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我也來制定規矩
他邁步向前。
陸晗沫跟在他身側。
誅魔宴外圍,雨勢漸弱。
軍方與誅魔殿的封鎖線各自後退了三十米。
兩股陣列之間的空地比之前寬出了一整條車道的距離,槍口同時壓低了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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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檢司得以從外圍縫隙中進場。
開始收拾被之前火力對峙震懾住的部分現場局面。
蕭冰兒站在封鎖線外側的指揮車旁。
她的目光越過面前正在重新排布路障的隊列,落在城東南方向那片雨幕與夜色交匯處。
那是海防線的方向。
她不擔心林劍行那座樓里的收網過程。
真正讓她在意的,是已經駛出邊境線的那部分東西。
航跡目前還能追蹤,但窗口期不會持續太久。
如果瀛國方面在母本抵達目的地之前完成轉移,留給所有人的時間會比預想更緊迫。
她調出通訊終端,接通鹿鳴的線路,指令簡練乾脆:
"全部海防線、軍閘關口、運輸口岸。」
「今夜之後,但凡有船隻向外運送藥液、實驗數據的,不用申報,直接連船一起擊沉。"
誅魔宴內部。
林劍行和陸晗沫並肩前行。
兩側包廂門後、立柱陰影、轉角屏風後方,潛伏著陸長明最後一批暗哨死士。
他們的呼吸被刻意放輕了,心跳被強行壓制到最低頻率,有人握著槍,有人攥著匕首。
但沒有一個人露頭。
他們能感知到走廊中那道正在勻速前進的氣息。
那層外溢的壓迫感壓在所有藏匿者的胸腔上。
林劍行的步伐沒有因那些暗哨的存在而出現任何變化。
他的神識在行進間覆蓋了整條走廊兩側的結構空間。
整座誅魔宴在他眼中一覽無餘。
他手指彈出的數道勁氣在出指時沒有對準任何方向。
但它們落點處的屏風和立柱後方同時傳來幾聲短促的悶響。
沒有人慘叫。
只是有人在倒地的瞬間磕到了屏風邊框,發出一聲沉悶碰撞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陸晗沫從那些屏風邊緣掃過,目光沒有任何停留,只是餘光確認了那些暗哨已經全部失去生機。
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是陸長明用來製造噪音和拖延時間而投放在走廊里的消耗品。
走廊盡頭,那扇暗金銅門後方傳來碰杯聲、低聲交談聲、拍賣師試音的話筒爆鳴聲。
陸長明沒有跑。
他把所有能收攏的人都收攏在了那扇門後面,包括他自己的最後一座掩體。
燈火通明,樂曲持續,一切維持著表面上的正常運作。
林劍行在那扇銅門前站定。
他沒有回頭,只對著門縫的方向說了一句話:
"既然他想開席,我來替他開門。"
抬腿。一腳蹬出。
兩扇暗金銅門同時朝內崩飛。
衝擊激起的氣浪裹著塵土卷過前排的座席,幾個酒杯在桌上翻倒。
會廳內上百名賓客在那一瞬間全部靜止了。
有人在仰頭的動作中舉杯停在半空。
有人轉向鄰座的側臉凝固在交談的間隙。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時刻匯聚到了那扇被轟開的大門方向。
林劍行跨過銅門的殘骸邁步入內。
座上賓客分成兩撥。
一撥是門閥資本的代表、醫藥巨頭、地下錢莊的操盤手。
他們手底下牽扯的資金鍊路和黑色交易足以寫滿半座南京城的舊檔案。
另一撥坐在長桌末端的區域,衣著風格更偏向瀛國方向的剪裁。
他們的坐姿更加收斂,目光交換的頻率更高。
這些人就是陸長明最後一道護盾。
拍賣台上,陸長明站在立式話筒後面。
他舉著拍賣槌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看著林劍行跨過銅門殘骸走進來,臉上那層維持了整夜的從容瞬間消失。
"林劍行!"
"誅魔宴是多部門背書的合法交易!在座各位的身份你清楚!」
「你想在這裡動手,你是要挑釁在場所有人的底線!"
他拍響了拍賣桌面,槌子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會廳東側賓客席位上。
幾名瀛國面孔沉默端坐,姿態筆挺。
其中一人身體微微前傾,手按桌沿預備起身,被旁邊另一人伸手攔住。
那人的手掌按在前者的小臂上,力道不大,但位置剛好卡住了起身的動作。
後者朝主位方向偏了一下下巴,示意稍安。
主位上,一名留著八字鬍的瀛國中年人正緩緩捻動手中一串玉髓佛珠。
他看著林劍行一步步走入會廳,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意越來越深。
直到林劍行在拍賣台前停下腳步時,他開口了:
「龍國人,不懂禮數,擅闖別人的席面,該好好教訓一番,讓他明白什麼叫規矩。」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五轉威壓從他體內湧出,朝林劍行的方向碾壓而去。
那股壓迫在空氣中形成一層肉眼可辨的扭曲波紋。
推過前排座席時,兩側的賓客被餘波壓得肩頭一沉。
瀛國中年人捻佛珠的手指沒有停下。
他等著前方那道身影在威壓抵達時微微彎腰、踉蹌、或者至少出現一絲不穩。
威壓撞上了林劍行。
林劍行的腳步沒有變化,步伐的頻率、落地的重心、甚至衣擺被氣流吹動的幅度都維持在進門時的狀態。
他穿過那股五轉威壓的覆蓋區。
像穿過一陣稍微大一點的風,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瀛國中年人捻佛珠的手指在那一刻停了半瞬。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指間的玉髓珠面。
重新抬頭時,眼底多了一層錯愕。
林劍行在距離拍賣台十步處停下。
他的目光沒有看瀛國方向,而是緩緩掃過全場。
長桌兩側的權貴和買家、拍賣台上正在擦汗的陸長明、角落裡縮著肩膀的侍應生。
他的視線所到之處,那些目光全部朝下偏去。
「現在知道講規矩了?十五年前林家滿門被屠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從林家帶走的血脈樣本被送到黑市做活體試驗的時候,講規矩了嗎?」
「你們坐在這裡,要把那些沾著林家血的舊物拿出來拍賣,哪一步你們講過規矩?」
會廳死寂。
瀛國客席上的中年人手指不再捻動佛珠了。
他的目光從林劍行身上移開了一瞬,掃過滿座權貴正在褪色的面色,又重新落回林劍行的背影上。
「八嘎。」
他低聲吐出一個詞,從座位上猛地起身。
「你是什麼東西,敢在這裡狂叫!」
他的話沒有說完,以手掌側面朝側面暗影處做了一個斬落的手勢。
四道身影從會廳側廊的立柱陰影中同時掠出。
太刀出鞘的聲音只有極短的一聲。
四柄寒光凜冽的刀鋒從四個方位封死了林劍行的前後左右,來勢配合嫻熟,沒有留出任何閃避間隙。
距離最近的刀鋒距他後頸不足一尺。
林劍行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刀。
靈氣自體內炸開的一瞬間,會廳內的空氣被一股無形巨力猛然向外推擠。
四名四轉巔峰武士的軀體在半空中同時停滯了一幀,然後同時爆開。
沒有完整的殘肢,血肉在靈氣的碾壓下碎成顆粒,狀濺落在兩側的長桌和地毯上。
被濺到的一名女賓發出一聲短促的哽噎,然後用手捂住了嘴,把剩下的聲音全部壓回了喉嚨里。
瀛國中年人站在原地,身後的座椅已經空了。
他握著佛珠的手垂在身側,指間的玉髓珠面在微微震顫。
四名四轉巔峰。
四柄刀。
連近身都沒做到。
對方連手都沒有抬。
他感覺自己的腿開始不聽使喚地向後移動了一步,然後是第二步,直到後背撞上冰冷的牆面,才勉強停住了後退的勢頭。
他的聲音比之前低了兩個八度,尾音帶著不受控制的發顫:「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林劍行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過會場中央那片被血霧浸過的地毯,落在拍賣台最高處的紫檀太師椅上。
那把椅子空著,椅背雕著繁複的雲紋,原本是為全場的最高級別貴賓留出的位置。
林劍行邁步向前走去,步伐不變,不緊不慢,徑直走向那把太師椅,落座。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前方長桌上的燭台和酒杯,落在拍賣台上那個正扶著桌沿勉強站立的人身上。
"開始吧。"
林劍行開口,語調恢復了那種不高不低的從容。
"不是要辦誅魔宴嗎?既然你們想講規矩,那我就跟你們玩,不過在這之前,我也訂一條規矩。」
他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全場,然後落回陸長明臉上。
"在宴會結束前,這裡的人,一個都不許走。"
拍賣台上,陸長明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他設想過林劍行破門而入的樣子。
大開殺戒、血染會場、屆時這裡的東瀛強者與他周旋,他可以在混亂中趁隙脫身。
他也設想過林劍行被外面的軍方或誅魔殿擋在外面,整夜進不來。
但他唯獨沒有想過這一種:
林劍行走進來,坐下,然後說"繼續拍"。
那把原本留給最高級別買家的空椅子,現在坐著他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