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鐵馬冰河入夢來
意識不斷下沉,
帶著一股子噁心的眩暈。
當秦逸的意識再度甦醒,臉頰傳來的是金屬表面不斷晃蕩的冰涼觸感,以及自不遠處朦朧入耳的交談聲。
「@#¥%……&*」
「*¥*)%&*@¥」
「&*%¥#@%」
「........」秦逸。
又來?
秦逸默然的想著,嘗試著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環境,但這一次卻發現自己連眼皮都動不了,而且耳畔傳入的對話他也聽不懂。
依舊沒什麼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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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久了,也就習慣了這種兩眼一睜可能隨時暴斃的生活。
不過這次他好像連眼睛都睜不開。
對話的雙方皆是男人,但兩道聲線都很陌生,秦逸一邊聽耳畔的對話,一邊開始嘗試辨別此種語言。
十數息後,秦逸在某個記憶角落找了類似的語言。
中原貴族們使用的『雅言』。
在流民潮時,偶有權貴會游市而過,設攤布施,秦逸聽他們口中說話語話,便和耳畔傳來的有些類似。
其中不少組合音節都能對上。
所以,為什麼會有人在他旁邊說雅言?
目前已知的信息中,能有渠道和能力將秦逸他置於這種境地的人只有一人,孟婆婆。
嗯...老東家或許也有可能。
雖然古蜀向來與世隔絕,但從豢養啞婢、購置中原香料瓷器等模仿行徑來看,蜀地內的權貴們應當頗為推崇中原文化,再加上頂層權貴間的『互通有無』,其會說中原『雅言』也並不奇怪。
老東家作為其在邊境的『黑手套』,應當是能聯繫這些權貴。
但秦逸並不覺得會是老東家。
付出與收穫不成正比。
將他和阮夙此等禍種進獻給蜀地權貴,老東家能收穫的無外乎是蜀庭的政令扶持、律法默許、或者大量金銀地契。
而除這些常規恩典外,秦逸能想到最誇張的,對老東家最具有誘惑力的,大概便是一本如『離經』那般的禍種修行法門。
這種東西確實有概率讓老東家鋌而走險,但依舊是經不起推敲。
拋開阮夙可能的出逃機率不談,再拋開他承諾的仙客居組織改制一事不談,
老東家將他秦逸賣給蜀地權貴,
本質是將一個能把他嚇出ptsd的怪物徹底推向敵對,並親手給其搭建一個更高的平台起點。
這是徹徹底底的蠢貨行徑。
所以是那孟婆婆?
耳畔的中原雅言在簡短的隻言片語後便停歇了下來,秦逸繼續嘗試活動身體,仍然無果後,便直接進入了待機狀態。
他有關那對孟家母女的有效情報太少,且還摻雜著不少源自某阮姓老姐的假情報。
唯一能確定的,大概便是對方在流民潮時便開始跟著他們姐弟二人。
這種情況下,即便他想破腦子也沒用,只能到時候隨機應變,實在沒法那就等死。
秦逸在心底默默數著數,計算著時間,當時間流過一刻鐘時,他驟然發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自己動了起來。
手腳晃了晃,嘴巴張開,最後那無法動彈的眼皮也被緩緩睜開。
什麼情況?
一瞬之間,無數念頭在秦逸腦海中冒出,但當眼眸徹底睜開,看清眼前的場景之時,念頭便只剩了一個。
入目所及是一雙嬰孩的手掌,細小而紅潤。
這是...他的記憶?
因腦疾而遺忘的那一段?
嬰孩的大腦無法承載前世的龐大信息,秦逸四歲之前的記憶完全是空白的。
思忖時,視角開始緩緩搖動。
周遭的環境依稀映入眼帘。
月夜、林間官道、傾塌的古樹、側倒的馬車、遍地的屍體。
這裡似乎發生了一場刺殺。
嬰孩時的秦逸目光鎖定在視野中那唯一的活物。
那是一個半跪在無頭女屍旁的男人,身著一襲天青色儒袍,表面雕繡著淡金色的異獸暗紋,不染絲毫塵埃。
嚯...原來在這。
秦逸一直記得自己似乎見過一個能用一把劍砍出十幾道劍影的男人,但具體在哪見過卻根本無從回憶。
儒袍男子半跪在官道上,他的狀態和先前那頭公猿狀態有些類似,靜靜矗立於那具無頭的曼妙女屍旁....也不算是無頭,因為腦袋就在旁邊,她帶著的面紗隨脖頸被一併斬斷,瞥見的半邊面容可稱驚鴻。
時間應該是冬天,女人也應當剛死,從頭顱斷口處淌出的大片鮮血還冒著熱氣。
秦逸快速攫取著視野中的信息。
從服飾到裝潢,再到這些人的容貌,但沒有任何可用的信息,無論周遭的屍體還是那儒袍男人都沒有類似徽紋一般能夠證明身份的標識。
甚至他現在連那斷頭女人和儒袍男人是來救他,還是來殺他的都無法分辨。
沉寂中,
儒袍男人驟然轉頭,漠然的視線朝他看來。
秦逸下意識以為儒袍男子是在看抱著他的人,畢竟女人的斷首必然不是他一介嬰孩的能做到的。
但雙方目光卻撞上了,
且,
儒袍男子帶著滔天的殺意。
雖不知對方為何針對他一個嬰兒,但也算確認了敵我。
在這段記憶中,抱著他的人確實是友軍。
秦逸如是想著。
目光對接後,來不及細細打量,一股噁心、眩暈、猶如心臟被攥住的負面體感便打斷了秦逸的思維。
視野漸漸被染紅,口鼻有液體流出。
應該是血。
嬰孩時的他似乎已然有了如今那漠然的冷靜,即便如此痛苦也並未發出哪怕一聲啼哭。
處在回憶中的秦逸更是未在意這瀕死的體感,反而產生了一抹好奇。
僅是一個眼神,他就陷入瀕死狀態。
怎麼做到的?
這儒袍男子也是禍種?
考慮到昏迷前的那本離經,以及富家女所言自己可以斬斷一棵樹的情況,這也可能是某種未知術法。
這信息很重要。
這個世界武力已然不局限於物理層面。
記憶撥片繼續向前。
視野中的一切快速縮小,一種失重感驟然席捲了全身,那抱著他的男人竟然直接將他向夜空上拋了出去。
呃....
兩邊都想要他的命?
看著那離地起碼百米的距離,秦逸合理懷疑記憶中的處境,但目之所及,也便理解了抱著他那男人的動機。
男人身材魁梧,長發散落在身後,著一身厚重黑甲,但此刻卻只剩了一隻手臂,一柄斷劍穿透甲冑插在他的腹部,而斷臂的那一側也正不受控制的向外噴涌著鮮血。
兩人動手了。
速度極快,
快到即便秦逸在半空這種vip觀景台都看不清,只能看到那一抹縱使腦疾發作,依舊留有印象的劍影流光。
圓月的清輝灑落在林間樹冠,
劍光像是一條條蜿蜒的小溪,以儒袍男子為中心向著四周流淌開去,並在某一刻開始突然發散,最終暈染開一片絢爛的天青色禁區。
劍光觸之所及,百年古樹如豆腐般被切開,地面因劍痕而開始凹陷,劍鳴嘯天之聲甚至形成了一片聲紋波浪向著四周擴散而去!
而就在這聲勢即將達到頂端之時,
嗡——
一切驟然停滯。
劍鳴、
如溪流般的劍影流光、
那片天青色的球形禁區,
在一瞬仿若幻覺般的停滯消散。
那下陷的道路中心,
渾身浴血的黑甲壯漢快速喘息著,僅存的獨臂,平舉著儒袍男子被捏爆腦袋屍體,隨意的將其扔掉時,身子不自覺的晃了晃,但卻依舊強撐著已然難以站立的身體,望向了那正向著地面極速墜落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