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拜訪
第317章 拜訪
伴隨著兩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剎車聲,兩輛掛著麻省理工學院計算機科學實驗室內部通行證的黑色福特商務車,以及兩輛車門上印著哈佛大學校徽的轎車,默契地在公寓大門外的行車道上停了下來。
車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理察從福特商務車的后座上跨了下來。
他身上那件因為趕路而顯得有些發皺的西裝外套依然沒有扣上,手裡死死地捏著一疊紙,那是陳拙那十五頁代數底稿的複印件,以及山姆寫滿偽代碼的預印本論文。
幾乎在同一秒鐘,旁邊那輛哈佛轎車的車門也被推開了。
凱恩教授穿著一件一絲不苟的深灰色粗花呢大衣,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眼鏡,手裡同樣拿著一疊被紅筆畫滿了批註的論文列印件,邁步走下了台階。
兩撥人馬,在公寓大門外的台階下,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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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士頓的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
理察停下了腳步。
凱恩也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身後,MIT算法組的七八個核心工程師,以及哈佛高維物理模型的五六個頂尖學者,紛紛從後面的車裡鑽了出來。
而在人群的最後方,山姆和阿倫眼神複雜地看著對方。
沒有市井之徒的破口大罵,也沒有劍拔弩張的肢體衝突。
作為在波士頓學術圈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相識,理察和凱恩都展現出了屬於頂級學閥的修養,但空氣中的暗流,卻比任何爭吵都要來得兇猛。
理察的目光在凱恩手裡的那疊紙上掃過,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物理場方程。
「上午好,凱恩。」
理察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個毫無溫度的冷笑。
「我以為這個時候,你們哈佛的物理系應該正在拚命地計算能量守恆定律,怎麼有空跑到這條街上來吹冷風?搞弦理論的物理學家來這棟公寓幹什麼?」
凱恩伸出一隻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領口。
「理察,管好你們那些只會修電腦和寫死循環的工科生。」
凱恩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這套三位一體架構的底層,是我們這個宇宙的拓撲本質,是理論物理學的聖杯,陳拙先生用代數算子證明了十一維宇宙的閉合,這是上帝的領域,輪不到你們這群只知道算力的工程師來染指。」
凱恩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理察那張有些發青的臉上,語氣平靜,卻猶如一記重錘。
「而且,我聽說,你們MIT原本預計的那份千萬級並發的底層專利,已經被徹底扒光了?」
理察的臉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專利被開曼群島離岸信託鎖死,這是他今天早上遭遇的最大恥辱。
凱恩的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理察最痛的神經上。
但理察並沒有像在機房裡那樣暴怒。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怒火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理察和凱恩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一秒鐘的眼神交鋒里,兩位站在各自領域巔峰的大佬,同時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一種名為忌憚和渴望的混合物。
他們心裡都非常清楚,今天站在這裡,他們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名校主任,也不再是掌握著生殺大權的導師。
他們是來求人的。
那個能夠寫出商空間映射與離散截斷算子的十四歲少年,那個隨手一划就能切開物理和計算機兩座大山的怪物,才是今天這場會面的真正主宰。
理察沒有再回擊。
他只是冷哼了一聲,握緊了手裡的稿紙,大步跨上台階,徑直走進了公寓的大堂。
凱恩也不甘示弱,帶著哈佛的學者們緊隨其後。
寬敞的公寓一樓大堂里,只有電梯運行的機械聲。
兩撥人互不相讓地走到了那部寬大的客梯前。
「叮。」
電梯門打開。
理察和凱恩同時邁步,走了進去。
身後的兩撥核心團隊也默默地跟了進去,將原本足以容納二十人的大型電梯擠得滿滿當當。
電梯門緩緩合攏,將大堂的光線隔絕在外。
轎廂開始上行。
在這個封閉的散發著淡淡金屬氣味的狹小空間裡,氣氛安靜得可怕。
沒有任何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地壓制著。
理察站在電梯的最左側,他的大拇指無意識地在手裡那疊複印件的邊緣摩擦著。
他的手心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作為圖靈獎級別的學者,理察這輩子見過無數的天才,但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緊張過。
他在腦子裡瘋狂地演練著一會兒開門後的場景:
第一句話該說什麼?
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那個十四歲的少年?
MIT計算機實驗室那每年數千萬美元的獨立研發資金,最頂級的算力分配權,甚至是繞過所有常規審查的特聘教職......
這些足以讓全世界所有計算機學者發狂的籌碼,到底該用一種怎樣得體,優雅且無法拒絕的方式,遞到那個少年的面前?
而在電梯的最右側,凱恩教授正盯著電梯門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樓層數字。
每跳動一個數字,凱恩就覺得自己的心跳跟著沉重了一分。
他手裡攥著的那疊被紅筆批註過的物理論文,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那是真理的重量。
凱恩的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在會議室的黑板上,阿倫推演出的那個完美自洽的十一維拓撲流形。
那個叫陳拙的少年,不僅懂數學,而且擁有著比所有理論物理學家都要恐怖的高維直覺!
哈佛物理系必須得到他!
哪怕把整個幾何分析組的預算都砍掉,哪怕去求校長動用校董會的特別儲備金,也必須把這個怪物留在哈佛的實驗室里!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響起。
樓層到了。
電梯轎廂微微震動了一下,停了下來。
緊閉的金屬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外面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
就在門外的走廊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時候。
一門之隔的公寓客廳內。
氣氛卻呈現出一種與門外截然相反的鬆弛與詭異的寧靜。
聽到大衛剛才站在窗前宣布的那句他們到了,客廳里的幾個人並沒有表現出如臨大敵的恐慌。
大衛從窗前轉過身。
他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到客廳側面的一個胡桃木邊櫃前,拿起了自己的那個公文包。
大衛從裡面抽出了一份厚厚的印著開曼群島信託機構鋼印的法律文件,以及幾份空白的保密協議。
他將這些文件整齊地碼放在中島台的另一側,順手撫平了紙張邊緣微小的褶皺。
隨後,大衛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條深灰色的真絲領帶,將剛才因為做家務而挽起的襯衫袖口重新放了下來,扣好袖扣。
單人沙發上。
皮埃爾看著大衛那副如臨大敵的法務派頭,悠閒地換了個坐姿,將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旁邊那張沙發上依然在懷疑人生的阿瑟。
「振作點,阿瑟。」
皮埃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法式幽默和護短。
「哈佛和MIT的人已經殺到了門口,如果你繼續擺出這副世界末日的表情,他們會以為我們普林斯頓已經舉白旗投降了。」
「不管西里爾在商業上輸得多慘,至少在學術法統上,陳拙現在依然是我們普林斯頓的人。」
聽到這句話,阿瑟那雙黯淡的紅血絲眼睛裡,終於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他猛地直起腰板,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普林斯頓雖然沒有撈到開曼群島的錢,但陳拙的學籍檔案,他的全額獎學金,他作為西里爾和皮埃爾共同背書的研究員身份,白紙黑字,無可辯駁!
阿瑟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凌亂的風衣,將翻在外面的領子扯平,雙手重重地按在膝蓋上,下巴微微抬起。
而在風暴的最中心。
在所有的大佬,學閥,法務都在為了他而調整呼吸,全副武裝的時候。
陳拙轉過了身。
他將手裡那個已經喝空了的玻璃牛奶杯,隨手放進了旁邊的水槽里。
他打開水龍頭,細細的水流沖刷著杯壁上殘留的液體。
陳拙甩了甩手上的水,從旁邊的掛鉤上扯下一條干毛巾擦了擦手。
他沒有去看嚴陣以待的大衛,也沒有去看重新找回威嚴的阿瑟。
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
波士頓時間,上午十一點四十分。
陳拙把毛巾掛回原處,目光掃過亂糟糟的客廳,最後看向了坐在沙發上的皮埃爾和阿瑟。
「快到中午了。」
陳拙的語氣自然很,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在周末的中午,詢問來家裡做客的長輩。
「冰箱裡剛才就剩一盒牛奶了,大衛,我們要不要順便點個外賣?」
陳拙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皮埃爾和阿瑟。
「皮埃爾教授,阿瑟教授,你們中午想吃點什麼?附近有一家味道還不錯的義大利披薩,或者,我們點幾份中餐盲盒?」
大衛看著陳拙,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剛剛端起來的法務架子,差點被這句話給直接破了功。
皮埃爾愣了半秒,隨後開懷地笑出了聲。
「中餐吧,陳,我上次去華國,對那裡的宮保雞丁印象深刻。」
「好的。」
陳拙點了點頭。
就在陳拙剛準備轉身去找外賣宣傳單的瞬間。
「叮咚~」
「叮咚,叮咚~」
公寓的大門外,傳來了急促的門鈴聲。
門外的人,顯然已經迫不及待了。
公寓裡的四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大衛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玄關。
大衛的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門外的走廊上。
理察和凱恩並排站著,兩人的胸膛都在微微起伏。
在按下門鈴後的這短短几秒鐘里,他們的大腦如同計算機一樣,最後一次確認著自己即將拋出的招募條件。
門被從裡面緩緩拉開。
理察和凱恩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臉上的表情瞬間調整到了那種既充滿學術威嚴,又帶著求賢若渴的完美狀態。
「上午好。」
大衛·科林站在門內,臉上掛著那副毫無破綻的精英假笑,攔在了門口。
理察和凱恩愣了一下,他們當然認識這個人,就算之前不認識,今天早上也認識了。
「大衛。」
理察的語氣急切,他甚至沒有去計較專利的事情,直接一步上前。
「我們不是來找你的,陳拙在哪?!讓他出來見我們!」
凱恩也跟著往前走了一步,試圖直接越過大衛進入公寓。
大衛沒有退讓。
他站在原地,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優雅但又異常強硬的停止手勢。
「兩位教授,請冷靜。」
大衛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卻極具穿透力。
「首先,這是私人物業,請注意您的儀態,其次,作為陳拙先生的首席法務代理人,我必須善意地提醒二位。」
大衛推了一下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光。
「關於那套三位一體架構的底層算法和物理模型,其商業交叉授權已經徹底鎖死,如果各位今天來,是為了任何涉及商業應用層面的竊密或強行徵用......」
大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科林家族的法務團隊,會毫不猶豫地起訴到各位破產,並讓你們所在的實驗室面臨無休止的聯邦調查。」
下馬威。
理察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在MIT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讓開,大衛!」
理察一把撥開了大衛伸出的手,憤怒地壓低了聲音。
「我說了,我們今天不是來搶專利的!我們是來探討學術的!滾開,我要見那個寫出代數截斷算子的人!」
凱恩也毫不客氣地越過了大衛。
「哈佛有權和任何一位學者進行純粹的理論交流,你沒有資格阻攔物理學的進程!」
大衛被推到了一邊,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再去阻攔。
他只是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嘴角的笑意變得有些玩味。
「那麼,公寓比較亂,各位,請進。」
理察和凱恩氣勢洶洶地帶著人,大步踏入了公寓。
他們準備把最頂級的支票,最瘋狂的教職承諾,直接砸在那個十四歲天才的臉上。
他們跨過玄關。
走進了那個光線明亮的客廳。
就在他們踏入客廳的第一秒,他們看到了那塊寫滿方程的巨大白板。
緊接著,他們的目光掃向了白板後方的休息區。
理察準備好的那句MIT獨立實驗室主任位置歸你卡在了喉嚨里。
凱恩準備好的那句哈佛終身教職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兩位剛才還在門外不可一世的學術暴君,在看清沙發上坐著的人之後,整個人如同遭到了雷擊,瞬間石化在了原地。
在他們正前方的沙發上。
皮埃爾正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紅茶,慢條斯理地吹著上面的熱氣,用一種看戲的眼神看著他們。
而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阿瑟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正用一種陰沉,護食且極度蔑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們這群闖入者。
理察的瞳孔劇烈收縮。
凱恩的呼吸停滯了。
「皮埃爾?!」
「阿瑟?!」
理察像見了鬼一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錯愕的驚呼。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在這場註定載入史冊的搶人大戰中,哈佛和MIT的聯軍原本以為自己是最快的。
但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當他們撞破大門衝進寶庫的時候,普林斯頓的兩頭遠古巨獸,已經像左右護法一樣,穩穩噹噹地坐在了寶藏的旁邊!
皮埃爾放下手裡的茶杯。
陶瓷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在這安靜的客廳里顯得尤為響亮。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呆若木雞的理察和凱恩,拿出了一種究極凡爾賽的法式姿態。
「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理察。」
皮埃爾攤開雙手,語氣里透著一種讓人牙痒痒的理所當然。
「陳拙是我的學生,是我們普林斯頓在籍的註冊研究員,作為他的導師,我當然要在這個美好的周末早晨,來看看我的學生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皮埃爾的目光在他們身後的那些工程師和學者身上掃過,語氣漸漸冷了下來。
「倒是你們,MIT的主任,哈佛的教授,帶著這麼多人,氣勢洶洶地闖進私人公寓。」
皮埃爾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變得銳利。
「你們是想在這裡,恐嚇我們普林斯頓的寶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