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是血
抬手在鼻下扇了扇,並未多想,只當帳冊曾因意外而被撒上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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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從上面取了一本出來:「來!讓本官好好看看,姜大人給江南創造了多少財富!」
還沒翻開第一頁,帳冊滴滴答答不斷滴落下黏膩的液體,落在他身上,瞬間濕了一片。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
低頭一看。
瞳孔震盪。
是血!
他能分辨得出來,人血……新鮮的,還是溫熱的!
他猛地站起身,膝彎將黃花梨交椅撞得哐當作響,眼睛死死盯著存放帳冊的鐵匣子。
表面那本拿走後,露出驚悚一幕。
整個匣子裡全是血,除了最表面的幾本外,全都浸泡在血液里!
濃烈的血腥味不段揮發,充斥在他的鼻腔,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將所有箱籠都打開。
他的自信和得意徹底被恐懼所取代。
人頭!
瞪著血污的、死不瞑目雙眼的人頭!
有幾張臉,他認出來,是他利用攝政王勢力替崔太傅安插在各處的至關重要的暗棋!
全被殺了。
「怎麼會這樣!」
錢歉意識到自己一定是暴露了,第一反應就是跑!
書房的門卻在他轉身的當下,砰地在他面前關上。
空氣被推動,沖得燭火噗噗亂晃,昏黃環境裡一陣鬼影重重,詭譎的仿佛墜入了無間地獄。
一門之隔的內室里,發出一點細微的杯盞輕碰的聲音。
有人!
錢歉幾乎不用費心去想,就猜到了對方是誰,對方的身份就已經蹦進腦海。
是攝政王!
內室的門,被打開。
燭火的光影一點點亮起,映照出與暗夜幾乎融為一體的輪廓,深邃且幽暗,繼而是漫不經心的一聲輕笑在空氣里迴蕩開,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麼晚了,錢大人還忙於公務,江南的百姓可真是有福了!」
錢歉呼吸一顫。
目光落在那些人頭上,心頭像是墜了一塊堅硬的鐵塊,喉頭泛起血腥味。
是他殺的!
是攝政王殺了他好不容易埋在各處的棋子!
現在,輪到他了!
極力穩住心神,想要表現得如同從前那般從容,但一開口,發乾發啞的聲音還是出賣了他:「下官參見王爺,王爺怎麼來了江南?」
蕭澈的手拖著杯盞,骨節修長而充滿生殺予奪的力量:「來看看本王的心腹,是如何為本王辦事的。一次能見到這麼多老朋友,錢大人可高興?」
錢歉眼角不受控制地急抽了好幾下,:「王爺說笑了,下官與這些人並不相識。」
「哦?」蕭澈微微上揚的調子裡帶著疑惑,笑聲輕輕的,「看來錢大人不太喜歡本王給的機會。」
明明含著笑,但在蕭澈身邊多年的錢歉卻多少了解他,清晰地聽出了其中的殺意:「下官為王爺效力多年,自問忠心耿耿,實在不明白王爺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還請王爺能明示。」
蕭澈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白潤的杯盞:「十安,好好提醒提醒錢大人,他這些年都做過些什麼。」
十安沖他一笑,還似從前那般不設防的樣子,卻沒了從前的客氣,手腕翻轉,在空中挽出一個凌厲劍花,下一瞬,噗呲,長劍避開要害,沒入錢歉後背,又從胸前穿出。
黏膩的血液順著劍尖滴滴答答,滴落堅硬的地磚上,濺開地獄之花。
錢歉猝不及防被被刺,本就被威壓按得幾乎站不住的身子被劇痛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撲倒在地,臉孔扭曲刷白,手指甲扣著地磚縫,用力到指甲翻蓋,卻無知覺,咬緊的牙關里溢出痛苦的慘叫。
「啊!」
「王爺!下官……真的不認識這些人,一定是、是有人蓄意栽贓挑撥……」
十安手指一寸寸收緊,劍柄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鋒利的劍刃在血肉中緩慢轉動,每一次攪動都帶出粘稠的血沫。
錢謙的喉嚨里擠出壓抑的痛呼,很快就被撕心裂肺的慘叫取代。
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像一把鈍刀刮著耳膜,聽得人毛骨悚然。
蕭澈睇著他臉上血色褪盡,恐慌從眼底溢出的神采,像是在欣賞戲子一出極精彩的戲碼:「哦?那錢大人倒是與我說說,旁人是怎麼個挑撥法?」
十安眼神冷漠如冰,沒有一絲手軟,仿佛他正在做的不過是碾死一隻螞蟻:「為了讓王爺相信你與崔太傅是有仇,你親口命人把親弟弟推出去,讓他被活活踏死在崔家人的馬蹄之下,是誰的挑撥?」
「錢大人已經下葬的老母和懷有身孕的小妾,五年前的深夜竟刨開了棺材、爬出了墳,跑去了幽州過起了清閒養兒的富足好日子,難道也是挑撥之人為錢大人尋來的神仙藥,助她們起死回生?」
「錢大人和崔府的管家傳遞字條,又是誰的挑撥?」
劇痛讓錢歉感覺自己的魂魄幾乎被剝離下來,血液從傷口出不斷湧出,混著汗水濕了衣裳,順著地板朝外流淌,眼前陣陣發黑。
但當他聽到十安的話,打擺發顫的身體猛然僵住。
意識到自己的極力偽裝都是徒勞,他的老底早被扒了個乾淨。
幼子!
那個被給予全家希望的兒子……是他藏在最深處的底牌,連他效忠的崔太傅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為了他的安全,這五年多里,他從不曾與之聯繫。
因為只要他還有兒子延續香火,哪怕黨政最後以失敗告終,錢家還有後!他秘密留下的東西,足以讓兒子長大來東山再起!
可他極力保護的底牌,怎麼會被攝政王發現?
「不……不可能……」
錢歉跟了攝政王五年多,甚至他的實力,可知道這一刻他才直觀的感受到,那股實力到底有多可怕!
因為他與崔家的管家接觸,五年多里僅有那麼一次,甚至沒有停下來說一句話,只是擦肩而過的時候,借著寬大的袖子飛快塞了一張字條而已,居然也被發現了!
「為什麼……怎麼可能?」
十安居高臨下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來:「怎麼?錢大人大夢初醒,終於意識到自己做過什麼了?」
錢歉用盡所有力氣昂起頭,瞪大的驚恐雙目死死盯著蕭澈那張高高在上、清俊貴氣的臉空,終於還是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你!你把把老母和兒子怎麼了!」
蕭澈姿態悠閒。
捏起杯蓋,手指一松,又落下,薄胎瓷一下又一下的發出「磬」聲。
是清冽的,卻似刀子一般不斷割在錢歉繃緊的神經上。
得不到答案,更加焦急,企圖掙扎。
一動,痛到麻木的傷口再度被撕裂,一口氣頂不上來,重重砸回堅硬的地磚上,無力動彈,恐懼被鎮壓的死死的。
「你當年就查了我很久,什麼都沒查出來,這些年我自問這些年隱藏得極好,處處為你效力,卻從不曾出賣你的任何不輸決策,你為什麼還會再去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