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玉佩與老嫗
夜。
秦逸睜開了眼睛。
入目所及,是那熟悉的木質屋頂。
感覺身上有些重,略微偏轉眼球,盯著睡著的少女側臉看了一瞬,秦逸便收回了目光。
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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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去吵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的老姐,秦逸盯著天花板,默默匯總著記憶撥片中獲取的信息。
首先。
他的出身確實來自中原某個世家。
這點並不是很意外,無論是那枚老姐在保管的玉佩,還是四歲第一次甦醒時身邊就跟著的那個老頭都在訴說著這一點。
那老頭實力很強。
不然他根本無法將阮夙馴服。
剛在山裡撿到這老姐的時候,她除了外表是小女孩,行為模式和妖禍沒任何區別。
唯一有些出乎秦逸預料的,大概便是家世的規模。
至少隨流民潮南下的途中,秦逸從未見過記憶撥片中那等層級的戰鬥,與這二人相比,甦醒時身邊那老頭也不過算是個普通人。
其次,
從現在開始,他最好隱藏好自己。
甦醒前,黑甲壯漢殺了那儒生過後,最後望向他的眼神,秦逸看得極為真切。
那是一種絕望到迷惘的無助。
若他的家族依舊強盛,若只是一時遇刺,存在強大增援,像對方那種強者應當不太可能流露那種神情。
再後,
便是孟婆婆。
即便從第一次發現對方開始算起,孟婆婆也已經一路跟了他七年,期間對方沒有任何主動接觸,沒有任何幫助,也沒有絲毫敵對行徑。
他得搞清楚這老嫗對他的態度究竟是友善,還是敵對?
秦逸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中立這個選擇,即便有,那也不過是在待價而沽。
好在如今這孟婆婆的態度似乎已經開始漸漸發生轉變,她那義女孟佩玖的主動干預便是最好的證明,可以嘗試繼續試探。
也只能繼續試探。
在見識到黑甲壯漢與那儒生劍客之間的戰鬥後,秦逸並不覺得自己能逃出對方的監控。
既然無法逃,那邊主動去面對。
秦逸平穩的吸了一口氣,透過小窗望向夜空。
今夜無月,濃稠的黑暗縈繞在小屋四周的山林,只有些許冷風透過縫隙滲入。
那份重新進入視野的未知家世並未讓秦逸感到任何放鬆,反而讓他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他必須立刻用盡一切方法提升自己手中所擁有的暴力,並且嘗試通過老東家那一側治好自己的腦疾。
而且讓阮夙修行,明日就得提上日程,老姐才是目前他擁有的最大暴力倚仗。
想到這,秦逸猶豫了一下,估摸著要不直接把阮夙喊醒,讓這老姐從今晚就開始修行?
「窸窣....」
四周光線似乎黯淡了一截。
秦逸盯著小窗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他視野的邊緣,看見了一團人影正站在床邊盯著他。
耳畔少女的呼吸依舊平緩,溫熱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夜風吹過山林的如麥浪般窸窣。
屋子裡有其他人。
他進入了房間多久?院子裡陷阱呢?開門時的詭弩呢?室內的絆繩呢?
這些都是阮夙在睡前會確認的東西。
現在要不要喊醒阮夙?
不對,阮夙在他昏迷期間,睡得向來很淺,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把她驚醒。
要不裝死當沒看見?
不。
對方能出現這,已經說明了很多。
秦逸漆黑的眼瞳一點一點偏轉,看向了床邊。
嗯,不是錯覺。
確實是有個人站在這。
阮夙睡在土炕內側,秦逸就那麼平躺著,與床前站著的人靜靜對視。
夜色的陰影濃郁得像是墨水,床前站著的人籠罩在晦暗中,輪廓大致顯得有些佝僂。
是孟婆婆。
二人對視了許久,孟婆婆才緩緩轉過了身,向著土炕正對的那隻木櫃走去。
她走路沒有任何聲息,更沒有觸發室內任何絆繩陷阱,仿佛是像是沒有實體一般。
秦逸依舊盯著她佝僂消瘦的背影。
跟了七年,這老嫗知道他的腦疾乃是真實存在。
但這麼容易就成功了?
沒有光線的小屋內寂靜無聲,一切都顯得影影綽綽,壞掉的方桌搭在牆邊,三把椅子空空蕩蕩的擺在屋子中央。
老嫗那晦暗不定的身影蹲在了柜子前,似乎是準備去掏阮夙藏在暗格里的家當。
如果可以,秦逸其實很想提醒這老嫗一聲,那玩意有聲音,小心別給阮夙吵醒了。
不然他這邊會很難辦。
但整個小屋像是陷入了某種真空的環境,暗格機關觸發細微的『啪嗒』聲沒有如預計般傳來。
在秦逸的注視下,那喚作孟婆婆的老嫗從布袋中取出了那枚玉佩,然後便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這是想做什麼?
拿他的玉佩發呆作甚?
思忖著,秦逸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眨巴一下再度聚焦,一雙沒有任何生機的眼睛直接出現在面前,孟婆婆已然蹲在床邊,只露個腦袋死死盯著他。
對視無言,
秦逸呼吸平穩,心臟如常泵動。
但宕機狀態的他是會對此類突兀變化,身體會產生本能反應,所以他緩緩抬手摸向老嫗的臉頰:
「啊..啊...」
不出預料,指尖穿過虛無,他摸空了。
孟婆婆那雙死氣沉沉的眸子最後瞥了秦逸一眼,轉身朝著側室灶房走去,猶如墨水融入了悄然那片陰影中。
依舊沒有觸發任何絆繩。
與此同時,
身側的少女感覺到身畔男孩的動作,迷迷糊糊的睜眼,撐起了身子,語氣有些不悅:
「別..鬧...」
「啊..啊..」
「睡..覺!」
「啊..啊..」
「.......」
一夜有話。
當第一縷黎明灑落人間,驅散了小屋內晦暗。
阮夙有些生無可戀的坐在床邊,被不睡覺的小逸吵了一晚上的她意識到自己今天應當是沒法睡了。
咬了咬唇,阮夙瞥著在床上對著牆壁『啊啊』亂叫的秦逸,忍著給他一拳頭的衝動,心道一會就去給日記上狠狠記你一筆。
強忍著倦怠,阮夙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的解除了室內那些絆繩和詭弩陷阱,便小跑著去外邊井口,想著給小逸洗漱一下再帶他去鎮子上。
可剛提著一桶水回來,阮夙卻見秦逸已然自己下了床,正自己在屋內穿著衣服。
「咚——」
木桶落地,水漬飛濺,把少女的褲腿染濕。
秦逸聞聲回眸,略顯驚訝:
「姐,你怎麼了?」
阮夙一雙眸子忽閃忽閃的,輕輕抿了抿唇:
「你..醒..啦?」
秦逸頓住穿衣服的動作,盯著少女的表情,思索一瞬,遲疑著的問:
「我這次昏迷了多久?」
阮夙眸子裡帶著不可置信,用力吸了吸鼻子,目不轉睛的盯著男孩:
「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