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聯邦，就是希望
時間如流水。
半年光陰，轉瞬即逝。
在這半年裡，京都最後一批遷移人口陸續抵達五座新城。
隨著人口遷移徹底完成，五座城市的管理機構、駐軍體系、生產體系也逐漸走上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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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闊平坦的道路連接六城，大量運輸車輛每日往返，將各地生產的糧食、軍械與生活物資運往不同區域。
曾經荒無人煙、隨處都可能有異魔出沒的曠野，如今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見人類修建的據點與補給站。
鎮魔軍常年駐守在外。
一支支由異能者組成的巡邏小隊深入荒野，清剿零散異魔，為往來車隊提供保護。
人類真正走出了京都。
而那五座拔地而起的新城，也在經歷最初的混亂與忙碌後，徹底穩定了下來。
這一天清晨，一則早已擬定許久的重磅通告，通過京都與其餘五座城市的廣播系統，同時傳向全城。
街道兩側的廣播設備中，傳出一道莊重而洪亮的聲音。
「全體人類同胞請注意。」
「現在，發布人類最高聯合通告。」
「自『人類復興計劃』正式實施以來，在瞳大人的帶領下，在京都城主鍾道玄、副城主司空闕的統籌下，在全體鎮魔軍將士與無數人類同胞的共同努力下，人類已完成復興計劃的初步階段。」
「京都保衛戰結束至今，我軍先後收復京都周邊數百公里疆域，拔除異魔聚落不計其數，攻克大型異魔城邦二十餘座。」
「如今，五座大型城市已經全面建成。」
「京都與五座新城之間的道路、駐軍、生產、醫療、教育以及異能者管理體系，均已初步完善。」
「人類不再偏居孤城。」
「人類重新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疆域、城市與家園。」
「自今日起，人類復興的大勢已定！」
莊嚴的聲音迴蕩在一條條街道上。
無論是正在趕路的行人，還是店鋪中的商販，亦或正在工廠與田地里勞作的人們，全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
所有人都仰起頭，屏住呼吸，靜靜聽著廣播中的聲音。
短暫的停頓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而接下來的內容，幾乎令六座城市同時陷入了寂靜。
「經瞳大人、京都城主鍾道玄、副城主司空闕共同商議決定——」
「人類將於一個月後，正式成立人類聯邦！」
「聯邦成立後，將設立最高委員會制度，統籌管理聯邦內的一切軍政事務。」
「瞳大人將臨時擔任聯邦委員會委員長。」
「鍾道玄、司空闕擔任聯邦委員會副委員長。」
「其餘委員會成員、各城管理者及相關職位，將在聯邦正式成立後，根據個人能力、貢獻與實際需要陸續確定。」
「聯邦成立的具體時間、慶典流程及相關安排，將於近日陸續公布。」
「從今往後，人類將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我們將擁有統一的制度、統一的軍隊、統一的信念，以及共同的名字。」
「願人類薪火永續！」
「願犧牲者的英靈得以安息！」
「願人類聯邦，永世長存！」
聲音落下。
整座城市一片寂靜。
無數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還未從這則通告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聯邦......
人類要成立聯邦了！
這個消息所代表的意義，遠遠不只是多了一個統治人類的機構。
它意味著，人類已經真正擁有了穩定的疆域。
意味著他們不必再像過去那樣，被異魔困在一座隨時可能覆滅的孤城中。
更意味著人類復興大業，終於從一個看似遙不可及的目標，變成了能夠被所有人親眼看見的現實。
下一刻，一聲激動到破音的吶喊，忽然從京都街頭響起。
「聯邦！」
一名中年男人高舉雙臂，漲紅著臉放聲大吼：
「人類要成立聯邦了！」
短暫的寂靜被瞬間打破。
轟！
整條街道仿佛徹底沸騰。
「聯邦！」
「人類聯邦！」
「哈哈哈哈！我們真的要成立聯邦了！」
「歐耶！！！」
「瞳大人萬歲！」
「聯邦萬歲！」
「人類萬歲！！」
「蕪湖！！！」
無數人湧上街頭，臉上洋溢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喜悅。
認識的人緊緊相擁。
不認識的人也在互相擊掌、歡呼。
有人用力揮舞著手裡的帽子，有人跑回家中取出珍藏已久的酒，當街拔開瓶塞，與身邊的人共同暢飲。
還有老人在人群中泣不成聲。
他們經歷過人類疆域不斷淪陷的年代。
親眼看見一座又一座城市消失在異魔的浪潮之中，也親眼看見無數親朋好友被異魔撕碎、吞噬。
他們曾被迫離開故鄉，退守京都。
那時的所有人都知道，京都便是人類最後的孤城。
一旦京都失守，人類便會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沒有人敢奢望反攻。
更沒有人想過，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夠看到人類重新走出京都，建立五座嶄新的城市。
而現在，他們甚至要成立一個統一的人類聯邦！
曾經只存在於夢中的那一天，真的來了。
類似的景象，也在另外五座城市中同時上演。
有人扔下手中的農具沖向街頭。
有人爬上剛剛建成的屋頂，高舉人類的黑色戰旗，放聲大吼。
廣場上很快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聯邦」二字彙聚成震天動地的聲浪，久久迴蕩在城市上空。
人群之中，一名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女孩被母親牽著手。
周圍的歡呼聲太過響亮。
小女孩仰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一個個激動的人，稚嫩的臉上帶著幾分茫然。
「媽媽。」
她輕輕拉了拉身旁女人的衣角。
「聯邦是什麼呀？」
女人低下頭。
她的眼中泛著淚光，嘴唇微微顫抖，似乎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向女兒解釋那兩個字的含義。
她這一生經歷過太多苦難。
她的父母死在異魔手中。
丈夫也在幾年前的京都保衛戰中犧牲。
她獨自帶著女兒，在那座擁擠、壓抑的孤城中艱難活到今天。
直到兩個月前，她才跟隨遷移車隊來到新城，住進了一間過去想都不敢想的寬敞房屋。
她的女兒還小。
小到根本無法理解，人類如今擁有的一切究竟來得有多麼不易。
女人緩緩蹲下身子，緊緊牽著女兒的小手，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激動。
「聯邦......」
「聯邦就是希望。」
小女孩歪了歪腦袋，顯然還是不太理解。
「希望？」
「對。」
女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淚水終於順著臉頰滑落。
「是希望。」
「是媽媽的希望，也是你的希望。」
「更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
「從今往後，你可以在城外奔跑，可以去很遠的地方，也可以不用每天擔心異魔會攻破城牆。」
「等你長大以後，或許還能去更多、更遠的城市。」
「你會看到山川、河流、森林和大海。」
「媽媽以前沒機會看到的東西，你以後都會看到。」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哽咽。
「聯邦就是......」
「人類的希望。」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伸出小手，輕輕擦拭著母親臉上的淚水。
「媽媽，你怎麼哭了？」
女人一把將女兒抱入懷中。
「媽媽沒事......」
「媽媽只是高興。」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也學著周圍人的模樣，舉起小拳頭，奶聲奶氣地喊道：
「聯邦萬歲！」
女人破涕為笑。
周圍的人聽見女孩稚嫩的聲音，也紛紛露出笑容。
片刻後，更加響亮的歡呼聲從四周爆發。
「聯邦萬歲！」
「人類萬歲！」
「瞳大人萬歲！」
類似的事情，在六座城市的各處不斷上演。
各城駐紮的鎮魔軍營地中，同樣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無數將士激動地舉起手中武器。
那些曾參與過反攻之戰的老兵，更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們永遠不會忘記，幾年前，人類大軍第一次踏出京都時的景象。
也不會忘記，那一座座被他們親手攻破的異魔城邦。
多少同袍永遠倒在了反攻路上。
多少人直到臨死前，都還在詢問他們，人類的戰旗是否已經插上異魔城頭。
而現在，他們可以給那些犧牲的同袍一個答案了。
人類勝利了。
雖然異魔尚未被徹底消滅，更遠處依舊存在著無數強大而危險的敵人，可至少在這一刻，人類已經擁有了重新崛起的根基。
他們用自己的鮮血與性命，親手參與了這個嶄新時代的建立。
一個月後，人類聯邦便會正式成立。
這一天，沒有人繼續訓練。
各處軍營的長官也沒有阻止麾下將士們歡呼。
珍藏的酒水被一壇壇搬了出來。
炊事營架起大鍋，將最好的肉與食物拿出來，供應所有將士。
軍營內戰歌嘹亮。
城中人潮如海。
這是京都與五座新城共同的狂歡。
也是一場真正屬於全人類的狂歡。
......
此時此刻。
京都，林一府邸。
前院內。
易霖剛剛結束今日的練習。
庭院中央，那個原本由特殊金屬打造的訓練假人，如今已經變得殘破不堪。
假人的左半邊身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堅冰，右半邊則被高溫燒得通紅。
胸口處還有一個幾乎將其貫穿的猙獰凹痕。
地面上到處都是雷電與風刃留下的焦黑痕跡。
經過半年時間的修煉，易霖對多種元素力量的掌控愈發熟練。
雖然他依舊沒能真正邁出那一步，晉升王級，但距離那道門檻已經越來越近。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缺少的或許不再是異能量，也不是對於力量的掌控。
而是某種難以用語言說明的契機。
易霖剛剛散去眼中的星光，便聽見府邸外的廣播中傳來那道莊嚴的通告聲。
他最初只是安靜聽著。
可當「一個月後正式成立人類聯邦」那句話響起時，他的身體微微一震，眼睛也瞬間亮了起來。
「聯邦......」
易霖轉過頭，看向院牆之外。
厚厚的院牆之外，傳來了一陣陣人們歡呼的聲音。
那一道道聲音從京都各處響起，最終匯聚在一起，宛如洶湧澎湃的浪潮。
「終於要成立了嗎？」
易霖喃喃自語。
自從三年前，他第一次從林一、鍾道玄與司空闕口中聽到「聯邦」二字。
那個時候，他只有十七歲。
他抱著一杯茶水，聽三人討論疆域、人口、城市和人類未來的發展。
許多內容，他都聽得似懂非懂。
可他清楚地記得，司空闕舉起酒杯，語氣堅定地說——
三年之後，聯邦必成！
那一刻起，易霖便一直期盼著聯邦成立的那一天。
如今，整整三年過去。
五座新城已經拔地而起，數百公里疆域重新回到了人類手中。
而那個人類聯邦，也終於要從幾人桌邊的寥寥數語，真正變成現實。
易霖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笑容。
只是興奮之餘，他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恍惚。
時間過得實在太快了。
轉眼間，便是數年過去。
曾經那個少年，如今已經長大。
他不再是那個只是個普通戰士。
如今的他，已經是人類最頂尖的假王級強者之一。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很快便會跨出最後一步，成為林大哥之後，人類的第二位王級。
「真的好快啊......」
易霖輕聲感慨了一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後院的方向。
他知道，林大哥應該也聽見了這則通告。
想必，林大哥此刻也很是高興吧......
想到這裡，易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一股莫名的失落湧上心頭。
但很快，他又將這份情緒壓了下去。
他其實從平日裡林一和鍾道玄、司空闕兩人的交談中，已經猜到，林大哥不屬於這裡。
這個突然出現的人類救世主，總有一天會離開。
而即將建立的聯邦，代表著林大哥很可能也即將離去。
不過，能夠與林大哥相處三年，得到對方的指點與幫助，已經是他一生中最大的幸運。
自己不應該貪心。
易霖深吸一口氣，重新露出笑容。
無論如何，人類聯邦即將成立。
這是值得所有人慶祝的事情。
......
與此同時。
府邸後院，池塘邊。
林一正悠閒地躺在躺椅上。
他身穿一襲簡單黑衣，右手隨意握著一根釣竿，魚線垂入平靜的池塘中。
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壺酒與一隻空杯。
微風拂過水麵，盪起一圈圈細微漣漪。
池塘旁的樹葉沙沙作響。
與外界那幾乎掀翻整座城市的歡呼相比，這裡安靜得仿佛處在另一個世界。
廣播中的聲音同樣傳到了這裡。
「一個月後，正式成立人類聯邦......」
「瞳大人將臨時擔任聯邦委員會委員長......」
林一安靜地聽著。
他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大反應，握著釣竿的右手更是沒有絲毫波動。
仿佛廣播裡那個即將成為聯邦委員長的「瞳大人」，與他沒有任何關係。
有些時候，一件事情越是遙遠，心中便越是期待。
可當那一天真正來到眼前，心情反而會變得格外平靜。
幾年前，他剛剛來到這個時代時，人類還被困在京都這座孤城之中。
城外儘是異魔。
全人類只有十餘名假王級強者。
就連京都這最後一座城市，也隨時可能被異魔大軍攻破。
那時的人類看不到未來。
可如今，一切都已改變。
人類擁有了六座城市、數百公里疆域、上百萬裝備精良的鎮魔軍，以及數量眾多的高階異能者。
京都異能學院還在不斷培養新生力量。
易霖距離王級也只差最後一步。
哪怕他離開這個時代，人類也已經擁有了獨自延續下去的能力。
一個月後，聯邦成立。
歷史將徹底回到它原本的軌跡。
而他，也終於能夠返回數百年後。
林一微微抬起眼眸，看向遙遠天邊。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日縈繞在他周身的時空排斥力，似乎又增強了許多。
虛空中，那股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如同潮水般輕輕涌動，仿佛這片時空已經開始催促他離開。
林一那雙漆黑平靜的眼眸深處，泛起一絲細微波瀾。
一個月。
只剩最後一個月了。
等聯邦正式成立，他便能結束這一段跨越數百年的旅程，重新回到小軟的身邊。
就在這時，池塘中的浮漂忽然向下一沉。
緊接著，魚線猛地繃緊。
林一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一般，依舊安靜望著天邊。
幾息之後，水中的魚兒掙脫魚鉤。
浮漂重新浮出水面，伴隨著漣漪輕輕晃動。
林一仍舊沒有收竿。
他只是望著湛藍的天空與遠方緩緩飄動的白雲，眼眸輕輕閃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府邸之外，歡呼依舊。
「聯邦！」
「人類聯邦！」
一道道充滿希望的聲音越過院牆，在天地間久久迴蕩。
林一聽著那些聲音，握住釣竿的手指微微收緊。
許久之後，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夠聽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一個月......」
「很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