那些早就逼迫自己接受的殘酷現實。
楚天生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如刀割。
他緩緩伸出雙手,語氣里充滿了無盡的愧疚與懊悔。
「對不起......」
這三個字。
瞬間擊潰了楚月心裡所有的防線。
楚月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直接猛地撲進了楚天生懷裡。
壓抑了好幾年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如決堤般傾瀉而出。
她緊緊揪住楚天生的衣服,放聲大哭。
在學院裡。
她是戰鬥部那個雷厲風行、獨立好強的部長。
她總是表現得無堅不摧,用強勢的偽裝來保護自己。
但如今楚天生一回來。
那些堅硬的盔甲瞬間碎裂,現出了原形。
她在此刻,才真正像是一個需要依靠、渴望父愛的正常小女生。
楚天生緊緊抱著楚月。
他用下巴抵著女兒的頭頂,手掌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
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不斷地安撫著她。
別墅外。
江風帶著幾分涼意。
楊明靠在門邊的牆壁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香菸點燃。
他深吸了一大口,吐出大團白色的煙霧。
夜色籠罩著這座繁華的城市。
楊明耐心地等待著。
等了好一會兒。
別墅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
楚天生和楚月並肩走了出來。
楚月的眼睛雖然有些紅腫,但臉上卻帶著發自內心的真實笑容。
她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了許多。
那種壓在肩頭多年的沉重包袱,終於被徹底卸下。
楊明看著兩人的樣子,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
楚月走到楊明面前,十分認真地看著他。
「謝謝你,楊叔。」
楊明夾著煙的手隨意地擺了擺。
「說什麼謝謝,我可是你楊叔。」
「而且你要謝的人,也並不是我,而是我老大,林一。」
楚月喃喃道: 「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