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水下打撈
誅魔殿總局。
陸唅沫辦公室里的燈從傍晚一直亮到了深夜。
情報官推門進來的時候,額角的汗珠還沒幹。
手裡攥著一份剛從內線渠道截出來的加密文件。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將文件雙手呈上,呼吸還沒喘勻:
"誅魔衛內線權限繞開了常規系統,查到陸長明名下掛著七艘未備案的船。」
「船號不在任何官方登記冊里,全掛在三家空殼公司下面,常年活動在南京江段。"
陸唅沫接過文件翻開。
她的目光掠過頭幾頁的船號記錄和出航時間表,在某一頁折角的紅色標註線上停住了。
情報官沒有等她問,繼續往下報:
"十五年前,林家出事的當晚,陸長明以河道改造工程為名接管了舊倉外碼頭,切斷區域全部監控。」
「此後每個月的固定日期,他都會在深夜出現在那片水域,停留兩個小時左右。」
「十五年,從未間斷。"
陸唅沫合上文件,放在桌面上。
她的指尖壓著封皮,抬眼看向窗外夜色中那片暗沉沉的江面。
隔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平靜。
"我二叔背著我,背著誅魔殿,替人在江底下藏了十五年的東西。"
她拉開抽屜,取出一份空白手令紙,落筆寫下調令,蓋上專屬印章。
"調誅魔衛水鬼特戰大隊全員出動,帶重型潛水裝備和切割器械,封鎖碼頭全水域。」
「任何人阻攔打撈,就地格殺,無需上報。"
情報官接過手令,躬身退出,腳步聲在走廊里迅速遠去。
陸唅沫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遠處那條泛著墨色光澤的江面。
她站了五秒鐘,然後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深夜。
江岸被裝甲車的遠光燈照得通明,多艘改裝巡邏艇在水面上呈扇形鋪開,聲吶探測波持續向江底掃描。
陸唅沫站在中央巡邏艇的甲板上。
耳麥中傳來水下小隊組長的聲音,帶著呼吸器的氣流雜音:
"報告。」
「水閘下方發現大型人工沉箱,尺寸約三乘四米,表面覆蓋沉積物和水草,初步判斷沉入時間十年以上,錨鏈位置已鎖定。"
陸唅沫盯著屏幕上那道灰白色的長方形輪廓,沒有猶豫:
"切斷錨鏈,起吊打撈。"
誅魔衛精銳從巡邏艇兩舷魚貫入水。
高能切割槍懸掛在戰術腰帶上。
他們呈戰術隊形向江底沉潛,距離沉箱越來越近。
就在第一名隊員的切割槍即將觸碰錨鏈的瞬間,巡邏艇上的雷達警報驟然尖嘯。
戰術大屏上猛然閃過一道高速移動的紅色光點,速度遠超任何水下航行器。
系統自動標識的生物體類別讓操作員的聲音變了調:
"水下高速生物信號!二十米深處——是人!沒有潛水設備!"
陸唅沫的目光釘在屏幕上。
紅外成像捕捉到了那個輪廓。
修長、流暢、以一種完全違背流體力學常識的速度在水中穿行。
黑色身影裹挾著翻湧的暗流沖向沉箱方向。
是林劍行!他今晚就來了。
"水下警戒!放棄切割作業,立即形成戰鬥陣型!"
指揮官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炸開。
誅魔衛棄置切割槍,同時抽出特製水下高壓氣爆槍。
槍口鎖定了黑暗中那道高速接近的輪廓,氣爆彈密集地朝著那道身影籠罩過去。
高壓彈頭的威力足以擊穿十毫米厚的鋼板。
那道黑色身影在水流中驟然停住了。
林劍行身形凝固在江水中,抬手虛空一按。
一道渾厚的氣牆從他掌心炸開。
氣爆彈撞上氣牆的瞬間被碾碎、崩解、化為金屬粉末。
誅魔衛懸浮在水中,槍口還舉著,沒人再扣第二下扳機。
林劍行的身影在水中穿梭,每一次出拳都精準地命中潛水員胸口的戰術護甲。
將人連同背後沉重的氧氣瓶一起向後推飛。
那些被擊中的精銳水鬼在水下翻滾出數十米遠才勉強穩住身形,胸口的護甲全部凹陷變形。
但沒有人斃命,沒有人昏迷,甚至連氧氣循環系統都沒有破損。
十秒。
全副武裝的誅魔衛水鬼全員失去戰鬥能力。
岸上巡邏艇的指揮艙內。
陸唅沫盯著戰術大屏上的水下畫面,瞳孔微微收緊。
她注意到了那些細節。
每一擊的力量都足夠將人重創,卻沒有一次落在咽喉、太陽穴或氧氣接口這些致命要害上。
力道狂暴,落點卻精準到毫釐之間。
這不是巧合,是刻意留手。
陸唅沫看著屏幕上那道懸浮在沉箱前方的黑色輪廓,心底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她原本以為林劍行是一個從大澳一路殺到南京的屠夫,一個靠蠻力碾壓一切的武夫。
但此刻她看見了。
他有底線。
他完全可以殺光那些個水鬼,但他選擇不殺。
這種克制比單純的殺伐更讓人脊背發涼。
因為它說明這個人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清醒的判斷力。
他不是被憤怒驅使的野獸。
水下,林劍行停在了那座巨大的精鋼沉箱正前方。
他抬頭,目光穿過江水,精準地對上了安裝在沉箱側上方某處的水下探頭。
探頭的鏡頭將他的面部特寫傳回巡邏艇的大屏幕上。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向沉箱。
雙手扣住精鋼箱蓋的邊緣。
數噸重的抗壓精鋼箱蓋在一聲沉悶的金屬撕裂聲中被他徒手掀開。
林劍行的目光投向箱內。
空的。
整座沉箱內壁覆蓋著厚厚的水垢和鐵鏽。
這裡應該有東西,有林家十五年前轉移出來的核心遺物、有和那方金印配套的其他物件、有帳冊最後指向的那些所謂的轉棺的貨物。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
他的目光在箱壁上快速掃過。
箱體左側內壁底部,有一片面積約半平方米的嶄新平整切割痕跡。
切割邊緣光滑筆直,是專業水下等離子切割工具留下的工藝痕跡。
最近幾天。
有人在他之前動過這座沉箱。
對方切開了箱壁,從側面取走了所有東西。
然後從外部將切割口用同材質鋼板焊接封死,重新做了表面做舊處理。
林劍行蹲在空箱邊緣,伸手觸了一下那道切割痕跡的邊緣。
斷面冷硬,焊接處還殘留著極細的未完全氧化的金屬碎屑。
三天之內,最多不超過三天。
陸長明只是台前的人形誘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座沉箱已經被搬空了。
真正動手的隱藏在更深的位置。
能提前獲知林劍行會查到這座沉箱、能調動專業水下作業設備。
能讓一艘甚至多艘船隻在誅魔殿水鬼封鎖之前悄無聲息地完成全套搬運操作。
這股勢力的層級遠遠高出陸長明,甚至可能高出陸唅沫的掌控範圍。
林劍行站起身。
他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箱底,然後偏頭,目光重新落回那隻水下探頭的方向。
下一瞬,他的身影從探頭的視野中消失了。
萬尺一線的瞬移速度,在江水中連氣泡都來不及翻湧。
巡邏艇甲板上,陸唅沫猛地一拳砸在護欄上。
她盯著大屏上那隻被掀開的空箱畫面,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被耍了。
她親自帶人封鎖水域打撈的沉箱,當作突破口的水下物證全部被人提前清空了。
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她的管轄範圍之內、在她調動全城誅魔衛警戒的這段時間裡,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她睜開眼,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方才林劍行在水下對那些水鬼的克制出手。
如果他當真大開殺戒,那群人今晚根本回不到岸上。
但他沒有。
再聯想到他登船時持請柬走正門的做法、他當眾按拍賣規則出價的行為。
陸唅沫忽然看清了一個她之前一直忽略的側面。
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在規則框架之內行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有明確的邊界和分寸。
而她和他,原本應該是獵人與獵物的對立關係。
但現在她被沉箱的泥土和江底的淤泥糊了一臉,被那股藏在更深處的力量當猴耍了一通。
她和林劍行之間,不知不覺被推到了同一條路的兩端。
都是被戲弄的、被隱瞞的、被排除在真相核心之外的一方。
陸唅沫的雙手撐住指揮台邊緣,低頭盯著甲板上的防滑紋路。
沉默過後,她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冷定:
"撤回所有封鎖單位,收隊。"
巡邏艇的引擎重新啟動。
聲吶關閉。
裝甲車隊開始緩慢撤離碼頭。
潛龍別苑,特護病房。
葉知秋靠在半升起的床背上,她聽見推門的聲響,猛地從撐著的姿勢中直起身子。
"你回來了?江底東西拿到了嗎?你受傷沒有中」
林劍行走過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直接並指搭上了她右手手腕的內關脈。
靈力自指尖探入,在她經脈中緩緩遊走了一圈。
她體內有一縷詭異的氣息,幾乎和葉知秋自身的氣血融為一體。
若非他為元嬰境修士,根本察覺不到。
這不是簡單的外傷創面感染可以解釋的東西。
林劍行收回手,腦海中回溯起遊輪宴會廳的畫面。
陸長明扯開紅綢展示那方金印的時候,空氣中曾經飄過一縷極淡的異香。
那種香被滿廳的香水、酒氣、江風稀釋得幾乎不存在。
他當時只當是拍賣台使用的某種陳列用香氛,沒有在意。
但那縷異香的根源氣息………和此刻葉知秋氣血底層蟄伏的那一縷詭異毒素,同源。
他看向葉知秋:
"你從拿到帳冊到落地南京之間,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聞到過特殊的藥味?"
葉知秋愣了一下,認真回想起來:
"我拿到帳冊之後就直接上了高速,中間幾乎沒有停靠。」
「唯一近距離接觸的就是那個刀疤臉帶的一群殺手……」
「對了,我當時手臂被他的刀劃了一下,之後馬上出現了短暫的麻痹感。」
「從指尖到肩膀,持續了大概十幾秒就退了,當時太緊張,沒來得及多想。"
林劍行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麻痹感。
速發,速退。
殺手兵器塗有藥劑。
毒素具備極強的隱蔽性和融合能力,注入人體後能與氣血快速融為一體,常規探查根本發現不了。
這種技術特徵……..
他腦中快速翻出了大澳勞倫斯基因實驗室的檔案片段。
那些半成品基因戰士的改造記錄里曾經提到過類似的血脈相融性試劑的初步研究。
有人拿活人在做同樣的實驗。
葉知秋遭遇的那支殺手小隊,兵器上塗抹的正是實驗中的半成品毒素藥劑。
林劍行站起身,走到病房窗前。
陸家殺手、遊輪舊物、誅魔宴外圍網絡、城北倉庫、江底空箱。
以及那股和勞倫斯實驗室基因戰士改造同源的詭異毒素。
所有分散的線索被這一條暗線串在了一起。
更深處的魚還在水下。
七天後的誅魔宴不會只是單純的競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