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與你一路
滿地屍骸之間，林劍行側身看向陸晗沫。
"陸長明廢了，陸家今夜之後在金陵不會剩下任何根基，你有兩條路，要麼站在陸家那一邊，要麼站在真相這邊。"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匯聚到陸晗沫身上。
那些縮在座椅後方的倖存權貴們不敢抬頭看向林劍行方向。
但餘光不約而同地偏向了拍賣台側方那道站立的女性身影。
陸晗沫看著地上淺野次扭曲的屍體。
看著拍賣台上癱坐在椅子邊緣、半張臉浸在口鼻湧出的黑血中的陸長明。
每年中秋家宴上坐在長桌次席的位置。
每年除夕敬酒時笑意朗朗地說"今年陸家又拿下了兩條線"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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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卻死在了自己眼前。
她指尖下意識地摩挲到了頸間那枚銀色吊墜的輪廓。
吊墜細鏈貼著鎖骨皮膚，只有她自己知道吊墜內封存的，是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加密晶片。
裝有陸家舊契原文、被刻意刪除的監控錄像備份、以及陸長明與境外各方之間三年來的加密通訊記錄。
她隨身帶著它，原以為會有某一天在誅魔殿內部走完程序後作為呈堂證供提交上去。
那個某一天永遠不會來了。
她很清楚，只要交出這枚晶片，她就不再是陸家天女。
那些她曾經賴以存在的一切身份將會消失。
但要她重新把鏈子掛回領口內，假裝今晚沒有看見那些光幕上懸浮的東海單據、假裝沒有看見殘劑在貧民區殺害的人。
她做不到。
陸晗沫的嘴唇微張，正要開口——
後場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聲音從一條沒有人注意過的暗門後方湧出。
林劍行的目光從陸晗沫身上移開，轉向暗門方向，眼神在一瞬間冷了下去：
"看來你的答案，有人比你還急著替你選。"
暗門從內側被一腳踹開。
數十名全副武裝的死士湧入會廳，清一色深灰色作戰服，面部覆著同色系面罩，行動精煉迅捷，入場後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為首的隊長在落位的同時低聲下令："開火。"
槍口避開了林劍行所在的方向。
密集的火力優先覆蓋了長桌兩側那些還活著的權貴和買辦。
第一排的幾人還沒來得及從座椅上站起來就被彈幕覆蓋，身體朝後倒下時撞翻了身後的燭台和酒杯。
更多的人蜷縮在桌布下方，但厚木桌面擋不住穿甲彈。
陸晗沫的目光在那些死士的袖口處捕捉到了一枚極小的金屬徽記。
她看清那徽記的瞬間，心口那層還沒完全落定的東西驟然又緊了一度。
"誅魔殿的人！"
那些死士的徽記是誅魔殿內部滅口行動組的專用標識，她只在檔案室的舊照片上見過實物照片。
這個編制理論上在五年前就已經被撤銷了。
但此刻它就在她二十步之外，正在屠殺那些剛剛吐露過內部秘密的證人。
她在那排槍口調轉方向的瞬間，忽然明白了自己在那張名單上的位置。
三名死士同時將槍口轉向了她。
彈幕覆蓋而來，避無可避。
她的身體本能地朝側後方退了半步。
就在彈頭距離她面部不到兩尺的節點上，一隻手臂從側面探過來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朝側方拽去。
暗色風衣下擺在她眼前翻卷而過。
緊接著那道修長的身形擋在了她與彈幕之間。
彈頭撞上半米外的無形屏障，沒有一發穿過。
陸晗沫的後背貼著林劍行的胸口，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到她肩胛骨上，手還扣在她腰側沒有鬆開。
她仰頭的角度剛好看見他下頜的輪廓線。
那張臉上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因為方才的彈幕而改變過。
滿場的槍聲在彈頭被全部彈飛之後陷入了短暫的間歇。
那名死士看著滿地的彈頭殘骸，沒有繼續開火，反而同時放下了槍。
為首那人見狀從腰間取出數枚巴掌大小的爆破裝置。
裝置表面泛著幽藍色的冷光。
"武道罡氣，誅魔殿高層專門為你準備的破罡爆雷。"
他笑著，聲音里滿是張狂。
"普通子彈打不穿你的殼，但這種玩意兒專門吃你的護體屏障，今天在這間廳里的人，全部一起埋了。"
陸晗沫的瞳孔驟縮。
她看過破罡爆雷的軍械檔案，那批裝置是五年前誅魔殿實驗場報廢的產物。
因為對武道高手殺傷力過大被列入了封存清單。
她沒想到封存清冊上那本該已銷毀的東西，真實狀態是轉移至滅口組備用。
林劍行看著那些死士高舉的幽藍爆雷，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就憑這些破爛。"
他抬起右手。
五指虛空一握。
整座會廳的空氣在那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的細微聲響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覆壓在每寸皮膚上的巨大壓力，從四面八方同時向內收攏。
那些高舉爆雷的死士身體在半空中僵住，然後層層疊疊的骨裂聲從他們身上傳來。
破罡爆雷從他們鬆弛的指間滑落，未及觸地就被那股巨力從外部擠壓變形，內部結構在引燃之前就徹底損壞了。
滿廳死寂。
那些蜷縮在桌布下的倖存者中有人探出半張臉看了一眼，然後快速縮回去了。
陸晗沫站在林劍行身後。
她剛才以為破罡爆雷會撕開他的防禦，以為會看到裂縫出現。
但那些爆雷連觸發都沒有觸發，從頭到尾就沒進入過生效的流程。
林劍行垂下手，偏頭俯視著地面上那些屍體上殘留的誅魔殿徽記。
"看來你背後的人，比你還急。"
陸晗沫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徽記。
她認得那個符號的每一個細節。
她曾經在誅魔殿的授勳儀式上見過它在更高級別的制服上出現。
那枚徽記代表的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在誅魔殿內部檔案中的狀態，在今晚之後已經被手動修改過了。
她變成了需要清除的對象，不需要走流程、不需要簽文件，只需要一個滅口組的執行指令。
林劍行的聲音從她側方傳來："現在，你還覺得你那條流程能走通？"
陸晗沫的指尖終於從銀色吊墜上移開了。
她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細小的銀色小匣，又抬頭掃了一遍滿廳的屍體。
陸家已經不存在了。
誅魔殿要殺她。
她今晚唯一能站著走出的原因，是此刻站在她側前方的這個人。
她將銀色吊墜從頸鏈上扯下來，用力捏碎外殼。
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落在掌心。
她抬起頭看向林劍行。
"我走完了。"
林劍行看著她掌心那枚晶片，沒有接手，先回了一句："走完什麼。"
"我原來的那條路。"
陸晗沫把晶片遞出的時候，手指沒有發抖。
她的聲音恢復了清冷：
"陸家舊契原文、陸長明被刪除的監控錄像備份、三年來的加密通訊記錄，全在裡面。」
「誅魔殿高層滅口組的啟動記錄也在裡面。"她頓了一下。
"我不再是陸家大小姐了，從今晚之後，只以你朋友的身份往前走。"
林劍行低頭看著那枚晶片。
他沒有接，先抬手朝側後方的暗處做了一個手勢。
影衛無聲落在兩步開外。
林劍行這才接過晶片，轉手拋給影衛：
"解碼，同步給霜千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解密內容。"
影衛收好晶片，身形再次消失在陰影中。
林劍行轉向滿廳倖存者。
那些蜷縮在桌布下、牆角邊、座椅後方的權貴和買辦們感受到他目光轉移的瞬間，幾乎同時開始朝門的方向移動。
"想走可以走，走之前把你們手上還留著的涉案資料全部留下。」
「我的人在外面布控，誰帶著東西踏出這道門，下場和地上那些人一樣。"
話音落地的一瞬間，幾隻裝著私密文件夾的公文包被從桌布下方推了出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有人連滾帶爬地朝正門涌去，不再回頭看一眼那些曾經同席的人變成了什麼樣子。
他側身走到監控牆殘骸下方，彎腰從碎玻璃之間抽出一張舊海圖殘頁。
紙頁核心區域的紅圈標註依然完整。
他展開殘頁，轉向陸晗沫：
"死寂島，第一號樣本母本的最後轉運終點，關押活口人證的地點都在上面，你的人脈和情報網絡還能用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