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被敲打了
「陳昂。」老人忽然再次開口，目光重新落回陳昂身上，「晚上和宗垣一起吃的飯吧。」
陳昂後背一緊，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他笑了笑，斟酌了一下說道：「不算正式飯局，就是談了談一個商業項目的後續合作。」
紀書記「嗯」了一聲，目光在陳昂和明萱之間輕輕一掃，說：「宗垣這個人，性子拗，但看人還算準。他願意坐下來跟你談，你該知道分寸。」
這話聽著溫和，陳昂卻覺得仿佛在三九天被人提著後頸澆了一瓢涼水，不僅後背一片冰涼，就連腦子裡都在滲著絲絲寒意。
他腦子轉得飛快，略一沉吟，才斟酌著說：「紀書記，我沒什麼大出息，手裡那點本事也上不了台面。有些事，是時勢推著人走，我願意跟著規矩走。」
他說完便閉了嘴，不再多加一個字。
他終於清楚了，自己的小九九在這種身居高位的人眼裡，就猶如黑夜裡的明燈般，無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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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了後怕的情緒，內心瘋狂跳動，全身卻是僵硬無力。
好在老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沒有多餘動作，雖然目光里看不出深淺，但他還是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陳昂這才感覺魂魄重新歸了位，身體也開始恢復了一起知覺。
「外公，你說什麼呢。」明萱瞥見陳昂的局促不安，搖了搖老人的手臂撒著嬌。
紀書記換上和藹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頭，我怕你爸爸那個愣頭青不讓你交朋友呢。」
「那你該去說我爸，而不是想著為難我朋友啊。」嘟著嘴，皺著眉，明萱滿臉抱怨。
「好好好，女孩子就是外向，現在就嫌棄外公管你了。」紀書記無奈而笑，眼神里卻全是寵溺。
「我可沒嫌棄，我肚子餓了，外公要管飯。」明萱轉移話題，拉著紀書記就上車。
目送兩人上車，陳昂鼻尖緩緩透出了一絲輕快的鼻息，全身緊張的肌肉都跟著鬆弛下來。
明萱搖下車窗，趴在窗邊朝陳昂揮手再見，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陳昂也笑著揮了揮手，他從她眼睛裡看到了一絲狡黠。
她什麼都知道，知道外公在敲打人，所以適時解圍。
陳昂心底感慨萬千。
省治安局一哥隨後上車，他從於亮身邊經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然後，兩台車緩緩發動，尾燈在夜色里漸行漸遠。
「我操。」於亮憋了半天的兩個字終於吐出來。
他一把扯開領口，長長呼出一口氣，臉上那點激動和後怕攪在一起，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分不清是什麼。
旁邊那個年輕警察還沒緩過神，盯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說：「於哥，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電視裡那位吧？我他媽恍惚了……我什麼檔次，能見到他老人家……」
於亮沒應他，有些顫抖的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陳昂，又給那警察塞了一根。
這刻，他算是明白了，從一開始，這次偶遇就是陳昂全部算計好了的，所以，他才說這是個機會。
有了省一哥的話，這次晉升，穩了。
但他還是心有餘悸，自家兄弟膽子太大了，一不小心，那是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啊。
陳昂接過煙，點著，深吸一口，才發現自己夾煙的手指還在微微打顫。
他把這歸給夜風冰冷，並非自己心理素質差。
於亮也沒說話，兄弟倆並排站著，沉默的抽完一根煙。
夜風從路邊梧桐樹的枯枝間穿過，呼呼的響。
抽完煙，於亮把菸頭丟在路邊踩滅，朝陳昂遞了個眼神，意思很明顯：今天先這樣，得空談。
陳昂會意，點頭道別。
他目送於亮和那個警察身形消失，這才轉身往校外走。
代駕還等在原地，見他過來，拉開車門讓他上去。
車上了主路，陳昂靠在后座，閉著眼。
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紀書記那幾句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熱鬧是熱鬧，卻透著一股天真的可笑。
連於亮都可能被查得清清楚楚，許青綰的事自然不可能漏空，自己妄想借力打力，在他眼中或許與小孩玩鬧無疑。
而讓他真正後怕的，不是被看穿，而是自己竟然到今天才真正意識到，明萱身後這張網的經緯，遠比自己想像的更密、更冷。
那聲紀書記背後，是整整一個他惹不起的體系，是一道指令就能不動聲色滅門的利刃。
他原以為自己只是在走鋼絲，現在才明白，鋼絲下面不是水，而是深淵。
好在，自己從沒有一絲惡意，不然，哪裡還有今天見面的一幕。
回到翠湖山莊，陳昂打發走代駕，沒急著進屋。
他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又點了一根煙。
冷風吹過，幾點火星被卷進黑暗裡，很快就滅了。
煙霧中，他的臉色陰晴不定，腦海里交織著剛才的種種細節，終於確認自己這關算是勉強過來。
這才掐滅了煙，搓了搓臉，把思緒壓下去，推門進屋。
這夜，好幾個人都大概會睡不好。
陳昂如此，於亮亦如此。
於亮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燈，鍾苑馨穿著居家服，坐在餐桌旁邊，低頭玩著手機。
桌上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兩碟小菜。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責怪：「怎麼這麼晚？又是那破巡邏，飯都不正經吃一口。」
於亮笑了一聲，換了鞋走過去，在餐桌前坐下，搓了搓手，抓起筷子先往嘴裡塞了兩個餃子。
豬肉芹菜餡，還燙著，他嚼得呲牙咧嘴。
鍾苑馨倒了杯溫水推到他手邊，看了他一眼，忽然說：「老於，今天陳昂跟我說了件事，我聽完都無語了。」
「什麼事？」於亮含糊不清的問，嘴裡還混著半個餃子。
「陳昂把沈翩然肚子搞大了。」鍾苑馨皺著眉，把手機放一旁，嘆了口氣。
於亮剛吞下去的那口餃子差點從喉嚨里反上來。
他猛地咳了兩聲，抓起水杯灌了一口，才瞪大眼睛看著自己老婆：「他……他也太行了吧，播種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