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5章 馬後炮有何用
「犯人為何要反抗?已經進了天牢,明知無路可逃,可是一聽說要被拉去刑房受刑,冒著被格殺的風險也要反抗。李栓,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陳觀樓語氣略重,表情似笑非笑。
李栓額頭冒汗,心頭髮虛,「小的,小的……」
「說不出口嗎?」陳觀樓冷哼一聲,「要不要我替你說?」
「小的有罪!小的急功近利,為了打錢,手段稍微嚴苛了一些。那幫犯人不知好歹,私下裡編排閒話,人云亦云,故而心生恐懼。請大人明鑑,小的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天牢,為了丙字號大牢,絕無私心。」
李栓努力辯解。
他心知,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往大了說,破壞丙字號的穩定,造成犯人越獄風險。往小了說,就是沒看住犯人,讓犯人得了機會逞凶。
陳觀樓曲指輕輕敲擊桌面,「丙字號大牢在過去,不乏有江湖好漢裡應外合越獄的事情。那都是犯人的責任,跟丙字號大牢的獄卒沒有關係。獄卒們盡忠職守,做了該做的事情。
總體而言,丙字號大牢,獄卒跟犯人之間,是有默契的,雙方相處得還算融洽。但凡有一線機會,犯人都不會冒險得罪獄卒,更不會暴起逞凶。
而你,你一到丙字號大牢,就破壞了大牢的穩定,致使犯人人心惶惶,不惜鋌而走險,寧願速死也不肯去刑房受刑。李栓啊李栓,你果然有兩把刷子,挺會招惹仇恨。」
「大人,小的……」
陳觀樓抬手制止對方,不許對方辯解。他不想聽。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錢帛動人心,銀錢誰都喜歡。但是,這裡是天牢,我一再強調要守著規矩,做人做事要有分寸,要有底線。我們不是詔獄。李栓,你若是享受拷打犯人的過程,我可以推薦你去隔壁詔獄當差,他們那邊急需你這樣的人才。」
「大人,別趕走我,我不去詔獄,我死也要死在天牢。」
李栓大驚失色,連聲哭嚎。
誰不知道詔獄是高風險工作。一死,就是全滅!過幾年就來一回,他有九條命也不夠砍!
他不要去詔獄。
「大人,小的知錯了,小的一定改。從今以後洗心革面,再也不亂來。一定維護好天牢和丙字號大牢的名聲。求大人不要趕我走。」
李栓痛哭流涕,他是真怕啊!
去了詔獄,他擔心要不了兩年就得死在裡頭。以夏秋鴻的手段,詔獄首當其衝,遲早會被朝廷收拾,詔獄上下全砍了都不解氣。
他不想死!
陳觀樓很是嫌棄,「大男人哭什麼哭,不像話!」
李栓急忙收了哭聲,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
陳觀樓很不待見他,「滾下去,好好反省。沒想清楚之前,別來天牢當差。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滾!」
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要訓,看著對方那副鬼樣子,他頓時沒了興致。
滾滾滾!
眼不見心不煩。
李栓如蒙大赦。
停職雖然可怕,但比起去詔獄當差那可太幸福了。
「小的告退!大人放心,小的一定會好好反省,洗心革面。」
陳觀樓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李栓倒退著出了公事房,見到黃夜,他也沒有動怒。只是剜了對方一眼,離開了。
黃夜:……
能沉得住氣,有長進。
陳觀樓翻開卷宗,犯人姓曾,曾有福,市井小民,做點小買賣。案子很簡單,不堪受壓迫,奮起反抗。衝動之下,下手沒輕沒重,失了分寸,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過失致人死亡!
京兆府那邊審案,判了流放。
苦主不服,告到刑部。
刑部接手了此案,將曾有福關進天牢,擇期宣判。
陳觀樓叫來穆青山,「這樁案子,刑部為何接手?我看京兆府的判決並無問題。」
穆青山瞧了眼卷宗,心頭恍然,「好叫大人知道,這樁案子的苦主有靠山,走了吏部一位郎中的門路。」
陳觀樓瞭然點頭,「苦主想判犯人死刑,刑部那邊是什麼態度?」
穆青山說起這個就很來勁,「昨兒我去刑部送公文,順便打聽了一下。有人堅持判死刑,有人堅持京兆府的判決。同在天子腳下,刑部好歹要給京兆府一個面子。若是否決了京兆府的判決,面子上不好看,兩邊衙門也易生齷齪。眼下尚書大人跟右侍郎都不在京城,只有左侍郎在。以左侍郎的脾氣,說不定會判犯人斬立決!」
「何以見得?」陳觀樓問道。
穆青山經常前往刑部,跟刑部中低層官員混熟了。
相反,陳觀樓每次去刑部,只跟孫道寧打交道,跟其他刑部官員交情泛泛,談不上熟悉。跟兩位侍郎大人,更是沒有來往。
站隊,就要堅定。
既然站了孫尚書,絕不能三心二意跟兩位侍郎大人眉來眼去。
穆青山悄聲說道:「左侍郎生性古板,最守規矩,最重尊卑上下。每每教訓人,張口規矩,閉口律法!曾有福殺了對他有過幫助的東家,在左侍郎看來,恩將仇報,此乃十惡不赦的大罪,必須嚴懲,以正視聽。」
陳觀樓心中瞭然,左侍郎斷案,往往從嚴處置。孫道寧斷案,會綜合考慮,酌情判決。
曾有福落在左侍郎手中,只怕性命不保。這也是苦主跑到刑部告狀的目的。
他將卷宗放下,斟酌了片刻,「李栓我已經打發回家,讓他反省。最近,你們盯緊一點。眼下多事之秋,我不希望丙字號大牢鬧騰起來。」
「大人放心!李栓不在,丙字號大牢亂不了!」
「當初是你推薦李栓擔任丙字號大牢獄吏,如今出了事,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早就說過,李栓手段毒辣,不是個善茬。大人貌似只聽進去手段二字,旁的都沒聽進去。如今出事,要論責任也是大人的責任,沒做好監管工作。」
穆青山一如既往的棒槌,反正別想往他頭上栽贓。
陳觀樓氣笑了,「照你這麼說,都是我的錯。」
「大人總歸要承擔一點責任。大人放權給李栓,又缺少監管,就該想到有這麼一天。」
「滾滾滾……不需要你馬後炮……」陳觀樓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