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挨罵就挨罵唄
第312章 挨罵就挨罵唄
「叮鈴~」
門一開,濃郁的咖啡味,鐵板上煎培根的焦香,以及黃油烤麵包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
店裡人不多,只有兩個穿著反光背心的環衛工人在角落裡喝著咖啡。
櫃檯後,一個系著白色圍裙體型微胖的中年男老闆正用鐵鏟死死壓著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肉餅。
聽到鈴聲,他抬頭看了一眼這個亞裔少年,隨口打了個招呼。
「早安,男孩,外面夠冷的,要點什麼?」
「早。」
陳拙走到櫃檯前,目光在牆上那塊手寫的黑板菜單上迅速掃過。
「兩份雙層牛肉漢堡,燻肉要煎得脆一點,半打切片貝果,多抹厚乳酪,另外,黑咖啡要大杯的,四杯......算了,換成」
老闆挑了挑眉毛,鐵鏟在烤盤上翻了個面,火苗竄起半尺高。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陳拙十四歲略顯清瘦的體型,一邊手腳麻利地扯過厚實的牛皮紙袋開始打包,一邊吹了個口哨調侃道。
「哇哦,一個人吃這麼多?還是說你家裡有一整支高中橄欖球隊正等著開飯?」
陳拙熟練地從口袋裡數出幾張美元零鈔,壓在櫃檯上,接過老闆遞來的兩個沉甸甸的紙袋,溫和地笑了笑。
「說不準,可能家裡有幾個嗷嗷待哺的嘴等著我投餵呢。」
......
十幾分鐘後,陳拙提著散發著高熱量氣息的紙袋,走到了大衛家。
門沒有反鎖。
陳拙用肩膀頂開門,把兩個大紙袋放在中島台上。
他先從袋子裡拿出一杯熱騰騰的黑咖啡,自己捧在手裡喝了一小口。
「早。」
中島台另一側的高腳椅上,大衛正拿馬克杯,膝蓋上架著一台筆記本電腦。
大衛的頭髮依然梳理得一絲不苟,雖然眼底帶著明顯的紅血絲和疲憊,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亢奮狀態。
大衛聽到動靜,從屏幕前抬起頭,看到一身運動裝,頭髮還帶著點濕氣的陳拙,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你居然去跑步了?」
大衛放下馬克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我以為你們幹了這麼大一票,今天全都會在床上睡死過去,至少睡到下午。」
「我從昨天中午吃完飯就開始睡,一口氣睡到了今天早上快六點。」
陳拙一邊把運動外套的拉鏈拉開。
「睡了快二十個小時,再不出去跑兩圈出點汗,我感覺我的骨頭都要在床板上躺生鏽了。」
陳拙動手把紙袋裡的食物一樣樣拿出來在島台上擺好,濃烈的香氣瞬間霸占了整個廚房區域。
「去街角那家快餐店買了點吃的,那老闆看我買這麼多,估計以為我是給哪個球隊帶早餐的,你要吃點什麼?有貝果和漢堡。」
陳拙把一個紙袋推到大衛面前。
大衛笑了笑,伸手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切片貝果。
「給我半個貝果就行,咖啡我已經泡了。」
大衛咬了一口塗滿乳酪的貝果,含糊不清地說。
「不過你買這麼多也是對的,地上躺著的那兩個傢伙,昨晚的消耗估計得吃頭牛。」
嘶——
大衛的話音剛落,客廳角落的沙發和茶几之間,一團裹著大衣的物體突然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緊接著,伴隨著幾聲清脆的骨骼摩擦作響,山姆頂著一個如同鳥窩般雜亂的腦袋,從地毯上艱難地爬了起來。
他半閉著眼睛,用手用力地揉著僵硬的後脖頸,五官痛苦地皺成了一團,仿佛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悲鳴。
「大衛......你這塊該死的地毯怕不是用防彈纖維做的吧......」
山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把砂子,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我感覺我需要去醫院看看我脖子......」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像個尋找熱源的趨溫動物一樣,聳拉著肩膀,甚至都沒有完全睜開眼睛,僅憑著鼻腔里對食物的本能反應,跌跌撞撞地朝著中島台的方向挪動。
「陳,紙袋裡那個是有肉的嗎?快給我一個,我要餓死了。」
山姆聞著味兒,手已經循著本能伸向了那個裝著雙層牛肉漢堡的紙袋。
幾乎同一時間,走廊盡頭的客房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哢噠聲。
阿倫推開門,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出來,他沒有說話,一言不發地越過滿地的線纜,機械地邁著步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中島台上的咖啡杯。
陳拙看著這倆人的慘狀,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沒有讓大衛去幫忙,而是自己接管了中島台的物資分配權。
當阿倫像個遊魂一樣走到島台邊,伸手去抓桌上那杯大杯的黑咖啡時,陳拙順勢把那杯雙份濃縮推到了他的手邊,阿倫接過去,連塑料蓋都沒掀,直接對著飲水口灌下去了三分之一。
濃烈的苦味和咖啡因順著食管進入胃部,強行刺激著神經中樞。
阿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失去焦距的眼神終於有了一點點神采,他伸出一根手指,把歪掉的眼鏡扶正。
另一邊,山姆的手眼看就要抓到那個流著油脂的牛肉漢堡,陳拙卻眼疾手快地把漢堡的紙袋往旁邊挪了半寸。
山姆抓了個空,茫然地睜開眼睛看著陳拙。
陳拙反手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一瓶常溫的牛奶,連同一個表面稍微清淡些的貝果一起塞到了山姆的手裡。
「你昨晚熬了一整夜,胃裡現在全是空的,連一滴多餘的胃酸都沒有。」
陳拙看著山姆那張慘白的臉。
「先喝點牛奶墊墊肚子,吃點好消化的,一上來就啃雙層牛肉餅,吃完你估計真的要去醫院了。」
山姆愣了一下,看了看手裡的牛奶,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散發著致命誘惑的漢堡,最終還是嘀咕了兩句,老老實實地擰開牛奶瓶蓋灌了一大口,然後惡狠狠地咬了一口貝果。
「算你狠,陳,我現在覺得連啃桌子都是香的。」
看著兩人終於開始進食,呼吸的節奏也逐漸平穩下來,大衛在一旁把手裡剩下的半塊貝果咽了下去。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然後把放在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轉了個方向,將屏幕正對著正在狼吞虎咽的三個人。
「夥計們,既然你們的血糖正在恢復,那我建議你們最好多吃點,存點體力。」
大衛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了一下,點開了一個網頁。
「看看這個。」
山姆和阿倫一邊嚼著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目光投向屏幕。
那是ArXiv預印本網站的後台數據監控頁面。
「從凌晨五點你們把論文掛上去到現在,這五個小時裡,下載量和瀏覽量的曲線已經不是在爬坡了,它變成了一堵垂直的牆。」
「現在是東海岸時間早上十點。」
大衛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在山姆和阿倫的臉上來回掃視。
「我敢打賭,MIT計算機科學實驗室和哈佛幾何分析組的那些老頭子們,現在正端著他們的早間咖啡,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當然,更大的可能是他們現在連咖啡都喝不下去了。」
大衛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們昨天晚上把這篇強行把底層架構閉環的聯合論文直接扔到了網上,一掛上署名,全波士頓稍微有點圈內人脈的教授都能查出是你們幹的,準備好接電話挨他們的導師的罵了嗎?」
大衛的話音落下,公寓裡只有山姆大力咀嚼貝果的聲音。
山姆連看都沒多看一眼那個垂直向上的下載曲線,他把嘴裡的食物咽下去,用手背隨意地抹了一下嘴巴。
「挨罵就挨罵唄。」
山姆極其嫌棄地擺了擺手。
「伺服器沒炸,並發測試跑通了,死鎖問題也解決了,編譯日誌和底層算子的代碼全都在附錄里掛著呢,只要眼睛沒瞎,自己下載下來跑一遍就行了,現在讓我去給他們解釋那些代碼是怎麼運作的?我寧願回去繼續睡地板。」
阿倫在一旁又喝了一口黑咖啡,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他順手拿過一根煎得焦脆的培根放進嘴裡,聽著山姆的話,非常贊同地聳了聳肩。
「數學邏輯是嚴格閉環的,十一維拓撲在這套框架下完美收束,過程是對的,結果也是對的,至於他們能不能接受這種暴力的解法,或者看著這篇論文覺得血壓飆升......」
阿倫把培根咽下去,推了一下眼鏡。
「我想那幫老頭子們的血壓問題應該不是我要負責的。」
大衛看著這兩個把死豬不怕開水燙髮揮到極致的傢伙,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