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
陳昂和許青綰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紀委辦公室的樓道很窄,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狹小的空間裡交錯迴響,一個沉穩,一個輕緩。
陳昂走在前面,步子刻意放慢了一些,他聞到了身後來自許青綰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清幽。
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氣息,讓他後背的繃緊緩緩鬆開。
他有太多話想說,想問她在港城這些年怎麼過的,想問雙胞胎出生的時候疼不疼,想問為什麼一直瞞著自己。
但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句也出不來。
許青綰走在他身後,微微落後半步。
請到ѕᴛo𝟝𝟝.ᴄoм查看完整章節
她看著他的背影,肩膀比以前更寬了,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比從前更直了。
七年前最後看這個身影,是在春江苑門口,他轉身走的時候腳步是踉蹌的,肩膀塌著的,像被什麼東西壓垮了。
現在的他步伐沉穩,肩背如山,她忽然覺得鼻子又開始發酸,趕緊低下頭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
下了樓,來到辦公樓前的平地上,兩人幾乎同時止步。
陳昂回頭後,兩人又幾乎同時開口。
一個喚了一聲「綰綰」,一個呢喃了一聲「陳昂」。
兩個稱呼撞在一起,又在同一瞬間沉默下來。
陳昂目含柔情,許青綰眼角帶淚,兩個人的目光在陽光下碰在一起,中間隔著能聽到對方心跳的距離。
她看到他眼眶是紅的,他看到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兩個人就這麼互相看著,誰也沒有先移開目光。
過了好幾秒,許青綰微微側過頭,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輕聲說了句「去我辦公室坐一會兒吧」。
陳昂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文旅局的辦公樓就在紀委隔壁,走幾步就到了。
許青綰推開辦公室的門,陳昂跟在她後面走進去。
老式辦公樓的空間並不大,除了一套組合沙發,就是靠窗的位置的辦公桌最為顯眼。
窗台上,兩盆綠蘿在光線里顯得生機盎然。空氣里飄蕩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許青綰把大衣脫下來掛在衣架上,走到茶水台前開始泡茶。
她低著頭,短髮從耳側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陳昂坐到沙發上,一動也不動,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
看著她彎腰取茶葉時,背部微微弓起的弧線,看著她用指尖輕輕撥開茶葉罐蓋子時那個熟悉的動作,看著她把熱水倒進茶杯里時被熱汽模糊了又清晰了的側臉。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春江苑,她也是這樣給自己泡茶。
當時的她還扎著馬尾,泡茶的時候會哼歌,時不時回頭沖自己嫣然一笑。
現在她不哼歌了,也不回頭看自己,但動作還是那麼輕,那麼慢。
陳昂的眼眶裡忽然涌滿了淚水,怎麼忍都忍不住。
許青綰把茶杯放在沙發前的茶几上,然後在他身邊坐下來。
她抬起頭,正好看到陳昂眼眶裡那些還沒來得及擦掉的濕潤。
她的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沙發墊的邊緣,攥得手背上青筋分明,但她臉上卻努力扯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
「為什麼不告訴我孩子的事。」陳昂將茶杯輕輕挪動一下,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許青綰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但她還是笑著,仰著頭,讓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去擦,只是歪了一下頭,用很輕很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的聲音說:「告訴你,你能怎樣?你覺得我爸是會妥協的人嗎?他甚至連卿安的姓都不讓姓陳,我讓昭璃姓許,並用卿安威脅永遠不理他才讓他妥協。」
陳昂的眼淚再也撐不住,滾出了眼眶,一滴淚落下,正好砸在手背上,碎成一圈水印。
他點了點頭,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反覆碾壓的鈍痛:「是我不夠強大,完成不了給你的承諾。讓你和孩子們在外面受苦了。」
許青綰轉過頭看著他,淚眼中帶著笑意。
窗外有陽光透進來,光線溫和而明亮,落在陳昂的臉上,勾出他眉眼的輪廓。
她記憶里那個少年已經變了,二十六歲的陳昂眉眼是張揚的,嘴角總是掛著少年人特有的驕傲和倔強。
現在的陳昂臉上多了稜角,眉骨更突出了,下頜線條更鋒利了,眼神里多了幾分沉穩和陰鬱,少了當年的稚氣和張揚。
從青澀到成熟,從意氣風發到隱忍內斂,這張臉她錯過了整整七年。
「不怪你。我知道你的痛。」她抬手把眼角的淚水蹭去,對著窗外的陽光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後轉回頭,「陳昂,我們能不能在一起,也許不重要了。只要孩子們好好的,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從陳昂的胸腔里緩慢的插進來。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分離了七年的,最熟悉的陌生人,她就這樣坐在面前,臉上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笑。
少女時的許青綰扎著馬尾,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整個人像一顆青澀的蘋果,又甜又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這輩子值了。
三十二歲的許青綰剪了短髮,眼角多了幾分不明顯的細紋,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倔強明亮。
她的美不再是少女的甜美,而是沉澱下來的明艷和沉穩。
他忽然意識到她這些年的經歷,在陌生的港城,帶著兩個小不點,一邊工作一邊帶娃。
而自己當時在做什麼?
正沉浸在自暴自棄里,娶了算計自己的女人,給別人養著兒子,渾渾噩噩的浪費了整整七年光陰。
「綰綰。」他開口了,聲音都帶著難以抑制的顫音,「給我一點時間。不管用什麼方法,我一定讓他妥協。我會給你們一個家……」
陳昂的聲音越發的低沉,同樣也越發的堅定。
「就像從前我們說好的那樣,春天去鄉下看花海,夏天去海邊逐浪,秋天帶孩子們去逛廟會,冬天我們一家人窩在沙發上看電影,誰也不許先睡著。」
他頓了一下,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輕輕擦著她的指尖,感受著她手指的冰涼,和指尖微微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