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推進到哪了


  第280章 推進到哪了

  哈佛科學中心研討室里的氣氛鬆弛了下來。

  關於龐加萊猜想的防禦戰役已經推演到了最後一步。

  三百多頁的手稿安穩地放在桌子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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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教授低聲和李建明核對著明天的會場安排和安保細節。

  曹懷東伸了個懶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丘成桐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杯子放回桌面。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陳拙手邊攤開的草稿本上。

  那裡密密麻麻地寫著幾行算式,旁邊還有幾張隨手畫出來的流形截面圖。

  「剛才看你在這邊一直記,想什麼呢?」

  丘成桐轉過頭,看著陳拙,語氣就像是在和同組的熟人閒聊。

  陳拙停下手裡正在轉動的筆。

  他把草稿本稍微往外推了推,笑了笑。

  「聽你們聊Ricci流的奇點問題,走了一下神。」

  陳拙搖了搖頭。

  「順手在算一點自己的東西。」

  「整霍奇猜想的撓部分切開之後,現在推進到哪一步了?」丘成桐問。

  朱熹平也放下了手裡的紅筆,抬起頭看了過來,曹懷東的手從眉心放下來,視線落在了陳拙身上。

  陳拙雙手輕輕交疊在一起,放在桌沿上。

  「卡住了。」

  陳拙的聲音平緩,沒有任何掩飾。

  「卡在解析拓撲和代數閉鏈的轉換邊界上。」

  李建明拿過一張空白的紙,遞給陳拙。

  陳拙接過來,沒急著寫,只是拿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著。

  「霍奇類是由流形上的微分形式定義的。」陳拙接著說。

  「它依賴於連續的解析結構,但我們要找的代數循環,是由多項式方程嚴格約束的,具有極強的代數剛性,兩套語言的底層邏輯在這裡互不兼容,我想把解析的語言翻譯成代數的語言,中間缺了一座橋。」

  曹懷東聽到這裡,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

  「流形的幾何參數一旦發生連續形變,霍奇結構的變分就會讓原本的霍奇類消失。」

  曹懷東順著陳拙的邏輯往下走。

  「也就是VHS理論,它不是一直存在的。」

  「對。」

  陳拙點頭。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霍奇軌跡上,它才會重新顯現,我現在的切入點就是霍奇軌跡。」

  曹懷東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沒說話,腦子裡在過這套邏輯的可行性。

  「余維數是一的除子情況呢?」

  朱熹平在一旁開口問。

  「經典的雅可比簇理論夠不夠用?」

  「夠用。」

  陳拙回答得很乾脆。

  他在紙上畫了一條橫線。

  「p等於1的時候,理論是完備的,但我要切的是高維。「

  陳拙在橫線下面又畫了一條相交的線。

  」針對p大於1的高維循環,我這段時間在嘗試引入中級雅可比簇。」

  朱熹平聽完這個詞,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中級雅可比簇?」

  朱熹平盯著陳拙。

  「它在代數幾何里通常會退化成復托魯斯,代數信息在這個過程中直接就丟失了,你用一個沒有代數信息的工具,去找代數循環?」

  這是一個很致命的邏輯死胡同。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丘成桐看著陳拙,等著他的下文。

  陳拙臉上還是帶著那種溫潤的表情,他沒有反駁朱熹平的話,而是順著對方拋出的問題往下拆解。

  「代數信息確實丟了。」

  陳拙拿著筆,在剛才畫的那兩條相交的線上畫了一個圓圈。

  「所以我試圖在這個復托魯斯上,構造正規函數。」

  他把筆尖停在圓圈的中心。

  「我把正規函數當成一個遊走的探測器,當流形參數在霍奇軌跡上變動的時候,用這個探測器去捕捉代數循環映射過來的拓撲痕跡。」

  朱熹平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但他眼裡的思索反而更深了。

  曹懷東拿過陳拙面前的紙,看了一眼上面的線條。

  「思路很順。」曹懷東說。

  「但在數學上,怎麼把這個痕跡釘死?」

  「這就是現在的死胡同。」

  陳拙看著曹懷東,語氣依然沒有太大的起伏。

  「現在的麻煩是,如何從數學上嚴格證明,正規函數產生奇點的位置,必定對應著某個代數循環的誕生。」

  這是一個巨大的壁壘。

  探測器找到了奇點,但奇點是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代數循環,中間少了一個可以用來一錘定音的等號。

  丘成桐拿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有喝水,而是把杯子慢慢放回桌面。

  「你的想法是什麼?」丘成桐問。

  陳拙把簽字筆的筆帽扣上。

  「我最近在看係數問題。」

  陳拙抬起頭,看著對面的三位教授,拋出了自己的視角。

  「霍奇猜想在有理數係數Q上是成立的,但如果縮緊到整數係數Z,反例就出來了。」

  李建明本來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忍不住插了一句。

  「代數循環對數域的敏感度?」

  「極其敏感。」陳拙點頭。

  他把手裡的筆放在桌面上。

  「這說明代數循環的生成機制,對數的離散性質有極其嚴苛的要求。」

  陳拙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實。

  「連續的解析方法在這裡必然會失效,因為它抓不住離散的本質。」

  幾位教授都沒有說話。

  他們都是在幾何和代數領域趟過深水區的人。

  陳拙拋出來的這個視角,從連續降維到離散,再從幾何拓撲退回最基礎的算術係數,很複雜很大膽。

  「所以我最近有個新的想法。」

  陳拙重新把筆拿起來,在手裡把玩了一下。

  「打算把之前處理離散格點的工具拆解一下,重新構造。」

  他看著面前的草稿本。

  「嘗試用它去逼近正規函數的這個奇點,準備趁這段時間在波士頓,自己先試一試。」

  陳拙說完,沒有再繼續往下解釋具體的構造方法。

  研討室里重新陷入了沉默中。

  走廊里的爭吵聲依然被隔絕在那扇厚重的門之外。

  曹懷東盯著桌上的咖啡杯發呆。

  朱熹平手裡拿著紅筆,筆尖懸在半空,丘成桐靠在皮椅上,目光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不需要客套的稱讚,也不需要無意義的鼓勵。

  當一條充滿直覺與美感的數學進攻路線被拋出來時,他們第一的反應就是順著這條路,在腦海中瘋狂地推演它的盡頭。

  陳拙收回視線,他低下頭,翻開面前的草稿本。

  筆落在紙面上,寫下了半行複雜的偏微分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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