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變異


  骨符上刻著的紋路和密室外面那血煞陣幾乎一模一樣,但每一個線條的走向都是反向的。

  他捏碎了骨符。

  密室中七盞長明燈同時熄滅。

  站在密室里的十幾名長老同時渾身一僵,有人瞪大眼睛,嘴巴張著,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離銅鏡最近的那名長老最先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血氣不受控制地往體表衝撞,皮膚下面像有無數條蛇在竄動。

  "族……長……."

  他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氣音。

  下一瞬,他的身體從內部炸開,血肉碎骨濺在密室的牆壁上。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密室變成了一間絞肉房,所有的人。

  管家、執事長老、旁支嫡系、院裡還在昏迷的護衛。

  整個陸家老宅範圍內,凡是體內留著陸家血脈還活著的人,同一時間炸成了血霧。

  密室外面那些剛剛還躺在地上昏迷的陸家子弟,一個個無聲無息地碎裂。

  整座老宅的血色霧氣順著所有門窗縫隙往外涌。

  陸蒼淵站在那堆血肉中間,袍子上濺滿了同族的血。

  他面無表情,只是把那枚碎掉的骨符殘渣從指間撣落。

  地下的血煞陣在同一時刻收到了海量的血氣補充。

  整整一座老宅、上百口嫡系的血沿著陣基的脈絡全部灌入密室下方的陣眼。

  本就布滿裂紋的血色陣紋瞬間被灌滿。

  光芒暴漲到了刺目的程度,整間密室的地面轟然裂開。

  陸蒼淵從裂縫中落了下來。

  他落進血煞陣的陣眼中央,那些血順著他的腳踝往上攀爬,浸透了他的袍角。

  他抬起頭,望向林劍行和陸晗沫的方向。

  "林劍行!"

  他的嗓音響起來,不再是方才密室里那種沉穩的語調,而是滿滿的恨意。

  "你害死了我陸家滿門!嫡系、旁支、僕人、護衛、你把他們全害死了!"

  陸蒼淵朝林劍行邁了一步,腳下血水濺起來。

  他的面目在血色霧氣的映照下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毀我陸家根基、滅我全族血脈。」

  他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尖,像是把所有積壓了多年的瘋狂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以為你殺進老宅拆了幾座陣就是贏了嗎?我告訴你!你踏進陸家大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陸蒼淵雙手猛然展開。

  腳底的血色陣紋沿著他的雙腿向上蔓延,大量族人的精血從陣法中抽離出來,朝他體內瘋狂灌注。

  他的身體開始變形。

  皮肉膨脹,撕裂,又癒合,又撕裂。

  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禁術?!"陸晗沫後退了兩步。

  "他用全族人的血脈獻祭改造自己的身體。"

  更可怕的是,陸蒼淵變成了怪物之後,依然保留著對獻祭法陣的控制力。

  他伸出變異後的巨爪往下一按。

  密室周圍的牆壁上騰起一層新的血色屏障,把整座地下空間徹底封鎖死。

  空間驟然壓縮,連後退的餘地都被切斷了。

  怪物朝林劍行撲了上去。

  他打得並不輕鬆。

  已經連續扛了兩輪神魂層面的消耗。

  現在能調用的靈力比巔峰期少了將近三成。

  每一次運轉靈力都能感覺到識海深處傳來的鈍痛。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他還需時刻注意一旁的陸晗沫,這便使得他處處受到限制。

  怪物也察覺到了。

  它越打越凶,正面攻勢越來越猛,逼得林劍行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躲避和格擋上。

  但就在一次格擋的間隙,怪物的後背突然裂開。

  三條粗大的血肉觸手從脊骨處破體而出,繞過林劍行的戰鬥範圍,猛地朝側面伸去。

  陸晗沫。

  她站在密室角落,身後就是那道血色屏障,退無可退。

  金芒護罩還在身上,但護罩的亮度已經比剛才暗了不止一半。

  林劍行的力量正在被大規模消耗,護罩的防禦力也隨之衰減。

  血肉觸手撞上護罩的第一下,護罩劇烈晃蕩,裂開一道縫。

  第二下,護罩碎了大半,一條觸手穿過去纏住了陸晗沫的右臂。

  第三下,另外兩條觸手同時撲上來,一條勒住她的腰,一條纏上她的左腿。

  觸手上布滿倒刺般的細小吸盤,扎進皮膚的瞬間,陸晗沫感覺到體內的精血正在外涌。

  她疼得慘叫了一聲,眼前發黑,渾身脫力地往下滑。

  林劍行看見了。

  怪物趁他分神的瞬間,一爪正面掃過來,帶著血光和腥風,直奔他胸口。

  林劍行右手攥緊一束金芒,反手橫掃,三條血肉觸手同時被齊根斬斷。

  他衝到陸晗沫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起來,護在身後。

  他沒有再等。

  踏前一步,迎著怪物撲來的方向,他瘋狂催動靈力,整條右臂都裹在金芒之中。

  怪物最後撲過來的一瞬間,他沒有閃避,而是迎面上前,把那團金芒整根送進了怪物的胸口。

  金光在怪物胸腔內部轟然炸開。

  林劍行撐起最後一絲金芒把兩人罩住,怪物的碎肉撞在護罩上又滑落下去。

  等到雨幕落盡,地上只剩一具縮回人形的、氣息奄奄的軀體。

  陸蒼淵躺在一地污血之中,胸腔凹陷,渾身皮肉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林劍行見狀一步上前單手抓住他的頭顱。

  搜魂。

  數秒過後,他緩緩鬆手,陸蒼淵失去最後的力氣倒在地上。

  "呵呵……"他從喉嚨里擠出一絲斷斷續續的笑。

  「你對我搜魂了?你竟會這一招,可那又怎樣了,你哪怕知道了卷宗的解封方法也沒用,沒有龍印,你一輩子都拿不到航線。」

  林劍行眼神微微一動。

  見了他那瞬間的反應,陸蒼淵嘴角一笑。

  地下石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陸晗沫的臉慘白如紙,浴血拼殺換來的,是一場空。

  陸蒼淵躺在地上,眼睛還在盯著林劍行,嘴角掛著嘲弄。

  他已經瀕死了,但他在等,等林劍行臉上出現絕望的表情。

  林劍行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裡憑空多了一物。

  那張卷宗。

  他指尖凝出一縷金芒點在卷宗封面上。

  覆蓋在封皮深處的某些古舊符文被喚醒。

  與此同時,林劍行的胸口處有什麼東西在隱隱發熱。

  半塊龍印從他體內浮出半寸,虛影懸在卷宗上方。

  金光籠罩下來。

  卷宗封面上浮現出一行文字,那是某條深海暗流航道的起點坐標。

  陸蒼淵的瞳孔猛地縮緊了。

  他看見了半塊龍印。

  看見了卷宗上浮現的航線文字。

  "你——"他喉嚨里湧出一大口血,後面的話被血沫堵住,只能發出含混的氣音。

  那雙眼睛帶著不甘和憤恨。

  他斷氣了。

  林劍行收回龍印虛影,把那捲終於顯出真實內容的卷宗收進懷裡。

  他轉過身看向陸晗沫。

  陸晗沫此刻正站在滿地血污之中,環顧著密室地磚上橫七豎八的、已經辨認不出人形的殘骸。

  那些是陸家的嫡系,旁支,管家,護衛,甚至還有她小時候叫過"三叔""六伯"的族老。

  全死了。

  "走吧,回南京。"

  林劍行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

  他抬手按在她肩頭,催動萬尺一線。

  金光收攏。

  下一瞬,兩個人出現在南京指揮部大廳中央。

  趙悠然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機都差點脫手。

  葉知秋手裡的帳冊啪地合上了,霜千秋從主控台前猛地轉身。

  蕭冰兒本來靠在窗邊擦暗器,看見兩人周身沾滿血污和碎肉的模樣,手腕一緊。

  "什麼情況……"

  "你們受傷了?"

  "航線呢?拿到了嗎?"

  陸晗沫從懷裡掏出那捲終於顯出真容的卷宗,攤在桌面上。

  眾人圍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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