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孟佩玖


  離開孟記衣坊時一行有四人,但走過鎮口那刻著黃竹兩字的石碑便只剩了姐弟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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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佩玖要去準備運貨的人手和馬車,到時候會直接在他們家裡碰頭。

  而周姓壯漢的護衛任務也只是持續到阮夙回來,按著腰間佩刀,打了聲招呼便離開去復命了。

  出了鎮子,山風卷著枯葉打著轉,深秋的白日透著一股子舒適的涼爽,阮夙背著秦逸一步一步向鎮外走去。

  鎮子外邊的道路極其寬闊,向外延伸的很長一段距離都是特製泥材鋪設的硬化路面,其上車馬交錯,雖談不上堵塞,但也著實不少。

  掛著鏢行旗幟鏢車,滿臉兇悍的游匪,以及一些進山狩獵妖禍的俠團,大多人臉上都是帶著倦怠的戾氣。

  於念慈山內走私貨物的風險可不單單是妖禍,同類的威脅更是大頭,不過到了黃竹鎮,有著仙客居的作保,也算能將對同類的提防卸下些許。

  姐弟二人在路邊走著,不少人都將視線投在了他們這倆小孩身上,畢竟敢在黃竹鎮獨自出鎮的孩子真不多見。

  尤其那些人伢子,看到秦逸那張小臉,和看到了一錠金子沒啥兩樣。

  不過好在阮夙凶名在外,因為都生得好看,剛到黃竹鎮時姐弟倆便經常被人伢子盯上,也因此這些年阮夙在黃竹鎮周遭殺過的人伢子加起來估計都能堆成小型京觀。

  所以看到阮夙腰間掛著的那柄標誌性的長斧後,這些人伢子也都很從心的挪開視線,膽小一些的遠遠見到甚至直接把馬車掉頭,暫避她鋒芒。

  半個時辰後,確認沒人跟蹤,阮夙這才走出大路,轉入通往深山的小道。

  山風吹過枝椏,耳畔是衣衫摩挲樹叢雜草的窸窣,阮夙忽然側眸看了秦逸一眼。

  不用老姐說話,秦逸便輕聲道:

  「頭不痛了。」

  阮夙點點頭,然後又看了他一眼。

  還是不用老姐說話,秦逸出聲解釋:

  「老東家找我是為了昨天的事情,我主動暴露是因為昨天的襲擊就是老東家策劃......」

  風在這一瞬似乎停滯,林間窸窣戛然而止,阮夙站在原地,握住秦逸腿窩的手微微用力。

  「疼,姐。」

  秦逸平靜出聲,立刻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若晚出聲片刻,他毫不懷疑自己腿窩會直接被碎掉。

  阮夙有些驚慌的連忙卸力,意識到自己差點傷到小逸,乾澀的聲線滿是自責:

  「對..不..起。」

  秦逸倒是沒在意這點疼痛,反而讓他有些驚喜,阮夙這種失控的情況已經很久沒發生過了,看來這老姐的力量確實是又極速膨脹了一次。

  「不用道歉的,你說話喉嚨會痛。」

  秦逸聲音帶著寬慰,半開玩笑的提醒道:「不過姐你力氣好像又變大了,得先好好適應一下,最近記得別再敲我頭了。」

  阮夙聞言垂下腦袋,更加自責了。

  秦逸點到為止,接著剛才話頭,繼續說道:

  「總之,昨晚這事就暫時揭過了,但也別放鬆警惕,如果我哪天出事了,你什麼都別管直接逃.....」

  「不要。」

  阮夙打斷,清楚的吐出了這兩個字,轉頭時長發掠過秦逸的臉頰,幾乎要親上男孩的側臉。

  秦逸微微偏頭,姐弟二人挺翹的鼻尖輕輕觸碰一瞬,看著少女那雙近在咫尺的烏黑眸子,沒有理會其中的倔強,只是平和的笑道:

  「姐姐,那這樣就沒人能給我報仇了,先活下去,等有力量再回來,把他全家都送下來陪我。」

  沉默少許,阮夙轉回頭,輕輕頷首。

  秦逸輕輕摟著少女溫熱的脖頸,微微用力,在她耳畔稚聲輕言:

  「姐,你也別太擔心,南下路上的那麼多次生死我們不都走過來了嗎?」

  耳朵有些痒痒的,阮夙沒躲,沉默著點點頭。

  目的達成,秦逸也便略微側開腦袋,繼續說道:

  「總之今天在車上我和東家算是達成了合作意向,短期內他應該不會再對我們動手。」

  阮夙聞言倒也沒有絲毫意外。

  小逸是最厲害的。

  哪怕敵人再強,哪怕遭遇的局勢再危險,只要他醒過來,都能給二人找到一條生路。

  稚聲在耳畔繼續響起,帶著那令人安心的平緩:

  「等我們回家處理完這批貨,明天你可以嘗試去找東家要一本內家功法。」

  時至今日,阮夙的武力基本全靠她自己的身體素質,小時候秦逸倒是教過她一些東西,但真的不多。

  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用一把劍砍出十幾道劍影的時候,秦逸就知道腦子裡那些奇怪的搏殺技巧在這世界就是笑話。

  所以他很自覺的只教了阮夙一些基礎知識,比如打哪能用最少的力讓人死掉,打哪能讓人瞬間失去意識,或者失去行動力。

  以前不是沒想過讓阮夙去修習這世界的內家真氣。

  在流民潮時沒這條件,而進入黃竹鎮後,秦逸倒是有過謀劃,但由於老東家的嚴防死守,姐弟兩人只陸續拿到過幾本不入流的殘本。

  每次拿給阮夙練,她都會被練吐血,久而久之秦逸便沒再讓她繼續,把武力交給自動膨脹的數值好過繼續冒險嘗試。

  萬一哪天阮夙真被練死,他當天就得進山去當野人,不過如今局勢變了,倒是可以重新將這個計劃提上議程。

  想到這,秦逸略微思忖,以防萬一又補了一句:

  「我回去後會寫一封「信」,若是東家還是找藉口推脫,你就拿它去換,他應當會給你一份完整的功法秘籍。」

  ...

  ...

  ...

  旭日當空,正午已至。

  當姐弟二人踩著枯葉回家小院附近,一輛馬車已經停在通往小院密徑的山路旁,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蹭草聲來到院門前,裡面已經有三個人在等著姐弟倆了。

  阮夙在門口將秦逸放下。

  一身淺綠襦裙的孟佩玖坐在老槐樹下方的鞦韆上,翹著二郎腿,手肘撐在膝蓋,百無聊賴的托腮發呆。

  她的身側則站著個皮膚黝黑的矮小婦人,想來便是那孟七。

  見姐弟二人進來,孟佩玖懶洋洋的站起身,舒展了下曼妙的身段,翻著白眼道:

  「啊,終於回來了,你倆不知道這大叔有多軸,告訴他我是來收貨的,他非說要等貨主回來,早知道先前就應該把你倆捎上。」

  說著,

  她眸光一轉,瞪向一眼院子另一側,沒好氣的問:

  「喂,大叔,現在可以讓我估價了麼!」

  晨間便留守院子的彭峻依舊站在井口旁邊,已經肢解好的兩頭剎猿和昨夜阮夙收繳來的那些兵器都在他身後碼得整齊。

  他倒是沒在意對方的語氣,聲線粗獷,甚至帶著笑:

  「孟姑娘,我也是公事公辦。」

  二人說話時,秦逸習慣性的四下環視一圈,發現院子裡的血漬似乎被清理過,而且有幾處的陷阱被觸發了。

  彭峻注意到秦逸的視線,也便憨厚的笑道:

  「剎猿身上的材料取完,閒著也是閒著,就幫你們倆小傢伙簡單打掃了一下。」

  「這陷阱...」

  「孟姑娘觸發的。」彭峻表情頗為無語:「她非得跑去玩那鞦韆。」

  「.......」

  秦逸略顯訝異的回眸,秋風吹拂著孟佩玖那淺綠色的襦裙,身上很乾淨,甚至沒有絲毫凌亂,和離開孟記衣坊時並無二致。

  「小弟弟,你家裡弄這麼多危險的東西作甚,姐姐可差點就死了誒。」

  孟佩玖清脆的聲音借話頭傳來,帶著抱怨,向身側一抬手,黝黑婦人立刻將三根羽箭放在她掌心,拿到面前盯著那泛著些許幽藍的鐵質箭頭看了一眼,來到近前,揉了揉秦逸的腦袋,把羽箭抵還給他:

  「嘖嘖,還淬了毒呢~來,還給你,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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