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卿安，是那個孩子嗎？
翠湖山莊，別墅內，昭璃和京京在地毯上玩到了九點多，城堡搭了又推，推了又搭，兩個小人兒樂此不疲。
曲素萍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把京京從地毯上撈起來，抱在懷裡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好了好了，京京該睡覺了，小孩子不睡覺長不高。」
京京也確實困了，只是有昭璃陪著，他玩心重才強撐著，聽到要睡覺了，哪怕困得迷迷糊糊的揉眼睛，也不想走，還朝昭璃的方向伸手喊姐姐。
人被抱走，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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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璃從地毯上站起來，轉身跑向陳昂，兩隻手扒著他的膝蓋，仰著小臉，聲音軟軟糯糯的問：「爸爸，我想跟你睡，可以嗎？」
陳昂看她瞪著亮晶晶的眼睛，嘟著粉嫩嫩的小嘴，心頭一軟，伸手就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他聲音不自覺的放軟了：「好，爸爸帶你睡。」
昭璃立刻高興起來，摟著他的脖子又蹭了兩下，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他懷裡探出頭往門口看：「那外婆呢？外婆來了我還能跟爸爸睡嗎？」
她話音剛落，陳昂剛點頭，門鈴就響了。
曲素萍正好從樓上下來，順勢就過去開了門。
一身羊絨大衣的吳玉蓮站在門口，她帶著笑意的目光先落在陳昂身上，看見他懷裡抱著昭璃，眉眼間浮起一層欣慰的笑意，然後才轉頭跟曲素萍打了個招呼。
「卿安呢？」曲素萍往她身後看了一眼，「不是說把他接回來嗎？」
吳玉蓮苦笑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那孩子說要回家，我怎麼說都不肯來。我說帶他一起來見見人，他就低著頭不說話，後來進門就不出來了。」
正抱著昭璃走上前陳昂，聽到卿安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記得在哪裡聽過這個名字，但一時想不起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昭璃，昭璃仰起頭，小大人似的替他開了口：「哥哥不想見爸爸，他說要媽媽答應了才能見。」
陳昂抱著女兒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圈。
他看向吳玉蓮，吳玉蓮的表情裡帶著一絲尷尬和歉意，像是對外孫的行為不知該怎麼解釋。
陳昂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淡然回道：「沒事的。他是個好孩子，有分寸，也有良心。」
他明白卿安的意思，那孩子不知道父母是什麼原因分離的，他不好自作主張，怕自己來認親會讓媽媽難過。
一個六歲的孩子能想到這一層，懂事的程度讓陳昂心裡又酸又澀。
昭璃轉了轉身體，歪著頭想了一下，忽然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問：「可是媽媽也沒說不答應啊。我也見了爸爸，那我是不是沒有良心？」
她的模樣要多認真有多認真，小手指著鼻尖的樣子逗得幾人都笑了。
曲素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陳昂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我們昭璃想爸爸，也是很有良心的。」
昭璃這才滿意地笑了，又轉頭看向吳玉蓮，聲音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外婆，我想跟爸爸一起睡，可以嗎？我從沒聽過爸爸講故事。」
吳玉蓮看向陳昂，陳昂點了點頭，嘴角帶著笑意：「我也想跟昭璃一起睡。」
他再次低頭蹭了蹭女兒的小臉蛋，鼻尖貼著她的臉頰拱了一下，「昭璃寶寶香香的，爸爸喜歡。」
昭璃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縮著脖子往他懷裡鑽，笑聲清脆得像一串鈴鐺。
吳玉蓮看著父女倆這副親昵的樣子，眉眼間那層欣慰又濃了幾分，順著話頭說：「行，今晚就跟爸爸睡。但要聽話，不能鬧到太晚。」
「知道啦，謝謝外婆。」昭璃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又往陳昂懷裡拱了拱。
吳玉蓮又囑咐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曲素萍送她到門口，兩個年過半百的女人在玄關處低聲說了幾句話，陳昂沒有去聽，只看見吳玉蓮出門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莫名的意味。
臥室，陳昂第一次帶女兒睡覺。
昭璃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個圓滾滾的小糰子，只露出一張小臉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她望著陳昂，聲音帶著睡意朦朧的軟糯：「爸爸，你會給我講故事吧？」
陳昂靠在床頭，一隻手輕輕拍著她胸口的被子，絞盡腦汁的想故事。
最後，想來想去說了一個小兔子的故事。
他也不知道講得好不好，因為整個過程，他都是帶著淡淡的激動，以至於聲音都有些發顫。
從前，他給陳澤天講過無數故事，但回頭發現，那都是假的。
現在，第一次給自己的親生女兒講故事，他的情緒裡帶上了很多原本不會有的期待和憧憬。
昭璃聽得眼睛一眨不眨，偶爾插一句「然後呢」，偶爾又咯咯笑一聲。
講到一半的時候，陳昂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昭璃的眼皮已經合上了，睫毛安靜的垂著，呼吸淡淡的輕輕的。
他停下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出來的小肩膀。
臥室里，朦朧的燈光在昭璃的臉頰上落下一道柔和的淡黃色。
陳昂低下頭，在她粉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嘴角掛上幸福的微笑。
昭璃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小腦袋挪動一下，一隻手伸出來握著被角不鬆手，像是要抓住什麼一樣。
陳昂看了她很久。
過程中，他想起這六年裡自己缺席的所有時刻：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喊媽媽（爸爸）、第一次上幼兒園、第一次拿到小紅花。
這些畫面自己一個都沒有參與過，但此刻她就躺在自己旁邊，呼吸溫熱而真實，帶著小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安安靜靜的睡著。
輕輕伸手，把落在她臉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動作輕得怕把她弄醒。
指頭碰到她臉頰的瞬間，他的眼眶微微發熱，但嘴角是彎著的。
輕輕躺下來，把燈光熄滅，陳昂閉上眼，又想到了卿安這個名字。
唯願卿安……
那個孩子也叫卿安，他姓陳。
陳昂想起了游泳館內見到的那個極其懂事的孩子。
會是他嗎？他就是自己的兒子嗎？
努力的回憶那孩子的模樣，但腦子就是不聽使喚，任憑他絞盡腦汁，也沒有勾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