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秤
第461章 秤
陳拙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這個問題,我後來想了挺久。」
他說。
沒有馬上拿起粉筆。
台下也沒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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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那塊黑板上,抓手兩個字已經把問題往前推了一步。
看見不夠。
得抓。
可現在真正麻煩的地方也跟著露了出來。
抓出來,又怎麼樣?
陳拙擡手,點了一下右側。 代數循環。
「最後不是我覺得像就行。」
「也不是我抓出來一個東西,告訴大家它就是。」
他停了一下。
「得這邊自己認。」
說完,他把「抓手」圈了一下。
又從旁邊畫出一條箭頭。
抓手→?→代數循環
那個問號,留在中間。
陳拙看著它。
「所以後來我發現,光想著怎麼抓,還是差一點。」
「抓手解決的是,怎麼把東西從裡面拿出來。」 「可拿出來以後,還得有辦法檢查。」
有人開始低頭記。
陳拙重新拿起粉筆。
「我那時候又把以前看過的一些東西翻了一遍。」
他在黑板一角寫下幾個詞。
正規函數。
中間雅可比簇。
代數循環。
又寫了兩三個名字,沒展開。
他轉身,點了一下右側。
陳拙沒有從那些舊理論里逐條講。
而是重新回到了上一章左邊那條已經走通的路。 霍奇類。
向下。
線叢。
再向下。
除子。
「這個答案我們已經知道。」
他說。
「那就比較方便。」
陶哲軒擡了一下眉。
陳拙繼續:
「因為不知道怎麼檢查一個未知的東西時。」
粉筆敲了敲除子。 「可以先拿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試試。」
前排有人笑了。
這個辦法聽起來實在不像什麼優雅的代數幾何思想。
更像實驗室里拿一個標準砝碼先試儀器。
陳拙顯然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如果連已知的都認不出來。」
「那後面的也沒必要用了。」
他說完,開始拆左邊這條已經走通的路。
不是重新證明萊夫謝茨(1,1)定理。
而是把其中幾層東西一點點分開。
表示怎麼換。
局部怎麼變。 線叢怎麼接。
哪些東西隨著寫法變化會變。
哪些東西最後仍然留下。
陳拙寫得不快。
但台下越來越多人看懂了他在幹什麼。
他不是在找新定理。
是在給自己未來要用的某種東西。
校準。
過了一會兒,陳拙停下。
「後來我覺得,這個東西其實可以換個叫法。」
他在抓手旁邊空出一點位置。
寫下一個字。 秤。
報告廳里立刻有笑聲。
陳拙回頭。
「我當時就是這麼寫的。」
笑聲沒停。
「這個也比接口好記。」
這回陶哲軒徹底笑了。
陳拙也笑了一下。
「當然,不是真的稱重量。」
「意思差不多。」
他用粉筆點了點左邊那條已知路線。
「先拿一個知道重量的東西。」 「放上去。」
「看看它認不認。」
一句話。
整個秤的思路突然變得非常直觀。
陳拙重新走了一遍左邊。
第一次。
結果落下。
對。
他換一種表示。
再來。
仍然對。
換一次局部寫法。 核心結果沒有跟著亂跑。
「這裡沒問題。」
陳拙說。
又拿另一個已經明確知道代數身份的簡單情形放上去。
重新走。
還是能認。
「也沒問題。」
他沒有表現出什麼興奮。
因為這只是校秤。
已知重量五公斤的東西放上去,秤顯示五公斤。
應該的。
真正麻煩的是未知的。 陳拙停下來。
「所以那時候我對這個秤有幾個很樸素的要求。」
他說完,想了想。
「也不算要求。」
「就是不能騙人。」
下面又有人笑。
他開始用動作而不是列條目解釋。
換一種網格。
秤上的核心結果不能跟著亂跑。
換一種表示。
不能因為寫法變了,原來的代數信息就消失。
已知的代數循環放上去。 必須認得出來。
至於一個只是看起來很像的東西。
陳拙擡頭。
「不能因為長得像,就給它過。」
這一句讓幾個人輕輕點頭。
「所以我當時真正想找的,不是一個數。」
「也不是某個固定大小。」
「而是一層不容易偽造的東西。」
粉筆落在秤下面。
「如果它真屬於代數這一邊。」
「換幾種辦法以後,總得留下點這邊自己認的東西。」
這就夠了。 沒有更多專業定義。
台下那些真正做代數幾何的人已經知道,他實際上在重新組織哪些結構。
而那些不做這一行的人,也能聽明白。
陳拙不是想用眼睛看一個影子像不像。
他需要一個標準。
一個不靠他個人判斷的標準。
一個右邊自己會點頭的標準。
校了幾次。
沒出問題。
陳拙終於轉身。
重新走回第二塊黑板。
那裡還有常數。 還有正規函數。
還有漸進包絡最後壓出來的那個很小的範圍。
那道影子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
不跑了。
很清楚。
甚至已經帶著一些代數世界熟悉的性質。
陳拙看了它一會兒。
「然後就該稱這個了。」
報告廳一下安靜下來。
前面校的都是已知答案。
現在終於輪到真正不知道答案的東西。
陳拙把前面壓出來的幾層信息重新接到秤上。 第一遍。
沒有結果立刻掉下來。
他繼續。
換一次網格。
還在。
再換一種局部表示。
仍然有東西留下。
陳拙沒有加快。
一層一層過。
正規函數那邊的痕跡沒有消失。
常數壓住的結構也沒有散。
而那套剛剛用已知情形校過的秤,這一次第一次給出了穩定的反應。 陳拙停住。
「動了。」
台下有人擡頭。
他又來了一遍。
換網格。
仍然動。
再換。
還是一樣。
不是數值完全相同。
也不是每一處表現都一模一樣。
但有一層東西始終沒有被換掉。
「到這裡的時候,我很確定一件事。」 陳拙說。
「這不是一個隨便出來的影子。」
粉筆敲了敲那個小圈。
「換了以後還在。」
「拿不同方式看,也還在。」
「代數這邊也確實有反應。」
前排已經有人完全不寫了。
這一段,是整個霍奇路線里很危險的一個位置。
因為如果稍微心急一點,完全可以往下走。
可以說:
既然位置對。
痕跡對。 又有穩定的代數反應。
那不就是它嗎?
陳拙沒有。
他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然後問:
「可它是什麼?」
報告廳里沒人說話。
陳拙指了一下秤。
「秤動了。」
再指自己前面那個被壓出來的小範圍。
「但是我手裡還是空的。」
這一次,台下連一點笑聲都沒有。 這就是那段時間真正讓陳拙難受的地方。
以前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反而簡單。
不知道。
就繼續找。
後來常數把影子照出來。
問題變成怎麼抓。
再後來,他回頭研究已知路線,終於知道自己缺的是抓手。
現在連抓手應該做什麼、怎麼讓代數這邊檢查,都開始有了輪廓。
甚至這桿秤已經校過了。
也真的動了。
可他依然不能從黑板上指著某一個東西,說:
這就是那個必須存在的代數循環。 陳拙重新拿起粉筆。
在秤下面寫有反應。
停了一下。
右邊又寫對象?
中間畫了一條很短的線。
沒連。
「這就是我那時候最麻煩的地方。」
他說。
「如果這裡什麼都沒有。」
陳拙看了看那個穩定的反應。
「為什麼秤會動?」
有人身體微微往前傾了一點。 陳拙卻沒有繼續。
他只是把這句話留在那裡。
因為當時的他,也還沒有馬上知道答案。
「我最開始還是在想,怎麼把那個東西找出來。」
「怎麼把它寫出來。」
「怎麼證明秤上的這個反應,對應一個具體對象。」
他說。
「想了挺久。」
沒找到。
陳拙把粉筆放下。
過了幾秒,又重新拿起來。
這次沒有碰對象? 而是在旁邊畫了一個很簡單的閉圈。
沒有標名字。
只是一圈。
首尾相接。
陳拙盯著它。
「後來有一天,我突然覺得。」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也許我又問反了。」
前排幾個人同時擡眼。
陳拙沒有再往下講。
只在那個圈旁邊寫下兩個字。
沒有? 然後看著黑板。
「既然秤已經動了。」
「我為什麼還一直問。」
「上面到底放著什麼?」
他說。
「換一個問法,也許簡單一點。」
粉筆在那個閉圈旁輕輕敲了一下。
「如果真的什麼都沒有。」
陳拙笑了一下。
「那它憑什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