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關在人在，關破人亡
視角回到數百年後的時空。
此時的人類聯邦，早已全面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異魔一方發動的戰爭規模，遠遠超過聯邦創立以來的任何一次。
未知之地深處，數之不盡的異魔如潮水般湧出，從各個方向衝擊聯邦邊境，完全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
此前，聯邦緊急調動六十二支鎮魔軍團馳援各大邊關，勉強遏制住了異魔大軍的第一輪攻勢。
然而，這份緩和僅僅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隨著越來越多的異魔投入戰場，各大邊關承受的壓力仍在不斷增加。
求援信息如雪片般傳向聯邦最高委員會。
可聯邦境內能調動的兵力幾乎已經全部壓上前線，再也派不出多少有生力量。
如今，數座重要邊關都已經搖搖欲墜。
其中，情況最危急的，便有位於同州最北端的鎮北關。
......
鎮北關所處之地，終年風雪不停。
這裡常年被冰雪覆蓋，環境極其惡劣，刺骨寒風如同刀子般掠過大地。
也正因如此，鎮北關一直是同州北部最重要的一道屏障。
可此時此刻，這座歷經數百年風雪都未曾倒下的雄關，已經變成了一片屍山血海。
轟！
一團熾烈火球砸在城牆之上，爆炸產生的衝擊將數隻異魔連同幾名鎮魔軍戰士一同掀飛。
斷裂的殘肢混合著鮮血落向地面，轉眼又被不斷衝上來的異魔踩成肉泥。
「堵住缺口！」
「不能讓它們衝進來！」
「醫療隊！這裡還有傷員！」
一聲聲嘶啞的怒吼響徹城關。
城頭之上，數以萬計的鎮魔軍戰士正在浴血奮戰。
他們身上的軍裝早已被鮮血浸透，有異魔的血，也有同伴的血。
連續數日的高強度戰鬥，讓每個人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可他們依舊死死握著手中的武器，沒有後退半步。
一名手持長刀的S級異能者猛然躍起，異能量匯聚於刀鋒，悍然斬向一隻剛剛攀上城頭的S級異魔。
噗嗤！
鋒利長刀從那隻異魔的肩膀斜斬而下，幾乎將其整個身體一分為二。
腥臭鮮血噴了他滿臉。
還不等他喘口氣，便看見關外又有一大片異魔朝著城牆湧來。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看不見盡頭。
男人握刀的手微微顫抖，猛然轉頭，朝著身後的聯絡員大聲吼道：
「支援！」
「我們的支援到哪裡了？！」
聯絡員臉色蒼白，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話來。
「支援！」
男人再次怒吼。
可就在下一刻，一道猙獰黑影突然從他身後的城牆邊緣躍起，張開血盆大口撲向他的後頸。
男人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猛然回身，橫刀擋在身前。
鐺！
尖銳利爪與刀身碰撞，濺起一串刺眼火星。
男人被巨大的力量撞得連退數步，隨即咬緊牙關，再次提刀迎了上去。
相似的場景，此刻正在城關各處不斷上演。
人類一方已經到了極限。
若是再沒有支援，鎮北關今日必破！
轟——！
就在城頭眾人逐漸陷入絕望之際，一道黑影突然從天而降。
那道身影宛如隕石一般重重砸落在城關之上，一腳踩中一隻正在屠殺鎮魔軍戰士的S級異魔。
堅硬的城磚瞬間向下凹陷。
那隻S級異魔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腦袋便在這一腳之下轟然炸裂，整個身體都被踩進了城磚之中。
下一刻，一股強橫至極的威壓以黑影為中心席捲而出。
砰！砰！砰！
周圍那些實力稍弱的普通異魔，身體接連炸開，當場化作一團團血霧。
附近的鎮魔軍戰士下意識停住動作，驚愕地看向那道從天而降的身影。
風雪吹過。
男人緩緩直起身體。
他看起來二十幾歲，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黑色戰鬥服，周身散發著屬於假王級強者的恐怖氣息。
如果白絕在這裡，必然能夠一眼認出此人的身份。
同州敖家，敖風。
昔日全青賽中，曾經與白絕正面大戰過一場的同州頂尖天才。
當時的敖風便已經是頂尖准SS級強者，在同州年輕一輩中足以排進前三。
而如今，他已經成功打破自身極限，跨過了那道困住無數人的門檻，正式晉升假王級。
就在幾日前，異魔全面發動戰爭的消息傳遍聯邦。
敖風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聯繫同州各地的有志之士，一同趕赴北境支援。
而今日，他們終於抵達鎮北關。
嗖！嗖！嗖！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遠處飛掠而來，接連落在城關各處。
其中既有成名多年的老一輩強者，也有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異能者。
他們剛剛落地，便毫不猶豫地殺向湧上城頭的異魔。
「支援！」
一名滿臉鮮血的鎮魔軍戰士愣了一瞬，隨後激動地大吼出聲。
「我們的支援來了！」
這句話如同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整個鎮北關。
原本已經精疲力竭的戰士們，眼中再次升起強烈戰意。
「兄弟們，援軍到了！」
「殺！」
「消滅這群畜生！」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再次響徹城頭。
人類一方原本近乎崩潰的防線，在這批援軍加入後迅速穩固下來。
一隻只衝上城牆的異魔被瞬間斬殺，幾處已經失守的區域也被重新奪回。
敖風站在城牆邊緣，低頭看向關外。
呼嘯風雪之中，無數異魔正在向鎮北關湧來。
後方倒下了一批，立刻又會有更多異魔補上，宛如永遠不會枯竭的黑色浪潮。
敖風的眉頭緩緩皺起。
眼前這場戰爭，比他想像的還要慘烈。
他們這批人的到來，的確能夠幫助鎮北關暫時穩住防線。
可也僅僅只是暫時。
雙方兵力差距實在太大。
按照眼前的形勢繼續下去，即便他們所有人都戰死在這裡，也不可能守住鎮北關。
關破，只是時間問題。
咚！
敖風一拳重重砸在身旁的城垛上，堅硬城磚頓時遍布裂紋。
他看著關外無窮無盡的異魔，眼底閃過強烈怒意。
「這群該死的畜生......」
就在這時，越來越多的異魔突破火力封鎖，攀上城頭。
敖風眼神一冷，猛然向前踏出一步。
「異能武裝！」
轟！
磅礴異能量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他的氣息迅速攀升，裸露在外的皮膚表面長出一片片漆黑龍鱗，額頭兩側則生出兩根彎曲龍角，原本正常的眼眸化作一雙淡金色豎瞳。
短短几息之間，敖風便徹底變成了一尊人形黑龍。
異能武裝開啟後，他的身體強度與力量同時暴漲，周圍空氣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微微扭曲。
敖風的視線掃過關外。
下一秒，他雙腿彎曲，腳下城磚轟然炸裂。
整個人直接從城頭飛躍而下，化作一道漆黑殘影，悍然殺入異魔大軍之中。
轟！
落地的瞬間，數十隻異魔被狂暴衝擊震成血霧。
「啊——！」
敖風仰頭怒吼，雙手抓住一隻異魔的身體，硬生生將其撕成兩半。
緊接著，他沒有任何停頓，再次撞向前方的異魔群。
砰！砰！砰！
無論是普通異魔，還是A級、S級異魔，只要擋在他的前方，便會在頃刻間被碾碎。
此刻的敖風，宛如一台真正的血肉絞殺機。
他在黑色魔潮中一路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殘肢飛舞、血霧瀰漫，在身後硬生生犁出了一條數百米長的血肉通道。
「有人衝出去了！」
城頭之上，一名年輕戰士忽然大喊。
眾人下意識朝關外望去。
當他們看清那幅景象時，心頭頓時狠狠一震。
只見一道黑色身影正在異魔大軍中七進七出，任何試圖靠近他的異魔，都會被他以最狂暴的方式撕成碎片。
那幅畫面極其血腥，卻也讓鎮北關上的所有戰士徹底振奮起來。
一名鎮魔軍統領舉起手中已經卷刃的長刀，放聲怒吼：
「兄弟們！」
「人家都衝出關外殺敵了，咱們還能讓他一個人搶了風頭不成？！」
「給老子殺！」
「殺！」
「弄死這群畜生！」
城頭喊殺聲如雷。
隨著援軍到來，人類一方氣勢大盛，硬生生擋住了異魔大軍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然而，雙方數量上的巨大差距，終究不是依靠一腔戰意便能彌補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
援軍開始出現傷亡，剛剛穩固下來的防線再次搖搖欲墜。
一處城牆被異魔釋放的攻擊轟塌，大量異魔順著缺口湧上城關。
幾名戰士還沒來得及撤退，便被黑色浪潮徹底淹沒。
關外，敖風的動作同樣越來越慢。
覆蓋在他身體表面的黑色龍鱗已經碎裂不少，鮮血沿著鱗片縫隙不斷流出。
連續不斷的廝殺，讓他的異能量與體力都快要到達極限。
他一拳轟碎面前異魔的腦袋，抬眼看向遠處。
風雪盡頭，依舊有無數異魔正在趕來。
敖風心中一沉。
不能再守下去了。
繼續留下，不但守不住鎮北關，所有人還會白白死在這裡。
想到這裡，他不再戀戰，迅速解除異能武裝，重新恢復正常人類模樣。
緊接著，他雙腳猛然踏地，整個人向後躍起，跨過數百米距離，重新落在城頭。
「軍長在哪裡？」
敖風抓住一名戰士，沉聲問道。
戰士指向不遠處。
「指揮所已經被毀了，軍長正在西側城牆指揮戰鬥！」
敖風立即趕了過去。
鎮北關軍長是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將。
他的左臂已經齊肩而斷，傷口只是經過簡單止血，身上的軍裝也布滿了鮮血與破口，可他依舊站得筆直，不斷通過聯絡器向各處下達命令。
敖風來到他身前，直言道：
「鎮北關守不住了。」
「必須立刻撤退，再晚就來不及了！」
老軍長看向城外，又看了一眼滿目瘡痍的城關。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鎮北關如今的情況。
堅守到現在，只是因為在援軍到來之前，他們連組織撤退的機會都沒有。
老軍長拿起聯絡器，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傳遍各處戰線。
「各部注意。」
「放棄鎮北關，按照預定路線分批撤退。」
「所有統領優先護送傷員與普通戰士離開，不得戀戰。」
「重複一遍，放棄鎮北關，全體撤退！」
短暫的沉默過後，聯絡器中接連響起回應。
「收到！」
「收到！」
「收到！」
......
各個統領迅速回應，沒有人質疑老軍長的命令。
各部迅速脫離戰鬥，沿著提前規劃好的路線向關內撤離。
敖風見撤退已經開始，也準備轉身離開。
可剛剛邁出一步，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回頭看向老軍長。
對方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您不走嗎？」
老軍長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類似遙控器的裝置。
敖風看見那東西，想到了什麼，瞳孔微微一縮，
老軍長低頭看著手中的裝置，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老頭子我就不走了。」
「這座鎮北關，我守了大半輩子。」
「年輕時，我在這裡當過普通戰士，後來成了隊長、統領，最後又接任軍長。」
「如今關即將被破，我也該隨它一起去了。」
敖風沉聲道：
「前輩，以您的實力，撤出去以後還能繼續殺敵，沒必要留在這裡送死。」
老軍長抬頭看向他。
「不了......」
他說得十分平靜，仿佛即將面對死亡的人並不是自己。
風雪落在他花白的頭髮上。
老軍長轉過身，看著自己守護了大半生的鎮北關，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不舍與釋然。
「當年我接任鎮北關軍長時，曾經當著全軍說過一句話。」
「關在人在，關破人亡。」
「前輩......」
敖風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老軍長厲聲打斷。
「快走！」
「帶他們活著回去！」
敖風死死盯著眼前的老人，拳頭緩緩握緊。
他很清楚，像老軍長這樣的戰士，一旦做出決定，任何人都無法動搖。
強行將對方帶走，不是救他，只是在踐踏一名老兵最後的選擇。
數息後，敖風后退一步，對著老軍長鄭重敬了一禮。
「前輩，保重。」
老軍長笑罵道：
「都要死了，還保重個屁。」
「趕緊滾！」
敖風一咬牙，轉身迅速離開。
鎮北關上的戰士們在各級統領帶領下邊打邊撤，最終登上早已準備好的軍車，沿著關內道路全速後退。
一輛又一輛滿載傷員與戰士的軍車駛離鎮北關。
敖風騎著一輛黑色軍用摩托，跟隨車流一路疾馳。
風雪迎面拍打在他的臉上。
駛出數公里後，敖風忽然鬆開油門，將軍摩停在路邊。
後方幾名統領似有所感，也紛紛停了下來。
眾人同時回過頭，望向風雪中的鎮北關。
此刻，大量異魔已經占據城頭。
它們踩著人類與同類的屍體湧入關內，發出興奮而殘忍的咆哮。
然而，下一秒。
轟！
轟！轟！轟！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驟然響起。
無數道沖天火光從鎮北關各處升起，轉眼便將整座邊關徹底覆蓋。
堅固的城牆在爆炸中轟然倒塌，大地劇烈震動，滾滾熱浪甚至驅散了漫天風雪。
那些剛剛占領鎮北關的異魔被火焰吞沒。
它們在爆炸中掙扎、慘叫，大部分異魔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刺眼火光映亮了所有人的臉。
「老軍長！」
一名中年統領看著被烈焰徹底吞沒的鎮北關，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其他幾名統領同樣死死咬著牙，眼中泛起淚光。
他們跟隨老軍長鎮守鎮北關多年，彼此之間的感情早已勝過普通親人。
如果不是老軍長親自下令，讓他們帶著戰士撤退，他們必然會選擇留下，陪著那位老人死守到最後一刻。
周圍活下來的鎮魔軍戰士同樣紅了眼睛。
有人低下頭，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也有人對著遠處燃燒的鎮北關，默默敬禮。
敖風坐在軍摩之上，一言不發地看著那片沖天火海。
火光中，仿佛還能看見那位斷了一條手臂，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老人。
片刻後，他極其悲痛地收回目光。
現在還不是停下來悲傷的時候。
鎮北關雖然被毀，但異魔大軍仍在。
等到火焰熄滅，它們很快便會越過廢墟，繼續向同州境內進攻。
他們必須儘快趕往下一道防線。
敖風握緊車把，猛然擰動油門。
轟鳴聲中，黑色軍摩再次沖入風雪。
一輛輛軍車緊隨其後，載著活下來的鎮魔軍戰士，朝著同州腹地疾馳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鎮北關依舊燃燒著。
那沖天烈焰如同一座不滅的豐碑，為一位鎮守邊關大半生的老人，也為所有長眠於此的戰士，送上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