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領帶
第373章 領帶
又過了一天。
普林斯頓難得出了點太陽，前幾天剩下的雪沿著屋檐一點點往下滴，到了傍晚，天色也比平時亮得久一些。
陳拙回到皮埃爾家的時候，晚飯剛好上桌。
一鍋燉菜。
土豆、胡蘿蔔和牛肉。
旁邊還有剛烤熱的麵包。
皮埃爾坐下來以後，非常自然地把那瓶牛肉醬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個盤子的距離。
瑪蒂爾達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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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爾的手停住。
又非常自然地把瓶子推了回去。
整個過程沒有一句話。
陳拙低頭吃飯。
假裝沒看見。
他已經發現，這張餐桌上的一些東西並不完全遵循自由流動原則。
尤其是牛肉醬。
晚飯以後。
皮埃爾拿著報紙坐到客廳里。
陳拙把自己的杯子送到廚房，正準備上樓。
「小拙。」
瑪蒂爾達在後面叫住他。
陳拙停下。
「嗯？」
瑪蒂爾達抬頭看了一眼二樓。
陳拙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自己房門旁邊已經掛了好幾天的白襯衫和深色外套還在那裡。
襯衫熨得很平。
外套也刷過。
從領口到袖子，看不出什麼問題。
陳拙以為她又發現了新的褶皺。
結果瑪蒂爾達轉頭問：「皮埃爾，你的領帶呢？」
報紙後面露出一雙眼睛。
「我的？」
「對。」
皮埃爾看看她。
又看看陳拙。
「他一定要戴？」
瑪蒂爾達沒有回答。
皮埃爾很快合上報紙。
「我去拿。」
陳拙站在樓梯邊。
「其實也可以不戴。」
瑪蒂爾達轉頭。
「不可以。」
「學校規定？」
「不是。」
「那...
「」
「我規定。」
陳拙點頭。
「明白了。」
有些規則沒必要追究來源。
皮埃爾很快抱了個深棕色的舊盒子下來。
打開以後，裡面放著好幾條領帶。
陳拙有些意外。
皮埃爾平時穿衣並不講究，沒想到庫存還挺豐富。
瑪蒂爾達一條條往外拿。
酒紅色。
看了一眼。
放回去。
藍色。
還是放回去。
第三條是灰色。
皮埃爾站在旁邊，終於忍不住。
「這條不錯。」
瑪蒂爾達比了比。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就是不合適。」
皮埃爾安靜下來。
陳拙覺得他今晚學得也很快。
最後，瑪蒂爾達拿出一條顏色很深的領帶。
接近黑色。
燈光下又帶一點很淡的藍。
放在白襯衫和深色外套旁邊，並不起眼。
但很順。
瑪蒂爾達點頭。
「這個。」
皮埃爾看了一眼。
「我很多年前參加會議戴過。」
「很好。」
「說明它有參加正式場合的經驗。」
皮埃爾想了想。
「這個理由居然沒問題。」
領帶遞到陳拙手裡。
他低頭看了看。
一條布。
長的。
沒別的。
瑪蒂爾達說：「試試。」
陳拙拿著領帶研究了幾秒。
皮埃爾立刻站起來。
「這個我會。」
瑪蒂爾達看他。
「你確定？」
「當然。」
「上次是誰把領帶打得一邊長一邊短？」
「那條領帶本身有問題。」
「那條也是你的。」
皮埃爾頓了頓。
「這會讓我的解釋顯得稍微缺乏說服力。」
陳拙把領帶交給他。
「教授，你先試。」
皮埃爾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一點不祥。
不過還是走過來，替陳拙把領帶繞好。
第一次。
結是出來了。
就是位置有點低。
陳拙低頭。
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胸前。
看著不像明天下午準備去博士答辯。
更像答辯已經進行了六個小時，剛從一號會議室里逃出來。
瑪蒂爾達說：「重來。」
皮埃爾低頭研究。
「其實只是稍微低了一點。」
「重來。」
「好。」
第二次比第一次明顯有進步。
至少領帶結回到了應該在的位置。
可兩邊長度又不太對。
陳拙站在鏡子前看了兩秒。
「比第一次好。」
皮埃爾鬆了口氣。
「你看。」
陳拙又補了一句。
「有收斂趨勢。」
皮埃爾臉上的輕鬆消失了。
「小拙。」
「嗯？」
「不要用這種方式鼓勵我。」
瑪蒂爾達已經伸手。
「給我。」
皮埃爾把領帶交出去。
退到一邊。
還順手重新拿起報紙。
只是報紙並沒有真的展開。
他站在那裡，顯然準備旁觀。
瑪蒂爾達來到陳拙面前。
「站直。」
陳拙站直。
「肩放鬆。」
陳拙放鬆。
他剛想低頭看看。
「別低頭。」
陳拙又把頭抬起來。
瑪蒂爾達動作很快。
領帶在她手裡繞了幾下，很快便收成一個規整的結，推到領口下面。
正。
不松。
也不緊。
她又順手把襯衫領子壓平。
「好了。」
皮埃爾終於把報紙放下來。
看了一眼。
「很標準。」
瑪蒂爾達說：「本來就不難。」
皮埃爾沒接。
陳拙低頭想看。
手剛碰到領帶結。
「不要動。」
瑪蒂爾達馬上說。
陳拙把手收回來。
「我只是看看穩不穩。」
皮埃爾立刻替他解釋。
「數學家對於一個新結構進行穩定性檢查，這是很正常的」
瑪蒂爾達轉頭。
皮埃爾停住。
「當然，也可以不檢查。」
陳拙沒忍住笑了一下。
外套也被拿了下來。
陳拙穿上。
瑪蒂爾達退後一點。
從肩膀看到袖口。
又從袖口看到領口。
深色外套很合身。
白襯衫露出一點邊。
領帶壓在中間，顏色很安靜。
至少從外表上看，已經完全符合一個準備參加正式答辯的人應該有的樣子。
瑪蒂爾達走近一些。
手指在陳拙右邊袖口輕輕捏了一下。
「有根線。」
陳拙看了看。
「很短。」
「短也要剪。」
餐邊櫃的小抽屜被拉開。
瑪蒂爾達從針線盒裡拿出剪刀。
咔噠。
線頭沒了。
另一邊也檢查一遍。
這才滿意。
陳拙看著袖口。
「這個也有必要？」
「有。」
皮埃爾在旁邊端著茶杯。
「正式場合里，很多看起來沒必要的準備，就是為了防止它突然變得有必要。」
瑪蒂爾達抬頭看他。
「這句話不錯。」
皮埃爾露出一點滿意。
「謝謝。」
「所以你下次也記得檢查自己的袖口。」
皮埃爾端茶的動作停了半秒。
陳拙笑出了聲。
瑪蒂爾達檢查完，終於讓他把外套脫下來。
領帶也解開。
不過沒有完全拆掉。
她只把結稍微鬆開一些，保持原樣，重新掛到襯衫前面。
陳拙看了看。
「明天直接套？」
「嗯。
「」
「這個辦法好。」
皮埃爾立刻贊同。
「非常務實。」
瑪蒂爾達把領帶整理平。
「因為我不準備明天早上再讓你試兩遍。」
皮埃爾清了清嗓子。
「如果有第三次，我應該可以成功。」
陳拙想了想。
「從趨勢看，有可能。」
皮埃爾看向他。
「小拙。」
「嗯？
」
「有時候不說話也是一種美德。」
「知道了。」
瑪蒂爾達笑了一下。
把襯衫和外套重新掛好。
又退後看了兩眼。
這次終於沒有再發現問題。
然後她看向陳拙的頭髮。
陳拙下意識後退半步。
瑪蒂爾達動作停住。
「你退什麼？」
「預判。」
皮埃爾在旁邊直接笑出了聲。
「這個判斷很合理。」
瑪蒂爾達也笑了。
「頭髮不用剪。」
陳拙放心了。
「明天早上梳好就行。」
「這個可以。」
「別睡起來壓得一邊高一邊低。」
「那不一定能控制。」
「可以梳。」
「好。」
瑪蒂爾達終於揮揮手。
「行了。」
「上樓吧。」
陳拙拿起剛才放在旁邊的舊講義。
往樓梯走。
走到一半。
身後傳來皮埃爾壓低的聲音。
「瑪蒂爾達。」
「嗯？」
「我剛才第二次真的很差？」
陳拙腳步慢了一點。
瑪蒂爾達的回答從下面傳上來。
「你想聽真話？」
皮埃爾沉默兩秒。
「算了。」
「明天是小拙答辯。」
「我今天需要保留一點信心。」
瑪蒂爾達笑了一聲。
陳拙繼續往上。
走到二樓時，又朝門邊看了一眼。
白襯衫。
深色外套。
已經打好結的領帶。
三樣東西整整齊齊掛在那裡。
旁邊的椅背上，還疊著那條深藍色圍巾。
陳拙伸手關掉走廊的燈。
沒再碰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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