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許定山的阻攔
x5在縣城的街道上靜靜開著,路燈的光從車窗外一晃一晃的照進來。
副駕駛上,陳卓回頭瞥了陳昂一眼,問道:「哥,回家睡還是住縣裡。」
陳昂窩在后座,低下頭,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通訊錄頁面亮著,一個沒有備註的本地號碼安安靜靜的躺在裡面。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很久,最終還是收回了手,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裡。
「住縣裡吧。明天一早回濱城。」
他的聲音有些發悶,酒意還沒散,胃裡那半斤白酒燒得他渾身發熱,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眯了一下眼。
陳卓沒有多問,示意代駕拐了個彎,進入臨水路,朝著縣裡那家他常住的酒店方向開。
陳昂失神的看著街景變換,不自覺的伸手摸了一下左胸口,那處她靠在懷裡咬出的傷痕,還有一點點淡淡的痛。
腦海里又浮現出她從自己懷裡掙脫出來,擦眼淚時偏過去的側臉,還有她笑著說「真棒,都當渣男了」時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
心裡陡然升起一陣陣的疼痛。
緊閉了一下眼睛,陳昂拍了拍駕駛座靠背,「師傅,停一下。」
代駕聞言踩下剎車,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昂沒有說話,只是推開車門下了車,徑直上了人行道,走到河邊的欄杆旁站定。
冷風裹著河水的潮氣迎面撲過來,讓他微微打了個寒顫。
陳卓從副駕駛探出頭想說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只是讓代駕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陳昂隔著欄杆看著對岸,沿河的燈帶亮著藍綠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被風吹碎了又聚攏。
隔著黑沉沉的河水望過去,對岸那排柳樹枝條光禿禿的垂著,被燈帶照出一層層的黑影。
他想起來很多年前,他帶著許青綰來過這邊散步。
那時候是夏天,柳條正青蔥濃密,她穿著牛仔熱褲,露著一雙圓潤白皙的大長腿,站在樹影里踮起腳尖勾住自己的脖子,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冰鎮可樂的甜味。
那晚的風也是這樣,吹得人身上涼涼的,但當時心裡是暖的,不像現在,從內到外都沒有溫暖。
多年前的事了,不刻意去想,似乎就忘了,此刻站在河邊,那些畫面清晰得就像昨天才發生過。
他掏出手機,手指停在那串號碼上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裡面才傳來一聲很輕的「餵」。
許青綰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鼻音,這是哭過了很久,然後在用力壓住所有情緒的沉悶。
陳昂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綰綰,我……很想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聽見了她呼吸的聲音,很輕,又有些不穩,像是在努力控制著什麼。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冷清,但帶著一絲顫抖,「陳昂,有什麼事嗎?」
陳昂閉上眼,別過頭去,把手機拿遠了一些,他怕自己驟然凌亂的呼吸被她聽見。
他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種努力壓住的沉穩:「我想見你。你現在住哪裡?我來找你。」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
然後許青綰的聲音響起來,比剛才更平靜了幾分,但平靜里透著一股讓陳昂心口發疼的冷淡:「這麼晚了,我要睡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陳昂扶在欄杆上的手驟然握緊,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壓不住的急切和憤怒:「他是不是又拿我威脅你了?」
電話那頭很安靜,然後,許青綰疲憊和無力的聲音低低的傳過來,「你想多了。」
陳昂默然。
而許青綰卻想起了傍晚時,在辦公室里接的那個電話。
那個時候她剛調整好情緒準備離開辦公室,座機就響了。
她看著來電顯示上是濱城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接起來,裡面傳來的聲音讓她剛平復的情緒再次崩壞。
「青綰,今天你和他見面了吧?」許定山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一如既往的不緊不慢,帶著掌控一切之後的從容。
她沉默,許定山也沒等,而是繼續說話,「我不相信他不仇恨我。」
他沒有疾言厲色的訓斥,也不是居高臨下的下命令,而是類似平靜的敘述。
「你清楚,沒有你,他根本無法接觸到我的層面。但有了你,他就和我有了交集。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時間就是試金石。」
「你能確定七年之後他還堅定的選擇你嗎?而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在利用你報復我?」
許青綰的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咬著嘴唇,仍舊沒有出聲。
電話里,許定山並沒有停止敘述。
「你知道他是怎麼對付他前妻的?連那個孩子他都沒有放過。雖然他是受害者,但從這裡就能看出來,他的報復心有多強。」
「青綰,爸爸現在這個位置上,一點小意外都可能功虧一簣。這個道理,你不可能不明白。」
許青綰閉著眼,握著話筒的手輕微在顫抖。
「你是我的女兒,有些話不用我說透。我錦衣玉食把你養大,沒有我的權勢庇護,你能平安喜樂的長到現在嗎?」
「你難道要為了一個外面的男人,去冒你親生父親被報復的風險?」
許定山嘆了一口氣,聲音中驟然浮現蒼老的語態,「孩子,不管我們之間有多少隔閡,但父女的血脈親情是割捨不斷的。」
許青綰終於忍不住了,她微微側頭,緊閉的眼睛也阻止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雙方都沉默了很久,仿佛時間都凝滯了,終於,許定山的聲音再度回復沉穩:
「陳昂不再是當年的陳昂了。他外面的女人都不止一個。你和他重新在一起,不會有好結果。」
許青綰頹然坐下,她想到陳昂下午的坦白,心裡的酸澀如同浪涌,一陣一陣的催上心頭。
強忍著失聲痛哭的衝動,手指緊緊扣在桌沿上,扣得指甲蓋上一片空白,緊咬的嘴唇也被刻出一道深深的牙印。
「我知道你恨我。過去的事,我不多解釋。我現在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在換屆之前,你不能和他有任何接觸。否則,爸爸寧願冒著被你恨死的風險,也會讓他永遠不能再出現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