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找到了


  第210章 找到了

  恐懼?

  不。

  在真正的學術泰鬥眼里,絕對的天賦從來不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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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神跡,是這片貧瘠的學術土壤上百年難得一遇的稀世珍寶,是足以讓他這種孤獨了一輩子的登頂者,燃燒最後生命去傳承衣缽的唯一希望。

  皮埃爾沒有回答找誰,也沒有做任何自我介紹。

  他直接邁開步子,繞過寬大的長條閱覽桌,走到了陳拙的身邊。

  他沒有去看陳拙的臉,那雙湛藍色的眼睛,死死地釘在桌面上。

  他看到了那張大開本的草稿紙,看到了紙面中央那個巨大的問號,看到了問號旁邊幾行被粗暴劃掉的廢棄推導,也看到了旁邊攤開的那本泛黃的法文原版《代數幾何基礎》。

  作為一個在數學山巔坐了半輩子的宗師,皮埃爾根本不需要聽懂陳拙剛才用中文嘟囔的那句這破牆怎麼翻過去。

  只看一眼這三樣東西,他就瞬間明白了眼前這個少年面臨的死局。

  皮埃爾往前跨了半步,站在陳拙側後方。

  他伸出指頭,極其自然地,沒有任何鋪墊地,點在了草稿紙上的那個問號旁邊。

  「你在這個奇點處使用的同調代數,是錯的。」

  皮埃爾開口了,用的是英語,帶著一點改不掉的法國口音,語速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陳拙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這個突然靠過來的外國老頭。

  皮埃爾沒有看他,手指從草稿紙上移開,在旁邊那本厚厚的《代數幾何基礎》的封皮上敲了兩下。

  發出砰砰的響聲。

  「這本書太老了。」

  皮埃爾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里迴蕩。

  「它裡面講述的古典工具,根本包不住你剛才切開的那個高維拓撲邊界,如果你強行用它去收束,你的方程不會閉環,只會直接碎成一地的垃圾。」

  陳拙的眼睛微微睜大。

  他沒有因為這個陌生老頭的冒犯而生氣,相反,他的注意力瞬間被對方話里的那幾個核心詞彙死死抓住了。

  包不住。

  碎成垃圾。

  這正是他苦惱了一整個下午,怎麼也想不通的死穴!他憑直覺砍出了那一刀,卻發現自己手裡用來縫合傷口的線,全是一碰就斷的朽木。

  還沒等陳拙做出反應,皮埃爾動了。

  老人的動作異常敏捷,甚至帶著一種掠奪般的強硬,他直接伸出手,從陳拙微微鬆開的手指間,把那支筆抽了過去。

  皮埃爾微微彎下腰,左手按住草稿紙的邊緣。

  他在那個問號的正下方,沒有寫任何解釋性的文字,也沒有寫基礎的演算步驟。

  他直接寫下了一行長長的,結構極其複雜的代數幾何高維映射公式。

  皮埃爾一眼就看穿了,這個少年根本不需要什麼循序漸進的引導,他缺的僅僅只是現代數學體系里最頂層的那塊積木。

  只要把那個底層橋樑給他,他自己就能造出飛船。

  寫完這一行,皮埃爾停下了筆,直起身子。

  陳拙的視線,死死地落在那行剛剛寫就,墨水甚至還沒有完全乾透的公式上。

  一秒。

  兩秒。

  陳拙眼底的那層困惑和煩躁,就像是被一陣狂風瞬間吹散的晨霧,消散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感到心驚肉跳的明亮。

  他看懂了。

  就這麼短短一行公式,就像是黑暗的隧道盡頭突然亮起的探照燈,把前方所有錯綜複雜的死胡同照得一清二楚。

  原來現代數學已經發展出了這種維度,原來那個奇點根本不需要強行包裹,而是可以直接映射到另一個同調群里去消解!

  陳拙的呼吸開始加快。

  他根本不管站在旁邊的是誰了。

  什麼外國老頭,什麼禮貌,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腦後。

  他骨子裡的那種對數學真理的狂熱,被這把嶄新的武器徹底點燃。

  陳拙猛地伸出手,一把從皮埃爾手裡把那支筆搶了回來。

  動作粗暴,乾脆利落。

  皮埃爾空出的手停在半空,但他沒有生氣,眼睛反而更亮了。

  陳拙趴回桌子上,手腕急速翻轉。

  順著皮埃爾給出的那個高維視角,筆尖在紙上近乎瘋狂地遊走。

  他沒有只是按部就班地把橋搭好,他直接利用這個新橋樑,一腳踹開了後面的第二道,第三道牆。

  一行行凌厲,野蠻,卻在深層邏輯上嚴絲合縫的推導,瀑布般在紙面上傾瀉而下。

  他用一種更加不講理的方式,把原本快要崩盤的斷層,強行縫合在了一起。

  皮埃爾站在旁邊,雙眼死死盯著紙面。

  他的胸膛開始明顯地起伏。

  他給出的只是一個常規的高級工具,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少年在拿到工具的瞬間,不僅秒懂,而且立刻將其徹底消化,重組,甚至反過來用這種工具,砍出了一條連皮埃爾自己都需要稍微停頓思考一下才能跟上的野蠻新路。

  「不對,這裡的邊界不應該這樣鎖..

  「7

  皮埃爾突然低聲用英語說了一句。

  他沒有再客氣,直接俯下身,伸手握住陳拙拿筆的手腕,硬生生把筆奪了過來。

  陳拙被打斷,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的動作。

  皮埃爾在陳拙剛剛寫下的那行推導中間,用力劃了一道橫線,劃掉了一個冗餘的限制條件。

  然後在旁邊空白處,補上了一個更極簡,更冷酷的絕對邊界。

  「用這個。」皮埃爾說。

  陳拙看了一眼那個新加的邊界,眼裡的光芒更盛。

  「原來還能這麼壓..

  「」

  他毫不客氣地再次從皮埃爾手裡搶過筆。

  順著那個被壓榨到極致的新邊界,陳拙開始收網。

  老圖書館的角落裡,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

  一老一少。

  一個白髮蒼蒼的外國老頭,一個華國少年。

  他們一句話也不說。

  沒有任何寒暄,沒有自我介紹,甚至連眼神的交流都沒有。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溝通,全部傾注在那張薄薄的草稿紙上。

  筆在兩人手裡不斷地交換。

  或者說,是在搶奪。

  皮埃爾寫下一個限制,陳拙搶過筆,瞬間破開限制,給出一個反向的推導,皮埃爾看著那個推導,呼吸急促地再次把筆搶過去,補上一個底層支撐,陳拙又一次奪回筆,朝著最終的閉環發起衝鋒。

  坐在對面的蘇微,此時已經完全停止了看書。

  她手裡拿著的一支紅筆,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桌子上。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她聽不懂那個外國老頭剛才說的專業術語,更看不懂草稿紙上那些像天書一樣的符號。

  在她的視角里,這畫面荒誕到了極點。

  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外國老爺爺,和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像兩個搶玩具的瘋子一樣,趴在閱覽桌上,為了一支一塊錢的筆搶來搶去。

  而且兩人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狂熱。

  草稿紙被他們推來推去,邊緣已經被捏得有些發皺。

  那支水筆的筆尖在紙上飛速摩擦,因為用力過猛,甚至在紙張背面都留下了深深的劃痕。

  這單調而急促的摩擦聲,成了這個安靜的閱覽室里唯一的交響樂。

  十幾分鐘後。

  陳拙的手腕重重地頓了一下。

  他在紙張的最右下角,畫上了一個實心的黑色方塊。

  然後在方塊旁邊,用極重的力道,畫下了一個清晰的等號,後面跟著一個零。

  收束了。

  那個用離散矩陣粗暴切開的連續拓撲空間,在加入了現代代數幾何的高維映射後,形成了一個完美,閉合,沒有一絲一毫縫隙的死循環。

  陳拙鬆開手,那支筆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濁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樣,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通了..

  「」

  陳拙看著寫滿了一整張紙的密集公式,嘴角扯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皮埃爾沒有坐下。

  他就站在那裡,雙手撐在桌子的邊緣,上身前傾,眼睛死死地盯著紙上的那個實心方塊和那個等號。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雙手在輕微地顫抖。

  這不是因為年邁,而是因為純粹的腎上腺素飆升。

  通了。

  不僅通了,而且比他想像中還要漂亮,還要野蠻。

  眼前這個少年,在拿到了那塊關鍵的積木後,不僅搭出了屋頂,還順手把整座宮殿的骨架都給釘死了。

  皮埃爾慢慢直起身子。

  他轉過頭,看著靠在椅子上,正在揉捏手腕的陳拙。

  此時此刻,在這個六十五歲的老人眼裡,這個穿著普通,頭髮柔軟的少年,不再是什麼學生。

  這是一個奇蹟。

  一個活生生的,還沒有被任何僵化的學術規矩污染,擁有著恐怖直覺和極致學習能力的小高斯。

  這是上帝在他生命走向尾聲時,賜予他的一份無法拒絕的禮物。

  「你叫什麼名字?」

  皮埃爾終於再次開口,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

  陳拙放下手,看著這個幫了自己大忙的老頭。

  」ZhuoChen。

  「」

  陳拙用英語回答。

  皮埃爾點了點頭,把這個發音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果然。

  「我叫皮埃爾。」

  他沒有加上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終身教授,也沒有加上菲爾茲獎得主。

  在這個少年面前,在剛剛那場酣暢淋漓的推導面前,那些頭銜都顯得太輕浮了。

  皮埃爾拉開旁邊的一把椅子,在陳拙的側面坐了下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草稿紙。

  「你有天才一樣的直覺,這非常好,但你手裡拿的,全是落後的東西。」

  皮埃爾看著陳拙的眼睛。

  「這裡的書,這裡的教材,落後了主流數學界至少二十年,沒有人告訴你,現代數學已經發展到了什麼地步嗎?」

  陳拙攤了攤手,語氣很輕鬆。

  「我自己隨便看看。」

  皮埃爾的眉頭皺了起來。

  隨便看看?

  如此恐怖的天賦,居然就這麼被扔在一個滿是灰塵的老圖書館裡,靠著幾本幾十年前的破法文書自己摸索?

  那個掛著通訊作者名字的李建明在幹什麼?

  暴殄天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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