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現在知道道歉了?晚了
包廂門外,走廊深處飄來壓抑到極致的哀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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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葉知秋。
白天還在帝皇閣大廳里高高在上甩出一億支票、當眾羞辱他吃軟飯的葉家大小姐,此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勞煩通報一聲,我要見林劍行!"
"我是葉知秋,葉家的人,我有天大的急事要見他!"
影衛一身黑衣,面無表情地立在門前。
他的目光平視前方,連睫毛都沒動一下。
葉知秋等了三秒,五秒,十秒。門紋絲不動。
她往門框邊又靠近了一步。
"我知道他就在裡面,我只說三句話,三句說完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她的鼻音越來越重,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淚光隨時要溢出來。
"算我求你了,讓我進去見一面,求你了——"
包廂內,蕭冰兒夾起一塊極品鮑參的手驟然頓在半空。
她的眼尾挑起一抹玩味的笑,側頭朝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視線落向身旁乾飯的林劍行。
"聽聽,"她拖長了語調。
"咱們魂殿殿主的桃花找上門了。」
林劍行嚼著菜餚,腮幫子微微鼓起,眼皮都沒抬一下。
蕭冰兒放下象牙筷子,雙手托腮湊近了些,一雙靈動的桃花眼直勾勾盯著他,故意把語調拖得更長了。
"師弟,人家堂堂大昌第一女總裁都追到門口了,要不要師姐暫時迴避,給你們二人單獨敘敘舊?說不定葉小姐願意再開更高的價碼留你——"
"三師姐。"林劍行放下瓷碗,終於側目看了她一眼。
"別取笑我了。"
"行行行,不逗你。"
蕭冰兒舒展脊背靠回座椅,慵懶地抬了抬下巴,朝門口努努嘴。
"讓她進來吧。我倒要聽聽,葉家大小姐能說出什麼花來。"
林劍行輕吐一口氣,朝門外沉聲吩咐。
"放她進來。"
實木包廂門被影衛無聲推開。
葉知秋狼狽地立在門框處,
長發凌亂散落,幾縷濕漉漉的髮絲黏在泛紅的眼眶邊,分明是哭過又勉強擦乾的痕跡。
她一抬眼,便看見了桌前的畫面。
林劍行坐在主位上,面前擺滿了帝皇閣後廚精心炮製的頂級珍饈。
他身旁,蕭冰兒一襲絲絨晚禮服,領口處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天鵝頸。
鬢邊別著一枚低調的碎鑽發卡,燈火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兩個人閒談用餐,時不時碰一碰杯沿,鬆弛自在得如同在自家客廳里小聚。
對比之下,風塵僕僕、滿心焦灼的她,像個突兀闖入的外人。
葉知秋深吸一口氣,鼻尖酸澀得厲害,強撐著沒有讓眼淚當場落下來。
下一瞬,她雙膝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林劍行夾菜的指尖頓了一下。
但僅此一瞬,他便恢復如常,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分給跪在地上的那個女人。
蕭冰兒挑了挑眉,端起紅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目光饒有興致地在二人之間來回遊走。
她並不插話,安安靜靜地靠回椅背,蜷起一雙長腿窩在座椅里,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葉知秋的長髮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蒼白的面頰。
"林劍行,白天是我錯了,我不該當眾甩出一億的支票羞辱你,不該說那些傷人的話……我…..我向你道歉。"
她的肩頭在微微顫抖。
往日執掌葉家集團時那股殺伐果斷的銳氣、那種說一不二的凌厲,此刻盡數消散。
她從包里摸出一份文件,雙手托著舉過頭頂。
"求你,不要退婚,葉家所有資源、股權,我全部雙手奉上……無論你提出任何條件,我都全盤答應,只求你出手保住葉家——"
她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
包廂里靜了片刻。
林劍行慢條斯理地抽出一張紙巾。
全程沒有低頭看跪在地上的葉知秋一眼。
等擦拭完畢,他才漫不經心地抬眼。
"葉知秋,你可知道我執意退婚的根本緣由?"
葉知秋猛地抬頭,眼眶裡蓄滿搖搖欲墜的淚水,嘴唇微微翕動,滿心惶恐地等著他心軟、等著他收回成命。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只要他願意留下來,她什麼都可以答應,什麼都可以放棄。
葉家的股份、董事長的位置、她在商場上打拼多年積累的一切。
可林劍行接下來的話,讓她的心瞬間涼透。
"我之所以退婚,從來不是你拿錢羞辱我,也不是你盛氣凌人的態度。」
"從頭到尾,你從未問過我是誰,想要什麼,你的眼裡,永遠只有葉家的顏面、自身的利益、家族的靠山。"
葉知秋的嘴唇劇烈地翕動了一下,想開口辯解,可不知怎麼回答。
"昨天你爺爺病危痛哭,是怕失去支撐葉家的依仗,而不是捨不得我。」
「今天你放下身段下跪求和,是因為聽聞我手裡有魂殿的力量,能替葉家擋下滅頂之災,而不是因為你終於想了解我這個人了。"
他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將她藏在溫柔道歉下那些功利的、算計的心思扒得一乾二淨。
"於你而言,我從來不是未婚夫,只是一件能救命、能聯姻的工具。」
「你連片刻都不願靜下心了解我,只會拿籌碼來交易,這婚約,留著幹嘛?"
他收回視線,語氣里再沒有半分停留的餘地。
"婚約作廢,葉家興衰,你的前路,皆與我無關。滾。"
最後一個字落下來,沒有半分緩和,沒有一絲餘地。
葉知秋渾身劇烈一顫,積蓄了整整一晚的眼淚終於繃不住了。
她張著嘴想要辯解,想要再說些什麼——
說她是真的後悔了,說她以後願意好好了解他,說她其實從第一眼見他時就有過悸動。
可喉嚨像被巨石堵死,半句完整的話都擠不出來。
自尊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她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雙腿發軟得厲害。
她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著門口挪動。
走到門框邊緣時,她的腳步頓住了,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她終究沒敢回頭看那個漠然的少年。
她攥緊皮包,狼狽地逃離了包廂。
蕭冰兒眼底的戲謔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而縱容的神色。
她伸手將林劍行面前已經冷掉的湯碗撤下,換來一碗冒著熱氣的滾燙鮮湯,輕輕推到他手邊。
林劍行低頭抿了一口。
然後他的眉心驟然一蹙。
端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一雙眸子驟然凝起刺骨寒芒。
"三師姐,城外潛入一道武道氣息,修為三轉,殺氣極重。"
蕭冰兒神色立刻收斂,端正坐直了身子,眼底多了幾分真實的戒備。
她放下翹著的腿,身體微微前傾。
"目標是你?"
"暫時無法確定。"
林劍行起身,可他剛踏出半步,手腕驟然被蕭冰兒牢牢攥住了。
她力道極大,直接把他拽回了座椅里。
緊接著她側過身,手臂環過他腰身,腦袋輕輕靠在他肩頭,整個人像只黏人的貓一樣纏了上來。
方才還嚴肅的語氣瞬間化作軟糯撒嬌,甜膩得像化開的糖漿。
"師弟——"
她拖長了尾音,聲音裡帶著小女孩似的不滿。
"這點宵小之輩,交給底下影衛處理就好啦。"
她微微抬眼,一雙清亮的眼眸近在咫尺,長而密的睫毛輕輕掃過他臉頰,委屈巴巴地拖長了尾音。
"我們才剛見面不到一天,還沒好好敘舊呢,你就要出去奔波,難不成分開太久,師弟已經厭煩師姐了?"
林劍行的耳根徹底燒得通紅。
被她這般親昵姿態纏著,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到了嘴邊的出行話語硬生生咽回腹中。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那張笑得眉眼彎彎的臉。
滿腔肅殺之氣像被一盆溫水澆了個透,無奈地長嘆一聲,舉手認輸。
"行了,我不去,留在這裡,總可以了吧。"
蕭冰兒立刻眉眼舒展,鬆開環著他手臂的手,靠回椅背上拍手輕笑。
"這才聽話。"
林劍行無奈地搖了搖頭,朝著門外揚聲。
"來人。"
一道黑衣影衛瞬息間無聲現身,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西郊城外,有武道三轉的刺客潛伏,把他揪出來。"
"屬下遵命!"
影衛應聲,身形一閃,轉瞬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
大昌西郊,廢棄荒蕪的工業區深處。
一座爛尾樓的頂層立著一道瘦削的身影。
半張臉被黑色面巾遮擋,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眼眸。
他三十五年前被撿回教門,從最底層的雜役一路殺到內門核心。
屍山血海里滾過,白骨堆上踩過。
武道三十五載,實打實的三轉圓滿修為。
放眼整個世俗武道界,已是一方梟雄級的高手。
此刻他倚靠在平台邊緣那根生鏽的欄杆上。
望著遠處天龍閣方向的璀璨燈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輕蔑的嗤笑。
"魂殿殿主?不過是仗著世俗勢力撐腰的毛頭小子罷了。」
「聽說才二十左右的年紀,連江湖都沒闖過幾天。"
"教主未免太高看這小子了,區區一個商界聯姻的小輩,何須我堂堂三轉圓滿親自動手?」
「怕是連正經兵刃都未曾握過,見了血怕是腿都要軟。"
可教主的命令不可違。
很快,他的眼底便翻湧起貪婪的光澤。
"拿下他的人頭,就能換取教主許諾的四轉突破丹。"
"一旦踏入四轉,便是教內核心堂口的長老席位,那些平日裡輕視我的老東西,看誰還敢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那個場景:
他在月下掐斷那少年的脖頸,拎著滴血的頭顱回到教主面前,換來那顆通體碧綠的丹藥,然後盤坐閉關,破境沖關。
他一生的命運都將從此改寫。
想到這裡,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等著吧,小子。天亮之前,你的腦袋就是我登頂四轉的踏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