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照亮


  第459章 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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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數還寫在第二塊黑板上。

  第一塊黑板右側,則是那四個一直沒有被擦掉的字。

  代數循環。

  陳拙站在兩塊黑板中間,看了一會兒。

  「所以我就拿回來試了。」

  他說。

  沒有鋪墊。

  也沒有故意等下反應。

  粉筆落下。

  他先把前一章留下來的離散網格重新往旁邊延了一小截,然後把那個放進了霍奇類隨網格不斷變化的位置。

  「第一次做的時候,辦法比較直接。」  前排有人已經笑了。

  經歷過前面的說法以後,大家多少已經摸到了陳拙口中比較直接意味著什麼。

  通常不怎麼溫柔。

  陳拙沒理。

  「常數既然能把離散空間裡的東西壓住。」

  「那我就想。」

  他用粉筆在中間點了一下。

  「壓這裡試試。」

  於是壓了。

  沒有重新設計。

  沒有先繞遠路。

  那個在波士頓酒館裡為了讓一邊別算炸,另一邊別塌掉而畫出來的,就這樣被他整個塞進了霍奇問題里。  黑板上的關係開始向前走。

  最開始非常順。

  原本會隨著網格變化而不斷游移的幾處東西,一進入控制的範圍,立刻安靜下來。

  一層。

  兩層。

  再往裡。

  都沒有問題。

  陳拙寫到這裡的時候,下已經有不少人完全停下了翻頁。

  因為只看前面這一截,這個辦法甚至漂亮得有些過分。

  離散結構里最難處理的那部分,被一個穩定的界限直接壓住。

  不用追。

  不用跟著跑。  也不用一次一次重新找。

  陳拙繼續往下。

  直到最後幾步。

  粉筆忽然停了。

  黑板上的兩條關係,本來已經越來越接近。

  到了邊緣,卻沒有真正落在一起。

  只錯開了一點。

  非常小。

  陳拙看了一眼。

  「偏了。」

  他說。

  沒有解釋。  直接在旁邊重新來了一次。

  換一種網格。

  的位置稍微調整。

  再壓。

  前面依舊很好。

  走到後面。

  還是偏。

  陳拙又換了一次。

  第三遍。

  結果仍然在最後那一小截上錯開。

  這一次,下已經沒人笑了。

  有人低頭在紙上跟著走。  也有人盯著那個微小的偏差,半天沒有動。

  如果換成一個普通的問題,這一點誤差也許還有別的處理辦法。

  平滑。

  補償。

  取極限。

  重新近似。

  總能找到一個看起來足夠漂亮的寫法。

  可這是霍奇猜想。

  陳拙沒有往下糊。

  「還是不行。」

  他說。

  然後退後一步。  看了幾秒。

  「當時我最開始懷疑,是本身還不夠好。」

  他用粉筆輕輕敲了一下那個字母。

  「所以又改了幾遍。」

  改上限。

  改位置。

  改周圍那幾層約束的放法。

  每次都有進步。

  也每次都停在差不多的位置。

  那個偏差很頑固。

  大部分地方都已經被壓得非常漂亮,偏偏在最靠邊的地方,總會留下一點。

  陳拙沒有再寫第四遍。  「後來我才發現,問題不在。」

  他指了指左邊。

  「在這裡。」

  霍奇類依賴的連續結構還在不斷變化。

  不是突然變。

  而是一點一點地動。

  陳拙沿著那一側畫了一條緩慢起伏的線。

  「這一邊會變。」

  再點。

  「這個不怎麼變。」

  兩邊放在一起。

  差別立刻出來了。  「整個壓上去的時候,前面當然很好用。」

  「但越到邊上。」

  粉筆輕輕往旁邊錯了一下。

  「越容易跟不上。」

  停了一會兒。

  陳拙給了一個很簡單的評價。

  「太硬了。」

  報告廳里有人點頭。

  這個評價甚至有些奇怪。

  常數之所以在之前那麼好用,靠的就是硬。

  它不跟著外圍亂。

  不隨著連續變化漂。  原本這是優點。

  到了這裡,卻成了麻煩。

  陳拙看著黑板上那幾次幾乎一樣的偏差。

  「所以後來我發現,不是常數錯了。」

  他說。

  「是我用得太省事了。」

  下響起一陣輕笑。

  陶哲軒也低頭笑了一下。

  陳拙自己倒沒覺得有什麼。

  他拿起板擦。

  沒有擦。

  只把周圍那一整套直接壓進去的寫法擦掉。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都沒了。

  最後只留下孤零零一個字母。

  「既然整個用太硬。」

  陳拙重新拿起粉筆。

  「那就別整個用。」

  他在旁邊劃了一道。

  然後又一道。

  開始拆。

  這一次下真正安靜下來。  因為這裡已經不是酒館裡那種臨時截斷了。

  到了這個階段,常數的內部結構早就被陳拙重新整理過。

  哪一層負責局部約束。

  哪一層在網格重新排列時保持不變。

  哪一層真正把那些容易外溢的東西擋住。

  他已經很清楚。

  之前那句博士論文主要就是這個,此時終於顯示出了用處。

  陳拙把拆開。

  一層放在左邊。

  一層放在中間。

  最後只留下真正需要的那部分。

  「拆開以後,問題又變成了另一個。」  他說。

  「這些東西放哪兒。」

  不是隨便放。

  太靠左,仍然會被連續變化拖著走。

  太靠右,又已經失去前面的信息。

  放得太硬,偏差重新出現。

  放得太松,又什麼都壓不住。

  陳拙拿著粉筆,在黑板上來回看了幾秒。

  然後畫了一個很小的點。

  「我需要找一個地方。」

  他說。

  「左邊的變化走到這裡,會留下東西。」  粉筆點左側。

  「右邊又願意認。」

  再點右側。

  有人已經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陳拙在那個小點旁邊寫下四個字。

  正規函數。

  沒有解釋定義。

  也沒有從教材開始講。

  今天坐在這裡的人不需要。

  陳拙只是沿著正規函數的變化繼續往下畫。

  很快。

  那個最麻煩的位置出現了。  奇點。

  原本散在外圍的拓撲痕跡到了這裡,會留下極細的一道痕。

  不是代數循環。

  甚至還不能算一個真正的代數對象。

  只是它曾經經過這裡的證據。

  陳拙盯著那個位置。

  「我當時想,既然整個不能壓。」

  「那就別壓整個。」

  他從拆開的常數里取出一部分。

  沒有放在奇點上。

  放在外面。

  一圈。  「先圍這裡。」

  再往裡。

  第二圈。

  「然後收。」

  第三圈。

  更小。

  「再收。」

  報告廳里只剩粉筆划過黑板的聲音。

  那個過程沒有突然發生。

  一開始,外圍留下來的東西仍然很多。

  有些往左跑。

  有些向右偏。  有些隨著網格變化,位置會輕輕移動。

  陳拙沒有去追它們。

  只是把外圍重新收緊。

  一層。

  再一層。

  每往裡一次,能亂跑的範圍就小一點。

  原本一大片模糊的東西,被一點一點勒住。

  像一個口袋。

  最初袋口很大。

  慢慢收。

  再收。

  直到裡面的東西已經沒有多少地方可去。  陳拙在黑板上把最後那一圈畫完。

  沒有馬上說話。

  他從頭重新走了一遍。

  左邊的連續結構還在。

  變。

  再變。

  經過正規函數。

  在奇點外圍留下痕跡。

  拆開的一層層收束。

  到了最後。

  那個東西被壓在了一個極小的鄰域裡。

  沒有繼續向邊緣漂。  陳拙換了一次網格。

  重新來。

  還是那裡。

  再換一個局部。

  外圍的形狀發生了變化。

  最裡面留下的位置卻沒有散掉。

  第三次。

  仍然如此。

  陳拙盯了一會兒。

  「這一次,沒有偏。」

  下終於有一點細微的動靜。

  不是掌聲。  只是很多人同時換了個坐姿。

  前排那位法國教授原本一直把手壓在預印本上,此時也擡起了眼。

  這一段,他們當然讀過。

  甚至讀過很多遍。

  可印在紙上的漸進包絡面,和現在這樣被一圈一圈畫出來,感覺完全不同。

  最開始那堵牆還在。

  沒有消失。

  常數也沒有把牆撞開。

  它只是被拆成了幾塊。

  然後用一種更麻煩、更笨,卻也更穩的方式,把原來連位置都說不清的東西,一點一點堵在了這裡。

  陳拙看著那個小小的圈。

  「做到這裡的時候,我其實挺高興。」  下有人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兩天聽高興兩個字,實在很難完全沒反應。

  陳拙也聽見了。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下面一眼。

  「這個也笑?」

  笑聲反而稍微多了一點。

  陶哲軒低著頭,肩膀輕輕動了兩下。

  陳拙懶得問了。

  回頭繼續。

  「因為在這以前,我連它到底在哪兒都說不準。」

  粉筆敲了一下最裡面。

  「現在至少能說。」  「在這裡。」

  很簡單。

  可這兩個字背後隔了不知道多少張草稿。

  科大時期,他連那堵牆該從哪裡動都不知道。

  後來把撓部分框住。

  到了普林斯頓,知道中間缺一座橋。

  波士頓出現網格。

  常數從酒館裡被畫出來。

  再重新拆開。

  到了現在。

  那個一直游移、一直模糊、一直只能從外圍看到一點影子的東西,第一次被壓進了一個不會隨便跑掉的位置。

  陳拙把那個小圈又描了一遍。  「而且它已經很接近代數這一邊了。」

  他說。

  這句話一出來,下重新安靜。

  因為接近這個詞,在這裡分量很重。

  陳拙在小圈旁邊寫了幾條很短的性質。

  不多。

  但每一條都在往右邊靠。

  穩定。

  局部。

  剛性。

  那些原本屬於連續變化的痕跡,被常數一點點收緊以後,已經開始呈現出代數世界熟悉的樣子。

  陳拙沒有往下夸。  也沒有說自己當時覺猜想馬上就要完成。

  只是看了幾秒。

  然後說道:

  「這一步解決了一個問題。」

  「以前是看不清。」

  「現在能看清。」

  他說完。

  走到第一塊黑板。

  那裡最右邊依舊是:

  代數循環。

  陳拙把粉筆放在這四個字下面。

  停了一會兒。  「但我還是不能說。」

  他回頭指了一下第二塊黑板那個被壓得極小的區域。

  「它就是這個。」

  報告廳里沒有聲音。

  陳拙重新走回來。

  「常數能把它壓住。」

  「正規函數能讓它留下痕跡。」

  「漸進包絡能讓這個痕跡不再到處跑。」

  他一項一項點過去。

  「這些都沒問題。」

  最後。

  粉筆停在那個小圈上。  「但到這裡,我只是看見了。」

  陳拙說。

  「還沒有拿到。」

  第一塊黑板上,那堵從科大一路留下來的牆仍然沒有被擦掉。

  第二塊黑板上,常數已經繞了很遠的路回來。

  第一次,它沒有再撞牆。

  也沒有再偏。

  它只是把牆後原本模糊不清的東西,照得越來越亮。

  亮到位置已經能看清。

  亮到輪廓已經能看清。

  甚至連一些屬於代數世界的痕跡,也已經開始顯出來。

  可陳拙站在那裡。  手裡什麼都沒有。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在那個小圈旁邊寫下兩個字。

  看見。

  再往旁邊留了一段空白。

  什麼也沒寫。

  「那時候我才知道。」

  陳拙說。

  「照亮這件事,已經差不多做到頭了。」

  他把粉筆放回槽里。

  「下一步。」

  「得想辦法把它從裡面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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