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入海
卷宗攤開在指揮中心的主桌上。
全息掃描儀已經把整卷卷宗的內容導入主控屏。
先是覆蓋在表層的氧化層被算法濾掉。
然後那些因為年代久遠而模糊的航標點被逐一修復補全；
最後整條航線徹底浮現在所有人面前。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好一陣。
趙悠然站在屏幕正前方久久沒回過神。
她曾經手過的深海航運圖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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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密道、走私航路、軍用隱蔽通道，但沒有一條能跟眼前這條比。
航線從南京外港開始，一路向東偏南方向延伸。
整條線路像是一條被人事先量好了每一寸吃水深度的專屬通道。
哪怕是最先進的驅逐艦跟著走都不會觸礁。
而偏偏這條路在任何公開或半公開的航海資料里都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不可能，南京外港往外十二海里就是龍國領海基線的末端，再往外就是國際航道。」
「如果這條航線真的存在，每年經過這個區域的商船、漁船、科考船至少上千艘，不可能沒有人發現過。"
"問題就在這裡。"霜千秋敲了幾下鍵盤，把航線的三維剖面投影放大。
她隨後又調出另一份文件做比對，地圖重疊的瞬間，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這條地溝在地質圖上是封閉的，但卷宗標的路徑直接從岩壁中間穿了過去。"
"海底溶洞通道。"
陸晗沫接上了她的話，聲音有些沙啞。
"陸家早年那份檔案里提到過，東海海域的海底存在大量古溶洞體系。」
「如果那條地質圖上標註的是溶洞入口的話……"
"那這條航線就是真的。"趙悠然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她經商多年，太清楚一條完全不被任何監測系統捕捉的隱秘水道意味著什麼。
走私、偷渡、兵力投送。
誰掌握了這條路，誰就在東海這片棋盤上擁有了一個永遠不被翻開的底牌。
霜千秋把航線起點段反覆回拉了三次。
確認坐標精確到小數點後四位之後，轉過頭望向靠在桌邊的林劍行："起點坐標鎖定完成，入口在……"
她頓了一下。
"南京外港廢棄北閘口正下方。」
全場安靜了一瞬。
廢棄北閘口。
流浪漢和走私者把那兒當成了天然的避風港。
整個南京城的港務系統、海防系統、甚至是陸家自己的眼線，從來沒有人正眼看過那片廢墟。
而這條線路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趙悠然最先反應過來，腦子裡那些散亂的線索猛地串成了一條線。
她之前追查黑市走私鏈條的時候，發現有一批來歷不明的改裝潛水設備在南京地下市場流轉了很長一段時日。
但所有上家都咬死說是從南邊來的，她當時以為那批貨是從港島或者南洋方向偷運進來的。
直到此刻她才反應過來。
那批設備根本不需要從外面運進來，它們自始至終就在南京港底下進進出出。
林劍行一直沒有說話。
他站在屏幕前，看著那條完整浮現出來的航線。
從南京外港出發，穿過海底溶洞，繞過暗礁群，避開地磁異常區，最終扎入死寂島一號港的後方水域。
整條路線上每一個彎、每一處深淺變化都清清楚楚。
十五年。
他閉了一下眼。
再睜眼的時候，整個人的氣息已經徹底變了。
"部署。"
"趙悠然、葉知秋、白靈韻，留守這裡。」
「大京那邊來人，政府壓下來的命令，你們頂著，我出海期間，大本營不能出任何岔子。"
趙悠然點頭。
"霜師姐，你隨蕭師姐一起，調集魂殿影衛全部精銳，外港和軍閘，從現在起由你接管，我回來之前，南京港內外不允許任何人私自離境。"
"陸晗沫。"林劍行轉向她。
"籌備一艘高速、高隱蔽的深海微型潛航器，兩小時後，港口匯合。"
陸晗沫迎上他的目光。
她眼底還殘著老宅地下的血霧，但她沒有多問半個字。
她只點了一下頭，轉身快步離開了指揮中心。
門在她身後合上的時候，眾人聽見了外面走廊里她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兩小時後。
南京外港，廢棄北閘口。
這片區域已經被人暗中清了場。
魂殿影衛的動作比霜千秋預估的還快。
所有流浪漢、走私者、偶爾夜釣的釣魚佬全部被無聲無息地轉移到了警戒線之外。
林劍行站在廢棄碼頭的水泥邊緣，一身黑衣。
陸晗沫站在他身側。
腳下停著一艘微型潛航器。
沒有任何標識，就算有人拿手電筒照著看都很難第一時間發現它的存在。
"走吧。"
他邁步走向艙門。
陸晗沫跟在他身後。
艙門合攏。
外海三百海里處。
狂風把浪頭卷到七八米高，海水反覆翻騰。
氣象衛星此前已經標註過這片海域。
聲名狼藉的磁場死亡禁區，每年都有數艘漁船在這片水域失聯，連軍方演習都會刻意繞開。
海面之上是煉獄，海面之下兩百米，是另一種死寂。
無邊的黑暗。
舷窗外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偶爾從深海縫隙里逸出的微弱藍光一閃而過。
艙內只有幽藍的應急燈照明。
兩人並肩而坐都嫌擠，儀錶盤上的藍光映著陸晗沫的臉。
她額頭上浮著一層冷汗，手指始終懸在操控手柄上方。
林劍行盤膝坐在艙內合金地面上，雙腿交疊，雙眼閉闔。
潛航器的航行由陸晗沫全權負責，他有更重要的事在做。
從踏出南京指揮部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調息恢復靈力。
下山以來連場大戰，每一步都在透支神魂和靈力，此刻體內殘存的靈力已經不足巔峰時期的三成。
他沒有選擇用萬尺一線直接帶陸晗沫瞬移至死寂島，原因之一就在此處。
萬尺一線消耗的靈力太過沉重，以他目前的狀態，強行跨越數百海里瞬移。
到了目的地也只剩下強弩之末的殘力。
別說殺進地下設施搶人證，怕是連岸邊都站不穩。
三成靈力。
每一絲都要省著用。
他散開神識，一層極淡的精神觸鬚透過潛航器艙體向外彌散，被動感知四周海域的水壓變化和暗流波動。
這片深海磁場異常區的渦流毫無規律可言，聲吶經常失靈，靠儀器反而容易犯錯。
他不睜眼，但整片方圓兩海里的海水都浮在他的感知之中。
"左舷十五度，暗礁群。"
陸晗沫手指猛地一撥操縱杆。
潛航器幾乎是貼著右側一塊漆黑巨岩的稜角滑過去的。
她屏住了呼吸，等潛航器完全越過那段礁石群之後才慢慢吐出來。
第三處了。
從南京外港出發到現在，她已經連續三次在最後關頭操控潛航器擦著礁石掠過。
幾乎是貼著死神鼻尖滑過去的。
"這條通道，"她一邊盯著導航屏幕上新出現的磁場旋渦標記，一邊低聲開口。
"當年林家布置這條密道的時候，本意是供後人逃亡用的。"
林劍行沒有睜眼，但眉梢微動，表示在聽。
"深海溶洞入口、貼著大陸架邊緣的暗流通道、繞開所有已知航標的淺灘路線……」
「這種級別的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建成的，林家早在很多年前就開始準備了。"
陸晗沫頓了一下，用手指又撥了一次舵輪。
潛航器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切入兩道暗流之間的夾縫，避過前方一片回波異常區域。
"如果他們當年就預料到家族可能遭遇滅頂之災，這條密道是他們留給後代逃亡的血路。"
十五年前。
林家滿門血案發生的時候，這條耗費了巨大代價的深海密道沒能派上逃亡的用場。
林家死得太快、太乾淨，從家主到旁支，從主宅到外埠產業，一夜間被人連根拔起，連逃往海上的機會都沒有。
陸長明自以為把持住了南京港的全部出海渠道。
他控制了所有明面上的碼頭、航線、船務公司，把整個南京的對外水路攥成了一隻鐵桶。
但他不知道腳底下還有一條路。
就在這時。
潛航器內部突然炸開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儀錶盤上的紅色警告燈瘋狂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