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聖誕禮物
第387章 聖誕禮物
指針沒有歸零。
盧克蹲在舊桌旁邊，盯著那桿秤看了很久。
秤是亞伯拉罕剛從後面儲物間翻出來的。
鐵盤邊緣鏽了一圈，刻度盤下面還粘著不知道哪一年留下來的麵粉，拎進禮拜堂的時候，亞伯拉罕順手拍了兩巴掌，灰掉了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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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用？」
盧克明顯懷疑。
亞伯拉罕把秤往桌上一放。
「沒死過人。」
盧克看向陳拙。
陳拙也看著那根偏在零旁邊的指針。
「先別放東西。」
盧克伸出去拿黃銅片的手停住。
陳拙抬手碰了一下秤盤。
指針晃起來。
左邊。
右邊。
最後又慢慢停回剛才的位置。
還是偏。
盧克皺眉。
「壞了？」
「可能沒壞。」
「那為什麼不是零？」
「所以用以前先看。」
陳拙拿鉛筆在帳本邊上寫了很短的一行。
先看零。
沒再解釋一大串。
盧克自己湊近刻度盤，又伸手輕輕壓了一下秤盤。
鬆開。
指針重新彈回來。
他來回試了兩次。
終於確認。
不是自己看錯。
「它一直偏。」
「嗯。」
「那還怎麼算？」
「知道偏多少，就比不知道好。」
盧克盯著秤。
顯然還在消化。
亞伯拉罕靠在旁邊，手裡拎著半袋土豆。
「我早就說這破玩意兒不老實。」
盧克立刻看他。
亞伯拉罕補了一句：「但比邁克老實一點。」
這個說法很有說服力。
盧克沒再嫌棄。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塊黃銅片。
這東西已經被他帶了好幾天。
邊緣都比上次亮了一點。
放上秤盤。
指針猛地往下一沉。
晃了幾下，慢慢停住。
盧克整個人都湊了過去。
看。
又看。
然後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了。
邁克說四分之一磅。
可這根指針停的位置，並不到那裡。
盧克不信邪。
把黃銅拿下來。
再放一次。
還是差不多。
第三次。
仍舊一樣。
他終於不動了。
「不到。」
陳拙點頭。
「嗯。」
盧克低頭翻帳本。
前幾天那一頁還在。
邁克報的重量。
自己算出來應該拿的錢。
還有一個被劃得很重的問號。
他拿起鉛筆。
在旁邊重新補了一行。
不到四分之一。
寫得慢。
也很醜。
但能看懂。
陳拙沒讓他繼續往下算。
今天真正需要弄明白的東西已經有了。
盧克自己卻沒停。
他看一眼秤。
又看帳本。
最後在下面補了幾個字。
先稱。
陳拙看見。
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
盧克自己又添了一行。
再算錢。
寫完以後，他抬起頭。
「那邁克到底有沒有騙我？」
「這一次？」
「嗯。
「」
陳拙看了一眼黃銅片。
「至少不能按你上次那個四分之一磅直接算。」
盧克明顯有點失望。
像是已經準備好去廢品站拿回那一美分，結果突然發現證據並不站在自己這邊。
他盯著黃銅片。
過了一會兒才問：「那如果他的秤也偏呢？」
陳拙看向他。
盧克自己先看了看面前這杆舊秤。
顯然剛剛才知道，秤這種東西也不是天生就永遠正確。
「這就對了。」
陳拙說。
「以後看秤，先看零。」
「別只看最後那個數。」
盧克點了一下頭。
很慢。
然後馬上低頭把前面那句「先看零」又描重了一遍。
鉛筆尖差點斷。
陳拙伸手。
「輕點。」
盧克這才收力。
前廳有人在喊亞伯拉罕。
亞伯拉罕把那半袋土豆往肩上一扛。
「你們繼續研究我的古董。」
「別研究壞了。
盧克馬上問：「壞了算誰的？」
亞伯拉罕回頭。
「算上帝的。」
「為什麼？」
「因為我沒錢。」
說完就走了。
盧克覺得這個答案不講道理。
但亞伯拉罕已經出去了。
今天沒再講多少。
盧克自己拿幾樣東西試了試。
每次放上去以前。
都會先看一眼指針。
有一次甚至已經把東西放上去了，又忽然想起來，趕緊拿下來重新確認零點。
陳拙沒提醒。
讓他自己折騰。
等前廳的人少了一些。
陳拙才忽然開口。
「我過幾天要回華國。」
盧克正在看秤。
手一下停了。
「華國？」
「嗯。」
「幹什麼？」
「回家。」
這兩個字讓盧克安靜了一會兒。
他慢慢把手裡的東西放回桌上。
「多久？」
「不確定。」
「很久？」
「不會一直不回來。」
盧克看他。
「還來？」
「回來以後來。」
回答很簡單。
沒有具體日期。
盧克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低下頭。
把帳本合上。
「哦。」
沒再問。
陳拙也沒有把這件事講得更複雜。
他彎腰拉開腳邊的包。
從裡面拿出兩個紙包。
禮品紙不算漂亮。
但包得很整齊。
外面還各貼了一小塊紅色貼紙。
都是瑪蒂爾達昨晚弄的。
陳拙自己原本準備直接裝進紙袋。
被瑪蒂爾達看見以後，重新拆了。
「聖誕節我不在這邊。」
陳拙把其中一個推給盧克。
「提前給你。」
盧克沒動。
看看紙包。
又看看陳拙。
「為什麼？」
「聖誕禮物。」
盧克還是沒伸手。
「換什麼？」
「不換。」
「題呢？」
「也不用。
「」
這下更可疑了。
盧克盯著紙包。
像是在判斷這種交易到底藏在哪裡。
陳拙也不催。
過了一會兒。
盧克終於伸手。
先摸了一下紙角，再慢慢拆開。
裡面是一本新帳本。
兩支鉛筆，一塊橡皮，還有一把小捲尺。
都不貴。
也沒有什麼特別花哨的地方。
但全是新的。
盧克第一眼先看見捲尺。
拿起來，按了一下。
嗖。
尺條彈出來一截。
他嚇得手一縮。
然後馬上又按了一次。
嗖。
這回有準備了。
眼睛明顯亮了一點。
陳拙說：「別拿它彈人。」
盧克抬頭。
「我沒有。」
「提前說。」
盧克又試了一下捲尺。
然後才去碰那本新帳本。
手指落在封皮上。
很輕。
他低頭看了很久。
忽然把懷裡那本舊帳本也拿出來。
舊的已經很皺。
封面有水印，紙頁發軟，邊角卷著。
和新的放在一起，幾乎不像同一種東西。
盧克看了半天。
最後沒有把舊的扔掉。
舊帳本放外面。
新的塞到更裡面。
兩本一起收進外套。
陳拙看見。
只說：「新的也可以直接用。」
盧克馬上說：「舊的還沒寫完。」
「那就先寫舊的。」
「嗯。」
捲尺也被塞進去。
盧克隔著外套按了兩下。
確認東西都在。
這才抬頭。
「真的不用換？」
「不用。」
「為什麼？」
「禮物本來就不用換。」
盧克想了一會兒。
似乎還是沒完全認可這種規則。
不過東西已經收好了。
顯然也沒準備退。
另一隻紙包還在桌上。
亞伯拉罕重新進禮拜堂時，一眼就看見了。
「這什麼？」
——.
陳拙拿起來。
遞給他。
「你的。」
亞伯拉罕站住。
「我？」
「嗯。
「」
「我不過聖誕節？」
「你是神父。」
「所以？」
「這個理由你自己想。」
亞伯拉罕看了陳拙幾秒。
沒接。
「我不缺東西。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
那副舊工作手套虎口已經開線。
右手中指還補過一塊顏色完全不一樣的布。
亞伯拉罕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
沉默。
「你眼睛挺煩。」
「謝謝。」
「不是誇你。」
「也收到了。」
亞伯拉罕罵了一句。
到底還是把紙包接過去。
拆開。
裡面是一副厚工作手套。
灰褐色，不漂亮，掌心多了一層皮。
亞伯拉罕把它拎起來。
翻過來看。
又看看自己的舊手套。
「你就送這個？」
「不要？」
「誰說不要。」
回答很快。
他把舊手套脫下來。
直接換上新的。
五根手指往裡一伸。
握拳。
鬆開。
又握了一下。
「有點硬。」
「新的。」
「我知道。」
亞伯拉罕用戴著新手套的手去拎旁邊那袋土豆。
麻繩勒在掌心。
這次沒直接陷進舊布裂口裡。
他掂了一下。
沒評價。
只是把袋子重新放下。
前廳又有人喊：「亞伯拉罕！」
他頭也不回。
「沒死！」
外面安靜了。
盧克已經把捲尺又掏了出來。
貼著桌邊量了一下。
不知道量這個有什麼用。
量完又收回去。
亞伯拉罕看見。
「別拿去換錢。」
盧克立刻瞪他。
「不換。」
「帳本也別換。
」
「不換。」
「鉛筆。」
「也不換！」
亞伯拉罕滿意了。
「很好。」
他說完，把那杆舊秤拎起來。
往禮拜堂側牆看了一圈。
最後找了個空位置放好。
「以後用完放這裡。」
盧克馬上問：「我能用？」
「人在教堂就能。」
「不能拿走。」
盧克點頭。
這次一點猶豫都沒有。
陳拙把桌上的禮品紙收起來。
折了兩下。
塞進垃圾袋。
準備走時。
盧克又問了一次：「回來以後還來？」
陳拙背上包。
「來。」
「什麼時候？」
「不知道。」
盧克皺眉。
陳拙說：「回來以後給亞伯拉罕打電話。」
「哦。」
這次盧克接受了。
他站在桌邊。
手一直壓著外套裡面那兩本帳。
陳拙走到禮拜堂門口。
亞伯拉罕已經拎起剛才那袋土豆。
新手套戴在手上。
顏色很難看。
但很厚。
「走吧。」
他說。
「等會兒送你回去。」
陳拙點頭。
兩人往前廳走。
門一開。
外面的說話聲和冷風一起進來。
盧克沒跟出來。
他還站在那張舊桌邊。
低頭把捲尺拉出來一點。
看了看。
又按回去。
牆邊的舊秤沒有歸零。
新帳本藏在他外套最裡面。
亞伯拉罕抬手給前廳的人指了個位置。
那隻手上，已經換成了新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