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壞蛋是會被吃掉的!
進了醫院,雲子昂就把桑東送去了急診。
等到桑東情況穩定下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半夜。
小錦躺在雲子昂的腿上,已經睡了過去,手裡還抱著桑東的那把桃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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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子昂屬夜貓子的,這個點正是他在外面瀟灑的時間,一點睡意都沒有。
急診室的門推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
「病人情況暫時穩住了,」醫生看著雲子昂,語氣帶著點詫異,「身上沒什麼致命外傷,就是嚴重缺氧,臟器有點受損,加上身體極度虧虛。先住院觀察兩天,補補液,後續再慢慢調理。」
雲子昂點點頭,抱著熟睡的小錦跟著護士去了病房。
單人病房在走廊盡頭,夜裡格外安靜,護士調好輸液管,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走了。
雲子昂想要臨時聯繫個護工,那邊說大半夜的人手都排滿了,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能過來。
他勉強地應了一聲,「行吧,那我就湊合一宿。」
雲子昂輕手輕腳把小錦放到旁邊的陪護床上,想了想又怕她摔著,乾脆重新抱回來,讓她窩在自己懷裡睡。
他給家裡司機發了消息,讓他過來接小錦回去,自己則靠在床頭,就著床頭那盞昏黃的小夜燈刷手機。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有儀器規律的滴滴聲。
桑東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呼吸輕得像羽毛。
雲子昂刷著刷著,忽然聽見走廊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很慢,很輕,拖著步子似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腳步聲停在了病房門口。
下一秒,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藏藍色護工服的婦人走了進來,鬢角有些發白,背有點駝,臉上沒什麼血色。
她聲音啞啞的,開口問:「小伙子,需要護工不?夜裡照看病人,端水擦身都行。」
雲子昂正愁沒人搭把手,下意識就應:「要啊,正好缺個——」
話沒說完,他猛地頓住了。
那婦人往前走了兩步,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
雲子昂抬頭看著來人,瞳孔驟然一縮。
那婦人的腳尖是踮著的,鞋底幾乎沒沾地面,整個人像是飄過來的。
臉色青白的不像話,眼窩深陷,嘴唇烏紫,哪裡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鬼!
雲子昂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抱著小錦的手猛地收緊,渾身肌肉都繃起來了,呼吸都停了一瞬。
「不需要。」
忽然,床上傳來一個氣若遊絲卻很清晰的聲音。
是桑東。
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眼睛微微睜著,那隻完好的左眼看向門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白天再說,你先回去。」
那婦人腳步一頓,訥訥道:「那...你們白天可一定要找我啊,我就在樓底下轉悠。」
她說完,又慢慢飄了出去,房門輕輕帶上,連點聲響都沒有。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雲子昂才長長舒了口氣,後背的汗把T恤都浸濕了。
他低頭看向床上的桑東,一臉震驚:「你什麼時候醒的?剛才那...那真是鬼啊?」
「剛醒。」桑東聲音很虛,咳了兩聲,目光掃過門口,「只是剛死沒多久的遊魂,還沒反應過來自己死掉了,重複生前做的事情而已,沒什麼惡意。」
雲子昂嘖了一聲,心有餘悸:「沒惡意也嚇人啊,大半夜的飄進來,誰受得了。」
他說完,猛地一頓,「不是,我怎麼看見鬼了?!」
桑東睨了他一眼,「是那房子陰氣太重了,你應該也沾染上了一點。」
「天亮了就好了。」
雲子昂看向桑東,挑眉道:「這樣嗎?」
「說真的,你可得好好謝謝我們。」
「要不是我家小姑奶奶算準你去哪裡了,連夜趕過去,你現在早涼透了,哪還有機會在這兒跟我說話。」
桑東沉默了。
他還記得失去意識前的畫面,桑友強掐著他的脖子,他以為自己這次必死無疑。再睜眼,居然在醫院裡。
他側過頭,看向雲子昂懷裡熟睡的小丫頭,小小的一團,抱著他那把桃木劍,眉頭微微蹙著,睡得並不安穩。
「沒必要救我。」桑東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自嘲,「死了就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你這話說的,年紀輕輕的怎麼就死啊活啊的。」雲子昂皺了皺眉,語氣帶了點訓斥,「我知道你攤上那樣一個爹,糟心。可桑友強是個畜生,你不能因為一個畜生就糟蹋自己啊。」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沉了點:「我以前覺得我姑父路鵬就夠不是東西了。」
「騙婚,騙我們家錢,把我姑姑生的親兒子調包成他和小三的種,把我親外甥扔到山溝溝里,一扔就是五年。我那時候覺得,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壞的爹。」
「今天看見桑友強,我才知道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雲子昂嗤了一聲,「親兒子都想燒死,死了還纏兒子好幾年,這玩意兒連人都算不上。」
「可他壞是他的事,你憑什麼為他賠上一輩子?不是所有生了孩子的人,都配叫父母。」
「你就把他當仇人看就是了,現在仇人徹底沒了,你應該覺得痛快、開心才對!」
這番話說得直白,卻實打實是這個理。
桑東安靜地聽著,睫毛垂著,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疲憊:「我活不了多久了。」
「這幾年做的這些事情,折了很多陽壽。」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澀,「再說,我手上也沾過因果,死了之後,估計也得投畜生道。」
「才不是!」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響起來,打斷了他的話。
小錦揉著眼睛從雲子昂懷裡坐起來,睡眼惺忪的,小頭髮睡得亂糟糟的。
她剛睡醒,聲音還帶著點鼻音,卻一本正經地看著桑東:「哥哥你胡說。」
她坐直身子,掰著小手指頭數:
「當年著火的時候,是你衝進去把寧嬋姐姐和她弟弟抱出來的,對不對?」
「這些年,也是你一直偷偷給他們錢,給弟弟治傷,幫他們開店。這些都是功德呀。」
小錦晃了晃小腦袋,說得很認真:「老天是有眼睛的,壞人跑不掉,好人也不會被冤枉。你身上有功德光的,才不會去畜生道呢。」
桑東愣住了。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道:「才不是功德。」
「是我害了寧嬋他們。」
「桑友強是要燒死我的,他們是替我死的。」
小錦急得直擺手,「不對不對!」
「害人的是桑友強,不是你!」
桑東側頭看向小錦,清瘦的五官透出幾分倔強和苦澀,「如果真是你說的那樣,那桑友強呢?」
「他壞了一輩子,害了那麼多人,死後不也沒有遭受過懲罰。」
「桑友強他是壞蛋呀。」小錦理所當然地說,「所以老天讓小錦過來把他吃掉啦。以後他再也不能欺負不了任何一個人啦。」
她說得輕描淡寫,桑東卻聽得心頭一震。
他想起昏迷看到的場景,看著小錦圓乎乎的小臉,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錦像是想起了什麼,把懷裡抱著的桃木劍遞過去,遞到桑東手邊,小臉上帶著點誇讚:「哥哥,這個桃木劍做得可真好看。上面的符紋刻得特別好,不比我師父給我做的差。」
桑東的目光落在桃木劍上,指尖輕輕碰了碰劍身上的「敕召萬神」四個字,眼神瞬間黯淡下去,聲音里藏著掩不住的悲傷:
「做這把劍的人,今天走了。」
教他識木、教他雕刻、給了他安身立命本事的老人,今天下午咽了氣。
這把雷擊桃木劍,是老人熬了大半年,親手給他雕的。
小錦眨了眨眼,看著他難過的樣子,也有點不知所措,小眉頭皺了皺,小聲安慰:「難怪呀...他要是在的話,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對付那個壞鬼的。」
「他又不會斬鬼除魔。」桑東搖了搖頭,語氣很輕,「他就是個做木頭的,只會做法器。」
小錦愣了一下,皺起小眉頭,歪著腦袋問:「那你那些步罡、畫符、殺鬼咒,都是誰教你的呀?」
桑東聞言,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人影。
該如何形容那人...老闆?上家?老師?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抬眼看向小錦和雲子昂,終於問出了從醒過來就想問的話:
「你們...找我是想要知道什麼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