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明萱求安慰
明宗垣目瞪口呆,他沒想到女兒竟然有這麼大的反應,他手足無措的端起茶杯送到嘴邊,遮掩自己片刻中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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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商場的爾虞我詐,他能清醒冷靜的應對,但,小棉襖的怒火,他不知道如何去平息。
「你從小不管我,對我不聞不問。我生病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小學開家長會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十歲那年過生日,你答應帶我去迪士尼,我在家裡等了一整天,你最後打了個電話說太忙了,改天。改天是哪天?到現在我十九歲了,你帶我去過嗎?」
明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她沒有擦,只是讓它們順著臉頰往下淌。
「在我最需要父親的時候,你沒出現。我現在不需要了,你又來賣什麼好?」
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又揚了幾分,「你不就是想跟我媽復婚嗎?想我幫你說好話嗎?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們復婚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包廂里剩下的只有明萱低低的啜泣。
明宗垣擱在桌上的手在發抖,他心裡有氣,卻根本沒有一個宣洩口。
腦子裡的某根弦被女兒這番話一根一根的挑斷了之後,疼得發抖。
他看著明萱臉上的眼淚,忽然想起她十歲那年的生日。
那天他確實在出差,談一個9.3億的併購項目,早上出門的時候他還記得,結果談判一直持續到半夜,等回到酒店,女兒的生日已經過了。
後來他補了一個愛馬仕的包,但女兒收到之後連拆都沒拆,直接丟進了別墅地下室。
他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想說爸爸知道錯了,想說以後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但這些話在喉嚨里轉了幾圈,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這些話他以前都說過,每一次說完之後該出差還是出差,該缺席還是缺席,女兒已經從相信變成失望,從失望變成麻木了。
陳昂。
明宗垣的牙關微微咬緊了。
他不明白那個男人到底給女兒灌輸了什麼迷魂湯,能讓萱萱這麼死心塌地的護著他。
自己這個做父親的,掏心掏肺想彌補,花了兩年時間小心翼翼的靠近,還抵不過一個外人幾次見面。
但他看著女兒那雙哭紅的眼睛,心裡那股嫉妒憤恨的邪火又硬生生的壓了下去。
他不敢發火。
他怕自己一發火,這兩年來好不容易緩和了那麼一點點的父女關係,會瞬間碎得渣都不剩。
「萱萱。」明宗垣放下茶杯,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爸爸不說了。以後都不說了。你交什麼朋友,爸爸不干涉。但是……」
他頓了一下,看著女兒的眼睛,「如果有一天他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爸爸。這是爸爸的底線。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
明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紙巾把眼淚擦乾淨,然後把書包背起來,站起來就走。
「爸爸送你……」
「不用。」
明宗垣追到包廂門口的時候,女兒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站在原地,手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狠狠的抹了一把臉,摸了兩個口袋才摸出一包煙。
點上一根後,猛吸幾口,然後他才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雲安,我現在回江省。剛剛又惹女兒生氣了,這幾天你幫我多留意一下,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說。」
「哦,還有,公寓鑰匙給了她,她搬進去的時候記得跟我說。」
電話那頭也沒多說,應了兩句就掛了。
明宗垣把手機收回口袋,看著空蕩蕩的走廊,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愁苦不已的將煙丟掉。
明萱走出隨園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過來,把她臉上的淚痕吹得乾巴巴的。
她在路口站了片刻,仰頭看了看天,深深吸了兩口氣,平復了一下起伏的情緒,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
坐進后座,她靠進座椅里,回想著剛才的一幕幕,心裡酸澀不已,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讓夜風灌進來吹在臉上。
車子在老城區的巷子裡穿梭,路燈的光在車窗上一格一格的閃過。
進入大學城後,她終於平復了激動的情緒。
看了看車窗倒退的街景,她掏出了手機,屏幕亮起來,微光映在她還帶著淚痕的臉上。
她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備註大叔的號碼撥了過去。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聽著裡面的嘟聲,心跳莫名的加速了幾拍。
嘟……一聲,兩聲,三聲……
「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聽到那道沉穩熟悉的聲音,她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剛才在包廂里對著父親噼里啪啦輸出的時候,她沒覺得多委屈,但現在聽到陳昂的聲音,所有的委屈突然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湧出來。
「大叔。」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悶悶的,「你在幹嘛?」
陳昂聽到電話那頭帶著鼻音的問話,眉頭就微微蹙了一下。
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把車窗搖下來半截,讓夜風灌進來,聲音放輕了幾分:「怎麼,哭了?」
「沒有。」明萱的鼻音比剛才更重了,「大叔,我就是……有點煩。」
「是發生了什麼事吧。」陳昂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指腹捏著過濾嘴慢慢的轉了一圈,「是因為周洋的事?」
「沒有。」明萱飛快的否認了,「不是因為他。周洋他們家……」
她整理著措辭,然後把自己父親對周家的處理結果大概說了一遍。
陳昂聽完,手裡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
他暗想,明萱她爹這個人,下手是真的狠。
行政拘留二十天,那是頂格處罰。
放在平時,這種校園糾紛,能拘個五天八天就算給面子了,更多的時候是調解了事。
但她爹不調解,不和解,不接受任何妥協,刑事和民事兩條線同時推進。
而後面的財產保全更是致命一擊。
普通農村家庭,房子和存款是全部的家底。
財產被凍結,意味著周家夫妻在拘留所里蹲著的每一天,他們的家都在一點一點的崩塌。
等拘留期滿出來,等著他們的不是回家,而是已經進入立案程序的刑事自訴和一筆足以壓垮他們後半生的民事賠償。
這還沒完。
在村里張貼判決書簡直是連根拔起,從此以後,誰提起周家,都會是唯恐避之不及。
普通人面對這樣的組合拳,無疑就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