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掛出來了


  第430章 掛出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范恩樓安靜得有些反常。

  大會議室的黑板沒有立刻擦掉。

  那些粉筆字留在那裡,像是還沒有徹底冷下去,偶爾有人從門口經過,會往裡面看一眼,看見黑板上交錯的符號,又很快收回目光。

  沒有人再隨便進去。

  也沒有人再站在走廊里追問細節。

  陳拙的那摞手寫稿,重新回到了他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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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會議室里的一整天已經足夠讓范恩樓明白,那不是一次普通討論,也不是馬德里報告前的一點補充。

  剩下的事,不適合在長桌旁繼續圍著看。

  它需要變成正式稿。

  伍利這幾天幾乎一直在陳拙辦公室和隔壁小間之間來回。

  手寫稿被一頁一頁整理進排版文件里,草稿紙上的附註被放到該去的位置,幾處臨時寫下的符號被統一,參考文獻也被重新列好。

  陳拙坐在桌前,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

  伍利敲到某個符號時停下來,回頭看他一眼。

  陳拙便把原稿翻到對應位置,確認以後,說一句:「用後面那個。」

  或者:「這一段放到附註里。」

  再多的話很少。

  證明已經在那裡。

  現在做的,不是再往裡面添東西,而是讓別人能夠順著它走進去。

  皮埃爾這幾天也來得早。

  他沒有再像第一晚那樣一直坐在陳拙對面讀稿。

  更多時候,他只是坐在窗邊那張椅子上,手裡端著自己的紅茶,看伍利敲字,看陳拙翻稿。

  有人從外面來找陳拙,他會先出去。

  問學術細節的,皮埃爾只說等正式稿。

  問採訪的,他連門都不讓對方敲。

  問馬德里報告安排的,他讓人去找西里爾。

  陳拙沒有管這些。

  他只把面前的稿子整理完。

  第三天上午,阿瑟從辦公室門口經過時,腳步慢了一點。

  門開著。

  他看見陳拙正低頭看引言部分。

  伍利坐在電腦前,手指停在鍵盤上,等他確定最後一句。

  阿瑟沒有進去。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這一次,紙面上沒有鋒利到刺人的話。

  沒有結構性冗餘。

  沒有像當年那樣幾乎要把一整代連續流形學者釘在牆上的句子。

  陳拙只是把問題擺出來,把已有道路擺出來,再把自己的方法擺出來。

  平靜得像是在說明一條路從哪裡開始,又通向哪裡。

  阿瑟看完那幾行,什麼也沒說。

  他端著咖啡杯走了。

  上午茶的時候,休息室里人不少。

  往常這個時間,總會有人說些跟數學無關的話。

  貝果店換了新菜單。

  印表機又壞了。

  哪個學生把公共黑板擦得太乾淨。

  這幾天卻少了許多。

  有人看期刊,有人喝咖啡,有人翻著手裡的講義,翻幾頁又停下來,往走廊那邊看一眼。

  陳拙辦公室在走廊盡頭。

  門有時候開著,有時候關著。

  沒有人過去催。

  但誰都知道,整座范恩樓都在等那份正式稿。

  第四天傍晚,西里爾來過一次。

  他沒有進門,只在門口問伍利:「還差多少?」

  伍利看了一眼陳拙。

  陳拙說:「今晚能出來。」

  西里爾點了一下頭。

  「好。」

  他只說了這一個字,轉身離開。

  那天晚上,陳拙辦公室的燈又亮到很晚。

  伍利敲完最後一段時,窗外已經黑透了。

  電腦屏幕上的排版文件停在最後一頁。

  陳拙從第一頁開始看。

  一頁一頁往下翻。

  伍利坐在旁邊,揉了揉眼睛,沒有催。

  皮埃爾靠在椅背上,手裡的紅茶已經涼了。

  他也沒有說話。

  翻到最後時,陳拙停了幾秒。

  然後他把文件保存下來。

  伍利把第一份正式稿列印出來。

  印表機在隔壁小間裡響了很久。

  紙頁一張一張吐出來。

  伍利把它們拿回來,按順序壓齊,放到陳拙面前。

  這一次,沒有手寫題目頁。

  沒有鋼筆墨跡。

  只有整齊的排版、清楚的頁碼和乾淨的作者欄。

  陳拙看了一遍,合上。

  「明天發。」

  皮埃爾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

  伍利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

  「那我明天早點來。」

  陳拙說:「不用太早。」

  伍利看著桌上那份正式稿。

  「不早不行。」

  第二天,伍利還是來得很早。

  他到范恩樓的時候,休息室里的咖啡機剛剛開始響。

  他沒有進去,直接去了陳拙辦公室。

  陳拙已經在了。

  皮埃爾也在。

  窗邊放著一杯紅茶,茶湯還是熱的。

  桌上那份正式稿放在右手邊,電腦已經打開。

  伍利拉開椅子坐下,把文件檢查了一遍。

  題目。

  作者。

  摘要。

  正文。

  附錄。

  參考文獻。

  沒有多餘的版本,沒有臨時的標記,也沒有手寫補丁。

  他把滑鼠讓給陳拙。

  「可以了。」

  陳拙坐到電腦前。

  屏幕上是預印本的提交頁面。

  他沒有立刻點下去。

  他先把頁面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作者欄里只有他的名字。

  文件名也很簡單。

  沒有別的說明。

  沒有提前寫好的新聞稿。

  沒有一段用來解釋分量的文字。

  只是一篇論文。

  陳拙看完以後,右手握住滑鼠。

  伍利站在旁邊,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自己的杯沿。

  皮埃爾端著紅茶,站在窗邊。

  屋裡沒有人說話。

  下一秒,陳拙點下提交。

  頁面跳轉。

  進度條短暫地停了一下。

  然後顯示提交完成。

  伍利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像是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他很快又打開公開頁面,刷新了一次。

  沒有變化。

  再刷新。

  還是沒有。

  第三次刷新時,頁面上方多出了一條新的記錄。

  伍利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出聲。

  皮埃爾走過來看了一眼。

  陳拙坐在椅子上,也看著屏幕。

  那一行字安靜地出現在頁面上。

  沒有聲音。

  沒有燈光。

  沒有任何額外的標記。

  可從這一刻起,全世界任何一個數學家,只要打開那個頁面,都能看到它。

  伍利過了好幾秒,才低聲說:「掛出來了。」

  皮埃爾沒有說話。

  他端著紅茶,站在電腦旁邊,看著屏幕上那條新記錄。

  陳拙靠回椅背。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像是終於把一封很長的信投進了郵筒。

  投進去以後,信就不在他手裡了。

  伍利又刷新了一次。

  那條記錄還在那裡。

  他這才拿起自己的杯子,發現裡面沒有咖啡。

  「我去休息室。」

  他說。

  沒有人攔他。

  伍利走出辦公室時,走廊里已經有人來了。

  對方看見他,原本想問什麼,話到嘴邊又停住。

  伍利沒有停。

  他走到休息室門口,推門進去。

  阿瑟坐在窗邊。

  大衛站在咖啡機旁。

  西里爾也在,手裡拿著一本期刊,卻沒有翻開。

  伍利一進來,幾個人都看向他。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

  然後說:「掛出來了。」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衛手裡的勺子碰到杯壁,輕輕響了一下。

  阿瑟抬起頭。

  「預印本?」

  伍利點頭。

  「嗯。」

  西里爾把手裡的期刊放到桌上。

  他沒有問題目,也沒有問作者。

  這些已經沒有必要問了。

  他站起身,往門口走。

  「我去看。」

  阿瑟也放下杯子。

  大衛跟在後面。

  休息室里其他幾個人沒有立刻動。

  他們看著西里爾他們走出去,又互相看了看。

  很快,有人也站了起來。

  范恩樓的走廊重新有了聲音。

  不是喧譁。

  只是門一扇接一扇打開。

  有人從辦公室里出來。

  有人拿著杯子走到一半,又折回去拿眼鏡。

  有人低聲問:「已經公開了?」

  旁邊的人點頭。

  「剛剛。」

  沒有人說更多。

  也不用說更多。

  陳拙辦公室里,電腦屏幕還亮著。

  西里爾站在桌邊,看著公開頁面上的那條記錄。

  阿瑟站在他身後。

  大衛在旁邊,已經拿出筆記本記下編號。

  皮埃爾退到窗邊,把位置讓出來。

  陳拙沒有動。

  屋裡人比剛才多了一些,但沒有誰擠到他面前。

  他們看的不是陳拙。

  是屏幕。

  那份證明終於從范恩樓的桌子上,到了所有人都能打開的地方。

  西里爾看完以後,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關上門,坐到桌後。

  桌上有幾封還沒拆的信,一摞排版清樣,還有一隻忘了蓋上的鋼筆。

  他打開郵箱,寫了一封很短的郵件。

  收件人不多。

  劍橋。

  巴黎。

  波恩。

  芝加哥。

  還有幾位他知道一定會第一時間讀的人。

  正文只有一句話。

  霍奇猜想預印本已經公開。

  發送。

  郵件發出去以後,西里爾沒有立刻站起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

  幾分鐘後,第一封回復跳了出來。

  西里爾看見發件人的名字,眼神微微一動。

  劍橋。

  他點開郵件。

  裡面也只有一句話。

  Is it true?

  西里爾看著那兩個字,過了一會兒,回頭看向窗外。

  范恩樓的走廊里,腳步聲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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