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豁免條款
第318章 豁免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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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拙手裡拿著剛才大衛找出來的一疊外賣宣傳單。
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看著這群代表著人類最高智商的老頭子們，語氣平靜地說了一句話。
「各位教授。」
陳拙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客廳里所有的暗流涌動。
「如果你們今天來這裡，也是為了吵架的話......」
「能不能請你們去樓下吵？」
陳拙嘆了口氣，眼神里透著一絲無奈。
「我想現在已經快中午了，我現在只想安靜地點個外賣。」
全場死寂。
理察張著嘴。
凱恩呆立當場。
皮埃爾和阿瑟也愣住了。
理察最先反應過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剛才在門外積攢的那種急迫感和攻擊性強行收斂了起來。
他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目光，重新審視著眼前的陳拙。
「抱歉，陳，是我們太唐突了。」
理察的聲音放得很低，他甚至主動往後退了半步，展現出了頂級學者應有的體面。
「我們當然不是來吵架的，外賣可以點，如果你不介意的話，MIT可以為你支付這家餐廳未來一年的所有帳單。」
凱恩教授也推了一下金絲眼鏡，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哈佛學者們退到玄關附近，不要給客廳製造太大的壓迫感。
「哈佛也願意為你提供波士頓最好的米其林廚師，只要你願意。」
凱恩的語氣同樣緩和了下來。
「我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坐下來，進行一場純粹的學術對話。」
陳拙看著這兩個瞬間變得通情達理的老頭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隨手把外賣單遞給了旁邊的大衛。
「宮保雞丁，兩份，皮埃爾教授也要，至於其他人的，你看著辦吧。」
大衛接過外賣單，推了一下眼鏡。
「如您所願，先生。」
隨著點餐的完成，公寓裡的氣氛終於從那種一觸即發的緊繃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沒有去樓下。
理察和凱恩默默地走進了客廳。
大衛從餐廳區搬來了兩把椅子，這兩位在學術界跺一跺腳都能引發地震的大佬，就這麼毫無怨言地在這個滿地廢紙的茶几前坐了下來。
茶几的一側，是普林斯頓的皮埃爾和阿瑟。
茶几的另一側，是MIT的理察和哈佛的凱恩。
陳拙則拉過一張高腳凳，隨意地坐在了中島台的邊緣，居高臨下，卻又仿佛置身事外。
清理完戰場的短暫沉默後，理察開門見山。
他沒有繞任何彎子，直接將手裡那份印著山姆偽代碼的預印本放在茶几上。
「陳，山姆的代碼，還有你那十五頁的底稿，我們在來之前的路上已經反覆看過了。」
理察盯著陳拙，開出的籌碼乾脆，不帶一絲一毫的畫大餅。
「MIT計算機科學與人工智慧實驗室，可以立刻為你成立一個全新的，完全獨立的交叉架構實驗室，你來做主任。」
「初始研發資金，一千萬美元起步，上不封頂，你需要調動多少波士頓區域的超算中心額度，你可以隨便在合同上填。」
理察的話音剛落，坐在旁邊的凱恩教授便自然地接過了話頭。
「哈佛高維物理中心，正教授的席位。」
凱恩的籌碼同樣冷酷且極具衝擊力。
「你不需要帶任何本科生，不需要參加那些無聊的行政會議，哈佛甚至不需要你親自下場去做任何物理實驗。」
凱恩看著陳拙。
「你只需要每周，或者每個月，來看看我們的弦膜拓撲模型進度，哈佛的物理系，將為你提供最高級別的終身庇護。」
兩份足以讓全世界任何一個頂尖學者陷入瘋狂的邀約，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擺在了這個廉價的茶几上。
沒有激動人心的煽情，只有最赤裸裸的頂級資源傾斜。
坐在對面的阿瑟聽到這裡，終於按捺不住了。
作為普林斯頓的教授，他絕不容許這兩個應用學科的學閥在自己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挖牆腳。
「理察，凱恩，你們是不是瘋了？」
阿瑟冷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反擊。
「陳拙是搞純數的！他的歸宿在普林斯頓的范恩樓，在那座純粹的數學象牙塔里！」
阿瑟指著理察和凱恩，眼神里透著數學家的傲慢。
「你們一個搞底層代碼的，一個搞物理弦場方程的，花這種天價，去請一個從來沒進過你們實驗室，從來沒摸過你們伺服器和對撞機的數學家？你們打算讓他去機房裡插網線，還是去對撞機旁邊看數據統計表？」
面對阿瑟的質問，理察和凱恩並沒有生氣。
相反，他們看向阿瑟的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同情和更加冷酷的務實。
「見鬼的純數象牙塔！」
理察毫不退讓地迎上了阿瑟的目光，給出了他的回答。
「阿瑟，你以為現在的計算機科學還是幾十年前那種堆砌電晶體的遊戲嗎？我告訴你，純粹的硬體摩爾定律已經快到頭了！」
理察的指關節重重地敲擊在茶几上。
「算力的下一個時代，不是靠無腦增加晶片數量，而是靠底層邏輯的降維摺疊！計算機科學現在最缺的，早就不是什麼天才程式設計師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打破常規的三維思維，在多維商空間裡建立新秩序的數學家！」
理察猛地轉頭看向陳拙，眼神里燃燒著極度理性的狂熱。
「MIT不需要陳拙敲哪怕一行代碼！他只要坐在這裡，把腦子裡那些順手想出來的數學算子扔給我們，剩下的工程翻譯和代碼實現，全美東的工程師會排著隊，不分晝夜地替他完成！」
理察的話擲地有聲，字字見血。
而坐在他旁邊的凱恩教授，也贊同地推了一下眼鏡。
「理察說得沒錯，理論物理學走到十一維的今天，早就已經變成了一場純粹的數學遊戲。」
凱恩看著阿瑟。
「自從威騰用弦理論拿了你們數學界的菲爾茲獎之後，整個物理學界就已經被複雜的數學工具卡死多少年了？我們提出了無數的假設，但每一次都在連續性奇點上遭遇坍縮。」
凱恩的目光落在那十五頁代數底稿上，眼神里滿是敬畏。
「阿瑟，你們普林斯頓可能會花上十年的時間，去一步步證明他這個離散截斷底座的連續性和數學法統，但我們物理學不需要這種潔癖！」
凱恩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只需要在極值點把這個常量嵌進去！只要宇宙不坍縮，只要拓撲流形能在下一個網格上閉合，它就是真理！」
「我們不需要陳拙去做實驗！我們需要一個能用最暴力的數學直覺，一刀劈開物理死胡同的引路人！」
「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威騰！」
理察和凱恩的這番話，徹底擊碎了阿瑟的反駁。
他們沒有用任何浮誇的詞彙，也沒有講什麼改變世界的大道理。
他們只是清醒地認識到了自己學科的瓶頸，並且務實的，心甘情願地，將眼前這個十四歲的數學家，奉為他們各自領域不可替代的寶座上。
只要陳拙這個引擎還在運轉，哈佛和MIT就能在這場人類科學的狂奔中，永遠領先半個身位。
皮埃爾坐在旁邊，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看著理察和凱恩，第一次感覺到，這兩個被逼到了牆角的應用學派老頭子，魄力大得驚人。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了中島台邊緣的陳拙身上。
條件已經開出，底牌已經亮明。
陳拙安靜地聽完了理察和凱恩的引路人論調。
「理察主任，凱恩教授，我很榮幸能為計算機和物理學界提供一點微不足道的數學工具。」
陳拙終於開口了。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並不排斥應用科學，如果有需要，我也不介意偶爾看看你們跑出的數據模型，或者研究幾個新的代數接口。」
聽到這句話，理察和凱恩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但緊接著，陳拙的話鋒一轉。
「但是。」
陳拙看著眼前這些北美最頂尖的學閥，劃出了自己的底線。
「我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全職僱傭，不會接受機構的獨占綁定，更不會接受任何涉密性質的身份捆綁。」
「我的心思在數學，我不需要去MIT的機房打卡，也不需要去哈佛的實驗室坐班，如果你們需要我的數學，我可以用理論顧問的身份提供支持。」
陳拙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大衛身上。
「但我的肉身，我的大腦，以及我的研究方向，必須由我自己絕對掌控，我不屬於MIT，不屬於哈佛，也不屬於美國任何一個國家級法案的限制名單。」
「這是我唯一的條件，如果能接受，我們再談，如果不能，門在那裡。」
理察和凱恩愣住了。
一直站在旁邊的大衛·科林，精準且恰當的切入戰場。
「各位教授，我想，我有一個能夠完美平衡各方訴求的方案。」
大衛從公文包里抽出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將其平鋪在茶几上。
陳拙眼皮跳了跳，有點詫異的看了大衛一眼。
「這是一種全新的聯合學術顧問模式，也就是我所說的，金字塔合作協議。」
大衛推了一下金絲眼鏡，指著文件上的條款。
「首先，學術歸屬權，陳拙先生的學籍，以及這套代數底座的核心理論發源地，依然且永久屬於普林斯頓大學。」
聽到第一條，阿瑟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下來，皮埃爾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普林斯頓保住了數學界和理論源頭的無上榮光。
大衛轉頭看向理察和凱恩。
「其次，應用授權，陳拙先生將以聯合首席理論顧問的身份，獨家授權MIT和哈佛使用他的代數底座，但他本人不坐班，不承擔任何工程研發的義務，只提供智力接口，作為回報，MIT和哈佛將為該接口支付研發分紅，並提供最高權限的算力及資源支持。」
理察和凱恩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能把人徹底綁死在自己的實驗室里，但只要能拿到那個數學接口的獨家使用權，這個方案完全可以接受！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一點。」
大衛的手指在合同的最後一頁重重地點了兩下，鏡片閃過一道光。
「《無排他性與地域豁免條款》。」
大衛的聲音變得冷酷而嚴密。
「在這份協議下，陳拙先生提供的是純粹的商業及智力諮詢，而非僱傭關係，因此，陳拙先生不受美國任何學術霸王條款，競業禁止協議的約束。」
「更重要的是，這項數學的理論合作，不屬於任何美國聯邦出口管制或國家安全涉密條例的管轄範圍，陳拙先生擁有絕對的地域自由，他可以在這個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決定是否繼續為你們提供理論更新，或者，隨時切斷授權。」
理察和凱恩看著那份厚厚的免責條款，眉頭緊鎖。
他們都是聰明人，隱約能感覺到這份條款背後那種不受控制的危險氣息。
但擺在他們面前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只要簽了字，他們就能立刻在學術界建立起未來至少十年的絕對統治力。
如果今天不簽，誰能保證陳拙明天不會把這個顧問頭銜賣給斯坦福或者伯克利？
在長達兩分鐘的權衡利弊之後。
「我同意。」
理察咬了咬牙，第一個開口。
「哈佛也沒有異議。」
凱恩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公寓的門鈴響了起來。
大衛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一個穿著紅色制服滿頭大汗的華裔外賣小哥，手裡拎著兩個巨大的塑膠袋。
「您好，您的宮保雞丁和夏威夷披薩，一共五十四美元。」
外賣小哥喘著粗氣說道。
幾分鐘後。
一幅極具荒誕感與史詩厚重感的定格畫面，在這個普通的客廳里上演了。
油膩膩的茶几上，大衛將那幾份決定著未來算力與物理走向的聯合意向書鋪開。
理察，這位拿過圖靈獎的MIT計算機之神。
凱恩，這位在物理學界一言九鼎的哈佛泰斗。
皮埃爾，這位帶著法式優雅的普林斯頓菲爾茲獎得主。
這三個加起來能撼動半個人類科學界的老頭子，此刻各自拿著一支大衛從抽屜里翻出來的原子筆，莊重在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茶几的另一端。
陳拙正坐在摺疊椅上，拆開一個塑料打包盒，慢條斯理地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
他夾起一塊宮保雞丁，放進嘴裡，心無旁騖地咀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