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拍賣
拍賣高台上,陸長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將翻湧到喉嚨口的恐懼一層一層壓下去。
不能亂。
他在心裡對自己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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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那些大人物還沒散,拍品還在我手裡,只要交易鏈條沒斷。
他還有翻的空間。
太師椅上的林劍行將那些小動作全部收入眼底。
他的嘴角幾乎沒有動,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搭著。
元嬰神識無聲鋪開,覆蓋了整座會廳每一個角落。
事到如今還不肯認命嗎,他心裡想著。
陸長明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前排座席釘在林劍行身上,聲音比正常音調高了半個八度:
"林劍行,你不是非要闖場看拍賣嗎?好!我今天就讓你看個清清楚楚!"
他跨步上前,一把扯下拍賣桌上的厚重猩紅綢布。
紅綢滑落的瞬間,防彈玻璃展櫃在聚光燈下顯露出全貌。
櫃中平放著一張巴掌大小的殘片,邊緣焦黑撕裂,紙面布滿古老的篆文。
林劍行的視線落在殘片上。
他的神色沒有變化,元嬰神識一掃而過,殘片記載的全部秘辛已經完整收入腦中。
林家遺留的關鍵物證,就是這一片。
滿門喋血換來的東西,如今被鎖在防彈玻璃櫃裡,標上價格,等著台下這些人舉牌爭搶。
他的目光從殘片上收回時已經恢復了那種平靜的冷淡。
陸長明深吸一口氣,將聲音通過話筒傳遍整座會廳:"第一件拍品,林家舊契殘片。"
台下泛起一陣低沉的騷動。
那些方才被林劍行入場時的血腥手段震懾得噤若寒蟬的權貴們,此刻目光全部鎖死在展櫃之上。
方才那一層死亡的恐懼正在被另一種更熾熱的東西蓋過去——貪慾。
有人身體前傾,有人手中的酒杯被放到了桌面上,有人開始低聲和鄰座交換眼神。
陸長明報出起拍價的瞬間,聲音裡帶著一種挑釁,目光斜睨著太師椅方向:
"起拍價,一億。"
看清楚了。
你們林家的東西,如今是我保命的籌碼。
滿場資本只要開始競價,就全被綁上了我的船。
他握著槌柄的手指微微鬆了一線,此刻那些正在台下流轉的目光已經化成了新的護甲。
林劍行靠著太師椅,目光從展柜上收回來,落在那些正在舉牌的人身上。
算盤打得好。
想用拍賣把所有人都拉到你的陣營里來。
可以,你演你的,我看著。
"一億五千萬!"醫藥資本代表率先舉牌,聲音因為亢奮而微微發顫。
右側席位上,淺野次嘴角勾起一道弧線。
「一億五千萬就想染指此物?未免太小家子氣。"
他抬了抬下巴:"兩億。"
緊接著後排某位資本大佬跟進:"三億。"
"五億。"
價格在短短一分鐘內連續突破。
那些平日裡在商業談判中錙銖必較的人,此刻競價的節奏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在推籌碼。
林劍行看著那些交替舉起的號牌,指節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
十億,十五億。
在他們眼裡,這只是一件可以用來置換更大利益的舊物。
"十五億!"
淺野次將號牌重重拍在桌面上,目光朝左側的龍國資本代表們掃了一圈,臉上的傲慢幾乎要溢出來。
滿場安靜了兩秒。
陸長明握緊拍賣槌,高聲唱價:
"十五億一次……十五億兩次……"
他的目光投向太師椅方向,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像是想確認什麼,然後槌頭砸落。
"十五億三次。成交。"
砰的一聲,槌響傳遍全場。
淺野次從座位上站起來,仰頭笑了一聲,快步朝拍賣台走去,伸手便要探向展櫃。
手掌距離防彈玻璃只剩寸許——
"慢著。"
一道聲音從太師椅方向傳來。
林劍行起身的瞬間,一層淡淡的神魂威壓從他周身彌散開來。
那層壓迫不重,卻讓滿堂之人同時感到後腦一陣悶脹。
他朝台前走過去,目光落在淺野次停在半空的手上:
"我讓你拿了嗎?"
淺野次的手掌僵在半空。
他緩緩轉頭,臉上的傲慢收了大半,但還撐著一層強硬:
"林劍行,公開競價,我出價最高,按照規矩,拍品理當歸我,你要當眾強搶?"
"規矩?規矩是我定的。"
林劍行繼續向前走,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步伐的節奏讓淺野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滿場權貴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
醫藥資本代表攥著號牌的手還沒有放下,後排某位大佬的酒杯停在嘴邊沒有喝下去。
淺野次右手探入懷中,攥住了那塊隨身佩戴的護身秘玉。
表面不動聲色,指腹已經在玉面上暗中遊走激活符文。
他只要撐開防禦、發出求救信號,外面潛伏的高手就會入場。
他一邊催動秘術一邊準備開口施壓。
然後他懷中的玉塊無聲崩碎了。
符文的靈氣迴路在成型的最後一刻被一股神識從外部強行碾斷,秘玉內部的結構當場碎裂成細末。
他的手指隔著衣料感知到那層碎屑的觸感,渾身上下猛地一顫,瞳孔猛然收縮。
沒有防禦,沒有信號。
什麼都沒有。
林劍行的手在他愣神的瞬間探出,五指收攏,扣住了他的脖頸。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將淺野次從地面上提了起來,整個人懸在半空。
他的雙腿瘋狂踢蹬,雙手去掰那截鉗住喉嚨的前臂,但那隻手紋絲不動。
缺氧讓他整張臉由漲紅轉向紫紅。
"放……放開我……"
林劍行仰頭看著懸在半空的淺野次:
"淺野次,鬼神眾外圍執事,十五年前在公海接應陸家轉運林家血脈樣本,這些年通過陸家地下網絡供給資金和技術,在南京拿底層人做活體試驗。"
淺野次懸在半空的身體猛地僵了一瞬。
他圓瞪的瞳孔深處翻湧著巨大的震驚和恐懼。
這些事就連陸長明都只知道外圍的皮毛。
這個人是怎麼把整條鏈條的內部細節全部挖出來的。
林劍行的左手從風衣內袋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卷宗,甩手擲向半空。
紙頁紛飛的同一瞬,元嬰神識催動投影在半空中鋪展開來。
東海海防截獲的轉運單據影印件、蓋有黑潮花押的絕密資金往來帳目、南疆蠱宗金陵地下實驗室的解剖記錄摘錄。
全部化作半透明光幕懸浮在會廳上方。
文字和圖表在暖色燈光下清晰可辨,前排坐席的任何人都能一眼看清那些條目的具體內容。
林劍行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
只憑口頭控訴,這群人依舊心存僥倖。
如今罪證公之於眾,誰也不能再裝聾作啞。
今日除卻清算他與外,亦是敲打在場所有作惡者與冷眼旁觀之輩。
全場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
林劍行的聲音響徹整座廳堂:
"每一筆往來都浸著林家的血,到了此刻你還想抵賴,可以,罪證替你開口。"
淺野次仰頭看著光幕上那些被完整投射出來的單據,渾身的掙扎在這一刻徹底泄了氣。
他的手指從林劍行的前臂上滑落,懸垂在身側。
完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證據都在天上掛著,每一張紙都被在場幾百人看清楚了。
他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滿場死寂。
那些權貴們方才因為競拍而燃燒起來的貪慾,此刻在懸浮的罪證光幕下方被徹底凍住了。
有人開始不自覺地用餘光掃向大門方向,但沒有人敢動。
太師椅空了,林劍行站在台前,一隻手還拎著那個懸在半空的瀛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