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終於，要回去了
時間一晃，兩年半便過去了。
這兩年半里，那些異魔王者再也沒有現身，異魔一方也沒有組織過任何大規模反撲。
當然，沒有人會因此放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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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與五座新城的駐軍始終保持著最高程度的戒備，大量異能者常年在荒野中巡邏，清剿流竄異魔，監察各處異常動向。
可無論是軍方的斥候，還是深入遠方的異能者小隊，都沒有發現王級異魔活動的跡象。
人類也終於獲得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和平發展期。
在這兩年半里，五座屬於人類的大型城市，在京都周圍數百公里內的五處要地順利拔地而起。
因為建城位置經過了仔細挑選，其中幾處本就有舊時代城市留下的地基與廢墟，只需要清除殘骸，再重新規劃建設，便能節省大量時間。
數十萬軍民共同參與其中。
再加上大量擁有土系、金屬系、木系異能的異能者出手協助，五座城市的建設速度遠遠超過了舊時代。
一棟棟住宅拔地而起。
高大的城牆向兩側不斷延伸，最終合攏，將整座城市環繞在內。
城內的異能者管理機構、醫療區域、軍事基地、學校與物資倉庫也相繼建成。
雖說五座新城遠遠無法與京都相比，但容納數百萬人口已經不成問題。
五座城市呈環拱之勢，將京都牢牢護在中心。
它們不僅是人類重新踏足荒野後建立起來的家園，同時也是五座堅固的戰爭堡壘。
任何方向有異魔大軍來襲，其他城市都能迅速調兵支援。
在林一偶爾出手，以及無數軍民日夜不停地努力下，連接京都與五座新城的大道也基本修建完畢。
寬闊道路如同一條條橫臥荒野的長龍，向著遠方延伸而去。
沿途每隔一段距離，便會設立一處駐軍據點與補給站。
裝載貨物與人員的大型車輛能夠在各座城市之間順暢來往，運輸效率提高了不知多少。
當所有基礎設施初步完成後，人口遷移計劃也終於正式開始。
京都的各個區域，每日都有大批大批居民登上遷移車隊，被送往五座新城。
沒有任何人抱怨。
更沒有人牴觸。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並不是被驅逐出生活多年的京都，而是要前往一片屬於人類的全新家園。
那裡擁有更加寬敞的住宅、肥沃的土地與大量等待開發的資源。
孩子們可以在陽光下盡情奔跑，再也不用從小便被告知城牆之外全是會吃人的怪物。
對於曾經被困在孤城中的人類而言，能夠走出京都，便已經是一件過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他們不但可以走出去，甚至還能生活在一座座嶄新的城市裡。
哪怕前路仍舊充滿未知，也沒有人會畏懼。
因為在他們身後，站著那位被全人類奉為信仰的「瞳」大人。
隨著遷移計劃不斷推進，京都原本上千萬的人口迅速減少。
短短時間內，城內便只剩下了過去的一半。
往日擁擠的街道逐漸變得寬敞，密集的住宅區也不再如過去那般壓抑。
而那些離開的人，則帶著糧食、工具與對未來的憧憬，成為了五座新城最初的居民。
......
這一天，京都城頭。
林一、鍾道玄與司空闕三人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正在緩緩駛出城門的遷移車隊。
一輛輛載滿物資與人員的大型車輛首尾相連。
車輪碾過寬闊的道路，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長長的車隊從城門口一路蔓延向荒野深處，直到道路盡頭，依舊看不見尾巴。
許多坐在車上的居民探出頭來，朝著城內揮手告別。
年幼的孩子趴在窗邊，好奇地望著京都之外的世界，臉上看不到任何恐懼，只有難以掩飾的興奮。
城門兩側，還有不少前來送行的人。
人群中不時傳來叮囑與笑聲。
偶爾也有人紅了眼眶。
但這並非生離死別。
等到各座城市徹底穩定下來，普通人也能通過大道自由往來。
他們終有再次相聚的一天。
司空闕雙手扶著城牆，靜靜看了許久，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兩年半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濃濃的感慨。
「明明只過去了兩年半，可我怎麼感覺，像是過去了十年一樣？」
鍾道玄站在一旁，聞言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鬍鬚。
「是啊......」
他望著遠去的車隊，眼神中帶著一絲恍惚。
這兩年半，他們做了太多事情。
規劃新城、調動人口、分配物資、修築道路、建立駐軍體系、完善各座城市的管理制度......
幾乎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兩人親自過問。
有些時候，兩人才剛剛處理完一座城市的資源問題，另一座城市便會傳來道路中斷或異魔襲擊的消息。
一份份文件如同小山般堆積在桌案上。
他們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熬過了多少個通宵。
即便兩人都是假王級異能者，身體遠超普通人，這兩年半下來也難免感到身心俱疲。
司空闕抬手揉了揉眉心，笑著說道：
「以前守著京都的時候，我每天想的都是怎麼抵擋異魔，怎麼讓城裡的人多活一天。」
「現在不用擔心異魔攻城了，操心的事情反而更多。」
「今天這座城缺糧，明天那座城缺建材，後天又有人為了道路該從哪裡修爭論不休。」
「有時候我都覺得，還是拿著刀和異魔廝殺來得痛快。」
鍾道玄瞥了他一眼，淡笑道：
「既然如此，不如老夫替你安排一個職位。」
「從明日起，你便負責帶隊前往荒野，清剿零散異魔。」
「至於五座新城的事務，交給老夫一人處理便好。」
司空闕表情一僵，隨即乾咳了兩聲。
「咳咳，我也只是隨口一說。」
「五座新城尚未完全穩定，這時候哪裡離得開我？」
「等聯邦正式成立之後再說吧。」
鍾道玄搖頭失笑，沒有繼續打趣他。
兩人再次望向下方。
一輛載著孩子的車輛恰好駛過城門。
車上的孩子們看見城牆上的三人，頓時激動地站起身，用力揮舞著手臂。
「是瞳大人！」
「瞳大人在城牆上！」
「瞳大人！」
一聲聲稚嫩的呼喊從下方傳來。
更多人也很快發現了林一的身影。
原本正在緩慢行進的車隊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瞳大人！」
「拜見瞳大人！」
「瞳大人萬歲！」
許多人從車輛的窗口探出身體，滿臉激動地朝著城牆揮手。
還有人鄭重地將右拳放在胸前，向林一行禮。
林一神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
城下眾人見狀，歡呼聲頓時變得更加熱烈。
直到車隊漸漸遠去，聲音才逐漸消失在荒野盡頭。
司空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疲憊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累便累些吧。」
他輕聲說道：
「只要再給我們一段時間，五座新城便能徹底穩定下來。」
「等聯邦成立，人類便算是真正擁有了重新崛起的根基。」
鍾道玄緩緩點頭。
「過去那些犧牲的同胞，若是能夠看見今天這一幕，應該也會感到欣慰。」
他們兩人活了許多年。
一生中見過太多死亡，也經歷過無數次絕望。
人類退守京都以後，他們最大的願望，從來都不是名留青史，更不是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
他們只想讓人類繼續活下去。
若是可以，他們還想讓自己的後輩不必再生活在異魔帶來的恐懼之中。
而如今，這個曾經遙不可及的願望，正在一點點變成現實。
看著人類走向更加美好的未來，他們心中的那點疲憊，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鍾道玄轉頭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林一。
「瞳大人，如今五座新城的建設已經完成，人口遷移也在有序推進。」
「按照目前的進度，最多半年，五座城市的管理與駐軍體系便能徹底穩定。」
「到那時，便可正式宣布成立聯邦。」
半年。
聽到這個時間，林一的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
當初，他們約定三年內建立聯邦。
如今，三年時間只剩下最後半年。
這意味著，他在這個時代應該完成的事情，已經快要結束了。
林一能夠清晰感覺到，最近一段時間，縈繞在自己周圍的時空排斥力正在變得越來越強。
那種排斥並不會傷害他的身體，卻如同無處不在的潮水，時刻推動著他，要將他送離這片不屬於他的時空。
剛開始時，這股力量還非常微弱。
可隨著五座新城建成，人類歷史逐漸走回它本該擁有的軌跡，那股排斥力便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增強。
一切都在證明，那個神秘黑影人沒有騙他。
只要他完成這個時代該做的事情，時空便會主動將他送回原本的時代。
他很快就能回去了。
回到數百年後的聯邦。
回到小軟身邊。
想到那個身穿白裙、總是跟在自己身後喊哥哥的少女，林一平靜的心境泛起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波瀾。
也不知道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後世究竟過去了多久。
小軟現在又怎麼樣了？
她一定很擔心自己。
想到這裡，林一已經沒有心思繼續停留。
他看了一眼鍾道玄與司空闕，平靜開口：
「剩下的事情，交給你們。」
「如果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再來找我。」
鍾道玄與司空闕同時點頭。
「好。」
林一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城牆。
......
回到府邸後，林一沿著熟悉的小路向庭院深處走去。
經過院子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院中，易霖正在磨鍊自己的異能技巧。
庭院中央立著一尊由特殊金屬打造而成的假人。
這種金屬強度極高，普通S級異能者都很難在上面留下明顯痕跡，是專門提供給高階異能者訓練的器材。
易霖站在金屬假人前方。
他的雙眼已經化作璀璨星辰，瞳孔深處仿佛蘊藏著無數流動的光點。
隨著他抬起右手，庭院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一團火焰憑空浮現，迅速凝聚成一柄赤紅長槍。
易霖手指向前一點。
嗖！
火焰長槍帶著刺耳破空聲暴射而出，重重轟在金屬假人的胸口。
轟！
火光炸開。
堅硬的金屬表面瞬間被燒得通紅，胸口處更是出現了一道清晰凹痕。
還未等火焰散去，易霖眼中的星光再次流轉。
一道水流憑空出現，纏繞住金屬假人的雙腿，繼而在極短時間內化作堅冰。
咔嚓！
冰層迅速向上蔓延，將整個金屬假人凍結。
下一刻，一道青色風刃橫掃而出。
風刃精準地斬在先前被火焰長槍擊中的位置，使那片忽冷忽熱的金屬瞬間崩裂。
緊接著，雷光、土刺與金屬長矛接連浮現。
各種不同屬性的力量被易霖熟練地組合在一起，一輪接著一輪地轟擊金屬假人。
易霖的異能極其特殊，也極其強大。
他能夠操控世間幾乎所有元素。
當初林一第一次知道他異能的具體效果時，也不免有些驚訝。
九頭龍王擁有掌控九種元素的力量，這已經足以令它躋身異魔王者之列。
可易霖的異能，卻比九嬰更加全面。
不愧是未來繼他之後的第二個SSS級，這天賦當真是無人出其右。
而這兩年半過去，曾經那個只有十六歲、面對鍾道玄與司空闕都會緊張得手足無措的少年，如今已經成長為十九歲的青年。
他的身高比從前高出許多，面容也褪去了幾分稚嫩。
長時間照顧孩子與刻苦修煉，讓他的氣質沉穩了不少。
唯有那雙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依舊格外引人注目。
在實力方面，易霖的進步更是驚人。
這兩年半里，林一經常親自充當他的陪練，有時還會針對他的異能特點給予指點。
如今，易霖對自身異能的掌控與開發已經達到了極高水平。
他不但能夠隨意操控各種元素，還能將不同元素組合，製造出威力更強的融合攻擊。
他的異能量也已達到頂尖假王級。
距離王級，只差最後一步。
也許再過幾個月，也許再經歷一場足夠激烈的戰鬥，他便能跨過那道困住無數強者一生的門檻。
成為這個時代除林一以外，第一位真正的王級強者。
就在這時，易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散去掌心中剛剛凝聚的雷霆，轉頭看向院門。
當看見站在那裡的林一時，他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林大哥！」
易霖快步走了過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剛才練得太專注，都沒發現你在這裡。」
林一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他靜靜看著眼前的易霖，眸光微動。
這個少年已經和他生活了將近三年。
從最開始的小心拘謹，到後來逐漸熟悉，再到如今一口一個林大哥地叫著。
如今，除了司空闕和鍾道玄以外，易霖是林一在這個時代最熟悉的人。
林一替他覺醒異能，親自指導他修煉，看著他從一個普通少年一步步成長到今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易霖也算是他的半個弟子。
看著眼前這張逐漸成熟的面孔，林一不由得想起了數百年後的易中林。
那個看上去有些不著調，卻又在暗中為人類做了無數事情的老頭。
此時的純真少年，未來要變成那樣的老頭，不知會經歷多少的事情.....
易霖被林一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摸了摸臉。
「林大哥，我臉上有東西嗎？」
林一收回思緒，淡淡說道：
「沒有。」
易霖更加疑惑。
「那你怎麼一直看著我？」
林一沒有解釋，只是轉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摧殘的不像樣子的金屬假人。
「最近又有進步了。」
聽見這句難得的誇獎，易霖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嗎？」
「我最近一直在嘗試更多不同元素之間的融合。」
「之前每次融合兩三種元素很簡單，但一旦超過四種，就會產生極大的排斥，這種排斥會導致在戰鬥出現明顯的停頓。」
「雖然時間很短，但如果面對真正的強者，這個破綻已經足夠致命了。」
「我現在已經能把停頓縮短大半，再練一段時間，應該就能......」
林一安靜地聽著，沒有出聲打斷。
直到易霖說完，他才輕輕點了點頭。
「繼續練吧。」
「等你能在同時掌控並融合四種以上的元素，王級便不遠了。」
易霖用力點頭。
「嗯！」
「我一定會儘快晉升王級，不會讓林大哥失望！」
林一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院子。
易霖站在原地，望著林一漸漸遠去的背影，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疑惑。
剛才林大哥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
不過，易霖沒有多想，而是轉過身，再次走到金屬假人前方。
璀璨星光重新在他眼眸深處亮起。
下一刻，數種不同的元素力量同時出現在他的周圍。
......
與此同時，林一已經出現在了閣樓頂端。
他一屁股坐在屋檐邊緣，雙腿懸空，手中提著一隻酒壺。
這兩年裡，他不知為何漸漸喜歡上了喝酒。
以前的他對酒沒有多少興趣。
可來到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時代後，漫長的等待與無法回歸的煩躁始終積壓在心底。
也許，是因為酒這種東西真的能夠消愁。
又或許，只是因為當一個人不知道該做什麼時，喝上幾口酒，總能讓時間過得快一些。
林一拔開壺塞，仰頭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帶來一陣微微的灼熱感。
他抬手擦去嘴角酒漬，安靜眺望著遠方。
夕陽正在天邊緩緩落下。
橘紅色餘暉灑在京都的城牆與屋頂上，為整座城市披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更遠處，一條寬闊大道穿過荒野，通向已經建立起來的嶄新城市。
遷移車隊在夕陽下緩緩前行。
隔著極遠距離，車隊渺小得如同一條蜿蜒的黑線。
微風從遠方吹來，拂動林一額前的黑髮，帶著一絲傍晚獨有的涼意。
林一仰頭，又喝了一口酒。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映入他漆黑的雙眸，讓那雙始終冷漠平靜的眼睛中，終於多了一絲少見的期待。
他望著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太陽，低聲喃喃：
「終於......」
「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