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琢磨不定的立場
獵妖一事在念慈山並不少見。
妖禍雖兇殘,但身上也有著不少寶貝,很多臟器能入藥治病不說,某些器官還能直接拿來做武器,最不濟,直接賣給肉鋪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加上仙客居為了周遭縣鎮的安穩,經常會以鎮遏使的名義發放一些獵妖補貼。
久而久之,念慈山周遭自然便誕生了很多以此謀生的俠團和劍隊,所以孟記衣坊也經常能收到妖禍屍骸一類的貨物。
剎猿的屍骸在黃竹鎮出現的次數倒是不多,這種妖禍靈智很高,除非餓到失去理智,不然它們不會去主動招惹在山裡活動的俠團,而尋常去狩獵的俠團劍隊在山裡發現這種有靈智畜生一般也會繞著走。
算是稀罕物,
但可惜妖禍屍骸並非按物以稀為貴那一套,剎猿渾身上下也就兩根臂骨和鞘脛有點價值。
不過剎猿腎臟似乎也能入藥補腎,而且也有一些愛好獨特的人喜歡收集各種妖鞭。
五十兩一件衣服的前車之鑑,讓秦逸對這喜歡占他便宜的陌生少女很不放心,於心底回憶著有關剎猿的信息,準備討價還價。
只是可惜,
他這次似乎又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佩玖用錦帕捂著口鼻站在兩具剎猿屍骸旁看了數息,便回頭衝著秦逸眨了眨眼,縴手一揮:
「若不準備賣這鞘脛,算上肉價,這兩頭剎猿姐姐給你打包湊個整,還是五十兩吧。」
剎猿肉屬於最劣等的肉,帶著一股子去不掉的酸澀餿味,這個價格不僅公道,甚至有些偏高。
秦逸眨了眨眼,乖巧的點頭笑道:
「姐姐你真大方~」
「哼哼~」
孟佩玖哼笑一聲,開心的擺了擺手,又走到那一一大袋刀兵前,伸手撥弄著,開始檢查刀兵的成色。
而借著這個機會,
一直站在旁邊的彭峻忽然上前了兩步,來到阮夙面前,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裹的物件,笑道:
「小夙,這是上午我在你那兵器袋裡發現的,上邊的字我看不懂,不過可能是本功法秘籍,你可以先收起來。」
聽到這聲音,秦逸不禁回眸瞥向中年男人。
這大叔算是熟人,他清醒時見過好幾次。
以前阮夙殺一伙人伢子時順道救下過對方兒子,所以這對方一直對阮夙和他很好。
據說這大叔曾經還想過要教阮夙內功,可惜那段時間秦逸是傻子,等他清醒過來知道這事時已經被東家叫停,但即便這樣,對方還是經常會和阮夙對練,訓練她的實戰能力。
也沒多想,秦逸緩步靠了過去。
以前阮夙在執行某些殺人任務時,偶爾也會像這般爆本功法,那些把她練吐血的殘本大多都是這麼來的。
昨夜那伙游匪雖然不怎麼專業,但怎麼說也是隸屬一地豪紳,身上帶著本功法也不算奇怪,只是當秦逸打開那包裹的油紙時,眉頭還是不自覺微微一挑。
內里書本的紙業已然有些泛黃,明顯有些年頭,但頁角卻絲毫不見卷頁,扉頁上鐫寫的是一些不屬於古蜀的文字。
秦逸伸手拂過古書表面,入手並不粗糙,反而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細滑。
這是....
【誒!我居然被綁到古蜀來啦】
故人的聲音迴響耳畔。
那富家女的東西?
這應當是那伙游匪從富家女身上搜出,結果死在了老姐手上後,又被收繳了回來。
秦逸回眸看了一眼阮夙。
他過去囑咐過這老姐,書本這種東西有的時候比銀子更珍貴,哪怕只是一本在當地流傳的志怪小說,你也能從中汲取有用的風土人情,必須重視。
不過考慮到昨夜的情況,秦逸這次倒是沒有出言責怪這老姐將這等貴重物品與刀劍放在一起。
正準備重新把古書用油紙裹住,
「誒~」
在正午的陽光下,驚訝的輕疑聲伴隨著一片陰影自身後悄然映落在秦逸嬌小的身形上,帶著薰香的青絲長發垂落在肩頭,撫弄著脖頸有些痒痒的。
秦逸動作瞬間頓住。
沉寂中,
阮夙反手摸上了腰間別著的斧柄。
雖然只有幾步距離,但這女人幾乎是瞬移到小逸身後,而且沒有絲毫聲音。
名叫孟七的黝黑婦人察覺到阮夙的攻擊意圖,悄然上前一步。
頃刻後,
孟佩玖那清脆悅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笑意催促:
「這本書好像有點意思,怎麼不打開看看?」
雙手捧著書,秦逸緩緩仰頭,對上了那雙背光垂落的清麗眼眸,問:
「姐姐你能看懂這種文字?」
「這種文字嘛...」
孟佩玖沒回答這個問題,微微一笑,後撤一步,步伐輕盈的轉了個圈,來到秦逸正面時,那本古書已然換位到她的手中,在正午的燦爛的陽光下衝著秦逸晃了晃:
「小弟弟,這書你賣不賣?」
「嗯....」
秦逸先有條不紊看了一眼空著的雙手,才將帶著一絲驚訝的目光落在對方臉上,於腦海中回放確認著方才的畫面。
古書是瞬移過去的。
在其站穩身形抬手的一瞬,這本古書沒有任何徵兆的在他眼前消失,並同時出現在了對方手上。
這女人...也是禍種?
還是說她的速度已經快到自己的肉眼無法捕捉?
和煦的日光灑落在這寂靜的小院。
彭峻左看看右看看,一臉懵的看著這院中突然緊張起來的氛圍,想要出聲制止,稚嫩的聲線卻先一步響起:
「可我還挺喜歡讀書的,大姐姐。」
秦逸試探著說道,沒同意,也沒拒絕,將話語權重新讓渡給對方。
他得先搞懂對方的目的。
就像晨間面對老東那般,對方招攬阮夙只是表象,想要繼續擴張勢力才是其核心目的。
只有判斷對方的核心目標,他才能夠制定出相應對策。
孟佩玖似是沒察覺院內的氣氛變化,聞言哼哼一笑,抬手伸出三根纖長的手指,道:
「這書姐姐可以給你出大價錢!三百兩。」
秦逸聞言將話頭引向一旁的大漢,問:
「彭叔,這個價格合適嗎?」
彭峻聞言輕咳一聲,開口打起圓場:
「咳咳,雖然大多有價無市,但一本入流的完整內功在市面上也就大概是二百兩左右,三百兩已經算很高了。」
說到這時,彭峻瞥見阮夙緊握斧柄指節發白,隨時都要動武的小手,話鋒又忽然一轉,前踏一步,硬著頭皮按住了腰間佩刀:
「不過孟姑娘,咱們買東西也得尊重貨主的意思不是?」
「........」
孟佩玖隨意的瞥了他一眼,根本沒在意彭峻的警告,裙擺微動,身子忽然彎腰俯身前傾,幾縷幽香的髮絲掃過男孩蒼白的臉頰,湊到其耳畔,吐氣如蘭的小聲補充道:
「我說的是金子哦~」
「........」
聽聞此言,秦逸眸中閃過一抹明悟,立刻害臊般的後退了兩步,牽住阮夙的手微微握了握示意她放鬆。
雖然依舊不清楚這孟姓少女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為何,但目前倒是明白一件事。
這喚作孟佩玖的漂亮少女似乎並不是真的想要這古書,而是在提醒他,這古書,需要高度重視。
秦逸思索間,孟佩玖忽然嘻嘻一笑,隨手拉開秦逸的布衫,將古書塞了進去,拍拍他的腦袋:
「好吧好吧,既然小弟弟你不賣,我也不能強求不是?」
說罷,
孟佩玖乾脆利落的轉身,裙擺盪起一片神秘的漣漪,向院門走去:
「孟七,拉貨走啦,剩下的貨是在鎮東那間破廟下邊對吧,我會看著估價的,到時候記得上門來取你的錢和衣服哦,小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