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5章 有酒無菜,甚憾
元鼎帝不敢!
陳皇后沒有大錯,侯府這幾年也很低調。最近朝堂的熱點是年底結算,就連御史都歇著。暫時無人彈劾侯府。
這般情況下,皇帝無緣無故將皇后趕出去,不給皇后臉面,必定會引起朝堂震動。
朝堂一亂,朝臣的心就跟著亂。前朝後宮一體,立儲的話題會再次被提起,諸位皇子都會被捲入這場紛爭。就連遠在西北的陳觀復,他不會坐視不理。他會給陳皇后撐腰。
把人扔出去,很簡單。
但是扔出去的後果,實在是太嚴重。
元鼎帝病著,他根本沒有精力去應付這些後果,更沒有精力去跟朝臣們掰扯。
他咬著牙,只能忍下這口惡氣,「行,朕就依著你。朕要歇息,皇后退下吧!」
陳皇后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陛下好生歇息,明兒我再來看你。」
「明兒不用來了。」
「還是要來!你生病了,我身為皇后,豈能躲懶。陛下放心,我不會打擾你歇息。」
陳皇后笑眯眯起身,端莊雍容,無可挑剔。
元鼎帝只覺她礙眼,很是不喜,「你少來刺激朕,朕的身體才能更快好起來。」
「瞧陛下這話說的,我又不是洪水猛獸,更不是毒藥。你要嫌我吵,我就少說幾句話。陛下,莫要動怒。太醫多次叮囑,不可大喜大怒!」
陳皇后做足了賢惠皇后的樣子,最後在宮人的簇擁下離去。
元鼎帝氣到沒力氣,靠在床頭,閉著眼睛養神。
太監宮女小心伺候,不敢發出絲毫動靜。
小黃門進到寢殿,小心翼翼稟報,說某某嬪妃,某某皇子來請安。
「不見!統統不見!讓他們都回去!都給朕安分點!」
元鼎帝的力氣早就耗盡,沒空理會來請安的妃子和兒女,統統打發走。他懷疑陳皇后故意跟他唱反調,故意惹怒他,故意挑起他的火氣。讓他沒精力干別的事。
「好惡毒的女人!」他心頭大罵!
……
牢房裡面抬出幾具屍體,死因都是凍死。
今年的冬天,明顯比往年都要冷。就算給牢房添加了保暖物資,奈何犯人常年不見陽光,營養跟不上,身體虛弱,天一冷就熬不住了。
陳觀樓翻看名冊,這個月才到中旬,死的犯人已經是三個月的一倍。
再這麼死下去,刑部那邊該發怒了,到時候大家都要吃掛落。
他召集獄吏開會,強調保暖。
「老弱病殘重點照顧,就算死,也要拖到下個月下下個月再死。這個月死的人已經超標了,你們知不知道。」
幾個人紛紛低頭不語,生怕被點名。
陳觀樓冷哼一聲,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抄起一隻毛筆扔在黃夜的頭上,「說你呢,丙字號大牢死的人最多。」
「大人息怒!小的一定會看好犯人,不讓他們死。就算死了,也必須活過來。」
「說的都是廢話!死人怎麼活過來,你表演一個給我看看。」陳觀樓都被氣死了。
黃夜一臉尷尬。
他要是有本事讓死人復活,他怎麼可能在天牢當差,早就成為了萬人矚目的大師!
不!
大師都不夠格!
必須是國師!
大乾王朝以前是有國師的,可惜時日不長,就被朝臣打成了神棍。從此以後,國師就從大乾王朝徹底消失。
那幫文臣,絕不允許任何一個『神棍』凌駕在他們頭頂上。
純陽真人聰明,躲在玉泉宮煉丹,不在宮裡煉丹,不蠱惑陛下跟著一起修道煉丹。文臣們見他如此識趣,對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大人,小的就是這麼一說,意思就是那個意思!」黃夜盡力找補。
一到冬天,尤其是三九寒天,丙字號大牢就開始頻繁死人。
他很委屈,他很冤枉!
不是他讓那些犯人死的。
而是那些犯人不爭氣,身子弱,非得去死,他攔不住啊。
如果丙字號大牢有甲字號大牢的條件,他也能保證犯人不用被凍死。
但是,這話不能說。
說出來就是討打。
一群匪徒,有幸被關在天牢丙字號大牢,就該知足。還敢奢望甲字號大牢的條件。無恥至極。
配嗎?
先問問自己配嗎?
一群匪徒,有什麼資格同朝堂命官相比?
人家就算是犯人,那也叫犯官,後面有一個官字。說不定某一天,人家就起復,再次當官,為朝廷為陛下效力。
比如那誰,那個姓譚名章的傢伙。
譚章在天牢甲字號大牢坐監,天氣冷了,譚家人給他送來棉襖被褥,幫他度過嚴寒的冬日。
大白天的,他裹著棉被,坐在床板上,拿著一本雜書翻看。
書籍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他依舊看得津津有味。
坐監的日子並不容易熬過去,面對淒涼漫長的牢獄生活,總要給自己找點事排解一下寂寞和內心的變態。
陳觀樓提著一壺酒來看望他。
他喜出望外,直接對著壺口喝了一大口,爽死了。
「有酒無菜,甚憾!」
陳觀樓挑眉,「有酒喝你還敢嫌棄。譚大人,做人要知足。」
譚章擦擦嘴角,「做人不能知足!正因為不知足,才有那麼多人,從農家考出來,進入朝堂為官為宰,從而改變了整個家族的命運。若是都跟你似的知足,守著天牢不動彈,農家子要如何翻身?窮苦人家又該如何翻身?」
陳觀樓直接回敬對方一個白眼,「明明慾壑難填,偏要將自己包裝美化成為背負家族重擔,負重前行的榜樣!拉倒吧!你這麼喜歡給自己加戲,你老師知道嗎?」
譚章那一套說辭騙騙無知小人還行,騙他,滾一邊去。
「陳獄丞,你說我加戲,你何嘗不是離經叛道,被世人視作異端。反倒是我這樣慾壑難填之輩,被世人視作榜樣。可見,世人個個慾壑難填,人人都有無窮欲望。你不能只要求我一人。我不是聖人!」
譚章振振有詞,貌似很有道理。
陳觀樓聞言,輕笑一聲,「希望和欲望,譚大人你分得清嗎?你讀聖賢書,你們這些人張口聖賢,閉口聖賢,敢情聖賢只是對他人的要求。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好一個雙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