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開始


  第311章 開始

  新澤西州,普林斯頓大學,范恩樓,院長辦公室。

  牆上掛鐘的秒針跳向美東時間早上九點整。

  辦公桌的桌子上,平鋪著十五張傳真紙。

  那是昨天從波士頓劍橋市某處公共傳真機發送過來的原始底稿,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陳拙的手寫字符。

  西里爾坐在椅子中,雙手指尖相對,目光如掃描儀一般在第十二頁的離散代數網格局部奇點收束公式上往返移動。

  作為普林斯頓數學系的行政長官與資深代數幾何學者,他的大腦在過去六個小時內一直在嘗試為這個突兀的截斷算子尋找一個符合傳統數學平滑審美的替換方案,但每一次推演都在邏輯的死胡同中撞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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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西里爾的學術助理托馬斯快步走入,他的手裡攥著一台尚未息屏的平板電腦,以及兩份剛剛從印表機里抽出來的尚帶餘溫的A4紙文檔。

  「西里爾院長,ArXiv預印本伺服器在過去兩小時內出現了異常的流量波峰。」

  托馬斯的語速極快,直接將兩份文檔平鋪在西里爾面前的傳真紙旁邊。

  「高能物理版塊和計算機架構版塊,有三篇預印本被極高頻次地下載和引用,文章的上傳時間幾乎相同,其中就包含陳先生的這篇文章。」

  西里爾的視線從陳拙的手稿上移開,落在了新出現的兩份文檔上。

  左側文檔標題:《十一維弦膜拓撲物理場中的絕對邊界截斷》,第一作者署名:阿倫(哈佛大學物理系)。

  右側文檔標題:《千萬級高並發環境下的零溢出底層調度機制:一種非連續內存摺疊算法》,第一作者署名:山姆(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架構實驗室)。

  西里爾的瞳孔在瞬間收縮。

  他沒有去看這兩篇論文中關於物理能量守恆的論述,也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計算機內存分配代碼,他直接翻到了兩篇論文的最後一頁。

  在參考文獻一欄下,這兩篇分屬不同巔峰領域的工業級論文,沒有引用任何已有的經典文獻,而是孤零零地掛著同一個超連結。

  連結指向的,正是陳拙同步上傳至ArXiv純數學版塊的那篇《離散代數網格上的局部奇點收束與截斷算子》。

  西里爾一把抓過平板電腦,調出山姆那篇計算機論文的第三頁代碼,隨後將陳拙傳真底稿的第十四頁拉到同一視平線。

  兩套截然不同的符號系統在西里爾的高維認知中開始強行並表。

  計算機偽代碼中的內存釋放指針,對應著代數底稿中的同調群映射,代碼中那個強制掐斷數據洪流,違背所有現有調度邏輯的截斷指令,在字面與邏輯軌跡上,與陳拙手稿中那個毫無美感的常量C達到了百分之百的咬合。

  數據模型閉合。

  西里爾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的大腦在這瞬間完成了從純數學鑑賞者向機構利益守護者的強制覆寫。

  這不是一篇孤立的數學猜想證明,而是一次蓄謀已久的跨學科降維打擊。

  哈佛的阿倫和MIT的山姆,是將陳拙這堵堅不可摧的代數牆直接嵌進了物理高維空間和伺服器的最底層。

  陳拙的這十五頁手稿,是解決千萬級並發內存泄漏的工業母代碼,是控制十一維物理場不坍縮的底層控制閥。

  誰擁有這套代數底座的專利權或學術解釋權,誰就扼住了未來十年全球伺服器底層架構的咽喉。

  西里爾猛地按下面前的內線通訊鍵。

  「接通普林斯頓技術轉移與智慧財產權辦公室,找勞倫斯主管。」

  西里爾的聲音冷硬,帶有絕對的行政威壓。

  「通知他,立刻啟動S級職務發明歸屬預案,鎖定本系陳拙的所有在校研究序列和簽證檔案,不管他現在在波士頓幹什麼,這套底層代數框架必須在兩小時內,打上普林斯頓獨占專利的鋼印。」

  麻薩諸塞州,波士頓劍橋市,大衛的公寓。

  美東時間早上九點三十分。

  大衛坐在一張乾淨的單人沙發上,他剛剛處理完紐約傳來的幾份傳真確認件,手裡端著一杯剛沖泡好的黑咖啡。

  桌面上的衛星加密電話打破了公寓內的安靜。

  來電顯示:新澤西州,普林斯頓。

  大衛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隨後伸出右手,按下了接聽鍵,並同步開啟了免提錄音功能。

  「這裡是大衛·科林,陳拙先生的首席法務與商業代理人。」

  大衛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剛熬過夜的疲憊感。

  電話那頭傳來了兩個人的呼吸聲。

  「大衛先生,我是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院長西里爾,我身邊這位是校OIT的主管勞倫斯。」

  西里爾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機構強權。

  「我們已經看到了ArXiv上的三篇論文,鑑於陳拙目前是普林斯頓的全額獎學金擁有者及註冊研究員,OIT將正式接管該《離散代數網格截斷算子》的所有衍生應用層專利申報工作。」

  勞倫斯主管的聲音緊接著切入,如同執行程序的法務機器。

  「根據1980年《拜杜法案》及普林斯頓智慧財產權管理條例第4章第2節之規定,在校研究人員在聘用或受資助期間產出的核心科研成果,學校擁有默認的職務發明管轄權,請貴方立刻停止任何私下的商業授權談判,將所有技術底稿的控制權移交校方法務池。」

  「作為補償,普林斯頓將為陳拙爭取最高層級的收益分成比例。」

  大衛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澀的液體刺激著中樞神經,他看著沙發上熟睡的山姆,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勞倫斯主管,西里爾院長,貴方的管轄權主張在邏輯上存在三個致命的斷點。」

  大衛從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將其中的幾張單據平攤在桌面上。

  「第一,物理空間斷點。」

  大衛對著電話陳述。

  「該代數底座的推演,演算及最終成型,100%發生在麻薩諸塞州波士頓市的某愛爾蘭酒館以及我目前所在的這間私人租賃公寓內,這期間,沒有動用普林斯頓范恩樓的哪怕一張列印紙,沒有消耗貴校機房的一兆字節算力,物理發生地完全脫離普林斯頓的管轄區。」

  電話那頭傳來西里爾壓抑的呼吸聲。

  「第二,資本鏈路斷點。」

  大衛繼續輸出變量。

  「我已經將過去七十二小時內,本項目的資金流水清單傳真至貴方OIT的公開郵箱,請查收,陳拙先生在此期間的食宿,交通,甚至購買白板和馬克筆的費用,均由我的離岸帳戶獨立結清,該底層架構對普林斯頓校內經費或國家科學基金的資金依賴率,為絕對零值。」

  「資金和空間不能完全規避職務屬性。」

  勞倫斯的反駁顯得有些生硬。

  「他的大腦和他的學術積累,是普林斯頓培養的!」

  「這就引出了第三個斷點:學術任務隔離。」

  大衛的聲音變得極其冷酷。

  「請貴方查閱陳拙在數學系的既定課題報備記錄,這個橫跨高能物理與計算機底層的代數截斷算子,屬於他個人在非工作時間的業餘延展探索,不屬於普林斯頓指派的任何實驗或論證任務,你們沒有任何法理依據將其定義為職務發明。」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大衛先生。」

  西里爾的聲音重新響起,剝離了法務條文,換上了赤裸裸的現實威壓。

  「你或許精通法律漏洞,但你低估了工業界的野心,一旦千萬級並發零溢出的消息在矽谷傳開,你們要面對的將是跨國巨頭和專利流氓的聯合圍剿,沒有普林斯頓這種量級的機構作為法務保護傘,個人力量建立的防線在資本面前不堪一擊。」

  「感謝您的提醒,西里爾院長。」

  大衛將最後一份文件從袋子裡抽出,那是帶有開曼群島官方公章的信託確認書。

  「這就是我接聽這通電話的原因,我需要正式向普林斯頓方面進行狀態通報。」

  大衛盯著文件上的時間戳,語速平穩如初。

  「在今天凌晨兩點,也就是ArXiv論文上傳的四個小時前,MIT的底層算法實現,哈佛的十一維物理模型,以及陳拙先生的代數底座,已經在內部完成了絕對閉環的交叉授權協議。」

  「這套三位一體的底層算力架構,其絕對控制權和超50%的衍生收益權,已經被打包鎖入了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離岸信託實體,該信託實體受英美法系最高級別的商業機密保護。」

  大衛將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門已經焊死了,西里爾院長,這是一座獨立於常春藤體制之外的主權堡壘,普林斯頓沒有任何合法的切入埠。如果貴方OIT執意發起智慧財產權主張訴訟,科林家的法務團隊隨時奉陪。」

  大衛按下了掛斷鍵。

  盲音在波士頓的公寓內迴蕩,宣告著第一輪機構權力掠奪的物理性阻斷。

  新澤西州,普林斯頓數學系,院長辦公室。

  西里爾保持著手持聽筒的姿勢,整整五秒鐘沒有動作,聽筒里的忙音像是在嘲笑他作為學術霸主的遲鈍。

  他緩緩放下電話,目光再次落在那十五頁傳真紙上。

  OIT主管勞倫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臉色鐵青,正用手帕擦拭額頭的冷汗。

  「院長,如果我們在新澤西州法院提起緊急禁令......」

  「撤回預案。」

  西里爾直接打斷了勞倫斯的話,聲音冷得像十二月的冰水。

  「這場法務仗我們已經輸了,而且輸得連反擊的空間都沒有,大衛用離岸信託築起了一道完美的防火牆,他把所有的物證和時間差都計算到了極致。」

  西里爾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下方安靜的普林斯頓校園。

  他的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巨量沉沒成本的結算。

  如果強行起訴,不僅會陷入長達數年的跨國法務泥潭,更致命的是物理坐標的失控。

  陳拙現在人在波士頓!

  哈佛和MIT的學術嗅覺絕不亞於普林斯頓。

  洛朗和理察這群老狐狸一旦順著ArXiv的引用鏈摸清楚了這個底座的恐怖價值,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動用最高權限的特批資金,直接把全職教職,獨立實驗室乃至天價安家費拍在陳拙面前。

  在這種極限拉扯下,普林斯頓如果展現出哪怕一絲的貪婪與敵意,陳拙說不定就會順理成章地被麻薩諸塞州的學術怪獸們連皮帶骨地吞噬。

  普林斯頓將面臨既丟掉商業底座,又流失跨時代天才的災難性雙輸。

  利益重算結束。

  西里爾轉過身,眼中的挫敗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狂熱,更具侵略性的政治圖謀。

  既然商業與法務的物理埠被大衛焊死了,那就立刻轉換賽道,全面接管這套理論的歷史定義權。

  「勞倫斯,你先出去。」

  西里爾下達了逐客令。

  隨著辦公室大門關上,西里爾走回辦公桌,按下了通往數學系秘書處的紅色緊急廣播鍵。

  「我是西里爾,發布最高行政指令。」

  「第一,立刻叫停數學系今日內所有非緊急的常規課程與研討會。」

  「第二,徵召系內所有正職教授,特別是代數幾何,拓撲學和數論方向的核心人員,十分鐘內到一號絕密會議室集合,任何人不得請假。」

  西里爾的目光死死鎖定著桌上的傳真紙,將其小心翼翼地收攏,裝入袋子裡。

  「聽清楚,這不是常規的學術交流。」

  西里爾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了范恩樓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普林斯頓傾注所有的算力資源,在24小時內,為這份《離散代數網格截斷算子》出具一份詳盡到標點符號的《合規性推導與代數合法性官方證明》白皮書。」

  哈佛和MIT現在手裡拿著的,只是這套理論的應用層測試結果。

  這就是普林斯頓唯一的時間窗口。

  只要普林斯頓官方在全球學術界率先發布這份證明白皮書,就等同於在學術法統上為陳拙完成了權力加冕。

  這是一場最高維度的學術政治圈地運動。

  未來,無論矽谷的巨型伺服器機房如何應用這套算法,無論歐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對撞機如何驗證這套物理場模型,只要他們觸及底層的代數邏輯,其理論的正統性,合法性以及最終的解釋權,都將被永久且不可逆地錨定在普林斯頓數學系的基石之上。

  大衛贏得了現在的商業版圖。

  而西里爾,決定用普林斯頓的學術霸權,強行買斷這套體系在人類科學史上的冠名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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