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四重壓力
林劍行鋪開神識的瞬間，整片方圓數海里的海域在他識海中纖毫畢現。
他捕捉到了一股情緒。
恐懼。絕望。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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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絲正在熄滅的求生本能。
他的眼底暗了下去。
那些被困之人讓他想到了十五年前林家舊宅的殘像。
陸晗沫察覺到他的變化，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停了一瞬，沒有問。
她只是靜等著。
」先不去死寂島了。」
林劍行的嗓音低下去。
」上浮，搗了這座中轉站。」
原本的計劃是潛航器直穿死寂島後方水域，趁夜色摸上本島直攻地下設施。
但現在有數十條人命被鎖在距離他不到十海里的鋼鐵牢籠里。
而他隔著海水都能聽見那些情緒的嗚咽。
原路繞不過去。
那就先踏平這裡。
陸晗沫沒有爭辯。
她重新握住操縱杆，將已經受損的主引擎推至臨界值，潛航器開始緩慢上浮。
艇身在上升過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擠壓異響。
故障警報一路亮了三盞。
陸晗沫不斷調整姿態，在暗流中維持船體平衡，每一次側傾都被她以毫米級的微操掰回來。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五十米——
潛航器撕開海面。
暴雨鋪天蓋地倒下來，整片天空被烏雲壓得透不進一絲光。
海面上的能見度被狂風和雨幕削到了十米以內。
林劍行推開艙門走進雨里。
黑色風衣被海風灌滿，雨水順著他的額發往下淌。
九號冷庫平台。
外圍堆滿貨櫃，中心立著一座塔，塔身上架著幾排防爆燈。
陸晗沫緊隨其後踏上了甲板。
雨水在她臉上混著冷汗淌下來，她站在林劍行身後半步的位置。
她認出來了。
這座平台，十年前由陸家牽頭投資建設。
她小時候甚至隨族中長輩來參觀過一次。
當時她被牽著走在一塵不染的過道里，長輩指著那些巨大的冷凍艙告訴她。
這是陸家為東海遠洋漁業配套的現代化儲運設施。
每年吞吐數萬噸遠洋凍鮮，促進沿海地區就業和經濟。
她那時候仰著頭看那些塔吊和壓縮機，心裡覺得陸家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直到此刻。
那些凍魚泡沫箱只是偽裝。貨櫃只是幌子。
真正運轉的核心深藏在地下。
專門囚禁從龍國擄掠來的活人、儲存人體實驗樣本的冷艙。
鬼神眾的海上轉運樞紐，從始至終都在打著」陸家遠洋漁業」的招牌在運轉。
她的家族參與其中每一環，每一步。
」走吧。」林劍行沒有回頭看她，但嗓音里那股冷意稍微鬆了一線。
陸晗沫把湧上來的那陣反胃感和窒息感一起壓回。
她跟著他跨出潛航器的艙口，腳下踩上翻湧的海面的一瞬間，林劍行身周的護體罡氣已經鋪了開來。
經過這些天的戰鬥，林劍行愈發謹慎。
即使敵人還未出現他便做好了被偷襲的準備。
金光極淡，貼著海皮擴散出去。
兩人借著暴雨和夜色的掩護，朝著九號冷庫平台急速逼近。
平台最外側有一處停機坪，地勢略高於海面。
按照正常情況。
這裡的紅外警戒裝置足以探測到百米內任何接近的活體熱源。
但颱風天的極端惡劣氣候削弱了設備的靈敏度。
暴雨和海浪的雜波干擾讓紅外探頭時靈時不靈，大部分時間都在無意義地空轉。
停機坪邊緣。
四名袖口印著黑色浪花徽記的守衛縮在一面防風擋板後面。
浪花徽記是黑潮組的標誌，陸晗沫認出那些人的裝束和佩刀樣式。
鬼神眾外圍武裝力量，專門負責九號冷庫外勤警戒。
四人渾身濕透，帽檐壓得極低。
其中一個臉上橫著一道刀疤的男人正低頭把玩著一枚拇指大小的金戒指。
戒指內側隱約刻著某個陌生女人的名字縮寫。
」昨天那批活貨里有個想跑的。」
刀疤男把戒指換了個手指套。
」腿打折了扔進底層艙，叫了大半夜，早上才消停。」
旁邊一人嗤笑了一聲，隨即又壓低聲音：
」南京那邊通訊徹底斷了，聽說顧家讓人連窩端了。上面現在風聲緊，咱們這裡要是出任何紕漏，老大那邊…..」
」怕什麼。」
刀疤男把那枚金戒指套進小指，用拇指轉了半圈。
」外圍水下的監聽網鐵桶一樣，連條魚都游不進——」
他最後半截話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他猛然間發現。
擋板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無聲無息地站著一個人。
他完全沒有聽見任何接近的聲響，風聲和浪聲掩護了一切。
刀疤男的手猛地往腰間摸去。
緊急報警按鈕就在腰帶扣左側三寸的位置，他的手速極快，顯然練過無數次的肌肉記憶。
食指和中指已經壓上了按鈕邊緣，只差半寸就會觸發全平台警報。
就在這時。
一道極細的金芒切過雨幕。
刀疤男的脖子側面出現一條紅線。
他張著嘴，指尖距離按鈕還有不到兩公分，整個人僵了半拍。
然後側倒下去，摔進積水的停機坪上。
報警按鈕始終沒能按實。
剩下三名守衛同時彈起來，但林劍行甚至沒有挪步。
他身周那層外放的罡氣像無形的大手橫掃而過。
三名守衛的胸口在同一瞬間凹陷下去。
三人連慘叫都沒有發出，軟倒在水漬和血水中。
全過程不到三次呼吸。
陸晗沫從後面跟上來，在風雨中微微喘著氣。
她看著地上那些黑潮組守衛的屍體，有一瞬間的眩暈。
她用最短的時間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目光從屍體移向停機坪內側那扇合金防爆門：
」那扇門後面布著監控和紅外掃描。」
她話沒說完，林劍行已經走到了防爆門前。
那扇合金門至少有五噸重。
厚實的門體表面做了防爆加固處理。
按照設計標準扛得住單兵火箭筒的正面轟擊。
林劍行單手扣住門板邊緣，掌心滲出一層金芒滲進合金的晶格縫隙里，然後向側面猛然一撕。
整扇防爆門被他像撕紙片一樣扯開一道一人寬的裂口。
他把扭曲變形的殘片隨手丟棄在門邊。
」監控對死人沒有意義。」他跨過裂口，頭也不回。
冷庫內部的寒氣撲面而來。
通道兩側堆滿了密封好的凍魚泡沫箱。
魚腥味刻意蓋住了某種從地面和牆壁縫隙里滲出來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味。
兩人沿著通道向內推進。
沿途陸續遭遇了十幾名黑潮組巡邏守衛，分散在走廊拐角和設備間裡值守。
林劍行的動作極快。
神識掃過、金芒一閃、或者只是抬手一按。
那些守衛連出槍的時機都沒有就被放倒在地。
無聲無息，連一聲槍響都沒有出現。
推進到第三層通道中段時，一名倒地的守衛在咽氣前忽然拼盡殘力往懷裡摸去。
一個小小的、指甲蓋大小的微型信號發射器被他攥在了掌心。
那東西沒有聲音也沒有亮光，但發射信號的能量波動被林劍行捕捉到了。
他抬手放出罡氣隔空摧毀了那枚發射器。
但碎片化的預警信號已經有一小半成功發送了出去。
雖然不完整，但足以讓接收到的人知道」九號冷庫出了事」。
林劍行眉頭微鎖。
失誤了，本不該有的。
時間窗口被進一步壓縮了。
繼續深入。
穿過第四道防火門之後，通道兩側的泡沫箱變得稀疏。
地面從防滑金屬板變成了更厚實的隔熱層鋪裝。
隔著厚重艙壁，兩人隱約聽見前方某處傳出一絲極其微弱嗚咽聲。
很短，只有一兩秒，然後迅速被冷庫壓縮機的轟鳴吞沒。
但足夠了。
陸晗沫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站在通道拐角處，空氣中飄出來一絲極淡的氣息。
是人的氣息。
林劍行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他的神識已經透過艙壁感知到了前方冷艙內部的景象。
數十團微弱的生命波動蜷縮在狹窄的金屬隔間裡，氣息奄奄。
他閉了一下眼，把心中的殺意壓了回去。
他不享受殺戮，但此刻胸腔里那團灼熱的東西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陸晗沫緩了兩口氣，快步跟上他繼續向前。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處分叉口。
左側通往更深處的冷鏈倉儲區，右側則是通向控制室的金屬樓梯。
地面散落著幾張被遺棄的通訊殘頁和紙質文件碎屑。
她彎腰撿起一片，掃了一眼上面的潦草記錄，後背寒意更重。
」平台主事不在這裡。」她把紙片遞給林劍行。
」主事掌握冷庫終極自毀程序，人不在淺層區域，一旦戰局失控——」
」他會引爆底層冷艙，滅口所有人質，銷毀所有罪證。」林劍行替她把話說完。
兩人對視一眼。
目前攻克的部分僅僅是平台的外層冷鏈區域，真正的核心冷艙還在更深的地下。
握著自毀開關的主事潛藏在暗處。
可能在任何他們認為」戰局已定」的時刻按下那個按鈕。
死寂島方面已經收到了殘缺預警，支援力量正在趕來的路上。
救人、殲敵、阻止平台自爆，靈力所剩無幾。
四重壓力已經同時壓在了頭頂上。
林劍行轉向通往更深處的那條通道，邁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