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作為人
提及禍界後,蘇敬思情緒明顯顯得有些低落,對於一個少年人而言,禍界給家國,尤其是給自己的家國帶來的災難對其始終還是有些過於沉重。
秦逸現在的身份註定了他既無法安慰對方,更不能為其出謀劃策。
在蘇糯的跳脫性格轉圜下,雙方今夜已然是屬於交淺言深。
秦逸主動將禍界的話題支開,繼續聊了一些旅途瑣碎見聞後,蘇敬思便率先起身告辭,為他和鄒慶在驛站軍堡內安排了兩間客房。
蘇糯左看看右看看,最終跟秦逸小聲嘀咕了一句「秦逸..咱們明天再交朋友吧」,便默默跟上情緒消沉的老哥。
雨幕依舊在下著,秦逸出門找到鄒慶時,對方正蹲在一間棚戶的屋檐下,聽聞皇子相邀留宿,連忙推辭了,神色帶著小心翼翼的窘迫:
「秦公子,我這種泥腿子也就不摻和您和皇子殿下的事了....您若還要同行,屆時自知會一聲即可。」
秦逸倒也沒有再跟著對方回車隊的意思,先前他頂著蘇敬思的壓力幫被壓在泥濘的鄒慶說話,大部分原因也並非因為二人的交情,而是為了在那皇子和公主面前樹立忠厚良善的形象。
不過離開時,鄒慶受寵若驚的收到了一份來自蘇敬思的入城文牒作為補償。
去往客房褪衣躺下,雨夜的森寒從窗欞縫隙滲入,秦逸盯著床帳默然整理著今日獲取到的信息。
【為何不給那小子種下殖印?】
糰子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不滿,像是樂子落空了。
秦逸思考著事情,用靈韻脈衝平淡的回了它一句:
【沒必要】
糰子冷笑了一聲:
【若無殖印,那小子想殺你只在念起的一瞬】
秦逸毫不在意的指節反問:
【那他殺我的理由是什麼?從目前的接觸來看,他行事風格和邏輯是清晰可見的,並非如你一般隨性】
糰子沉默了一瞬,聲音帶上審視:
【如若知人知面不知心又當如何?】
秦逸平淡的如實說道:
【那這同樣是最優解】
糰子思忖了少許,聲音帶上了一絲笑:
【你不信余的話?】
秦逸睜開了眼眸,看著隨呼吸吐納而出的淡藍色靈韻融入空氣,又悄然控制著其附著在了手掌表面:
【這術法雖然隱蔽,但終究沾染了我的氣息,短時間發現不了,但時間一久必然發現端倪,到時候必然成生死之敵】
糰子哈哈一笑,道:
【可你應該看出來了,那傢伙所修途徑與魂境有關,對於你那殖印檢測手段有限】
秦逸聽完暫時放下了腦中思索之事,思忖了很久,忽然冷不丁的問道:
【事,是我先提出來的,但你好像很希望我殺了那位皇子?】
糰子輕笑一聲了一聲:
【余只是覺得你有些變了,隨時受制於人不像你曾經的作風】
秦逸從床坐起身,聽著他的解釋,聲音帶上了一抹若有所思,道:
【首先,我向來不排斥以下位身份與他人相處,我排斥的只是不確定性。其次,若你那麼執著於曾經的那個我,應該在我殺傅鳴的時候便放任我死去,你如今這般引導,是因為那蘇糯?】
【.......】糰子忽然沉默。
秦逸輕輕嘆了一口氣,語重心長的說道:
【糰子,你如果想要我去做一件事情,最好將前因後果提前給我說清楚,直接用這種引導方式,很容易破壞我們之間這來之不易的信任】
【哈哈哈哈,信任...】
糰子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語氣帶上一抹冷意:
【小子,余雖然認同你,但余不記得與你之間何時有過信任?你鑽研那『殖印』說是為了應對藏劍途徑鑽研出來的術法,但現在看來,不也是為了能時刻監控余的動向?】
殖印起初確實是秦逸為了反隱結合離經和九歌鑽研的術法,但經過幾次大改後就完全變了味。
從以明面上韻絲進行標記,改為了更加隱蔽的呼吸法。
從自身靈韻為媒介,改為以半馴化的天地靈氣為媒介。
殖印本質是以改變呼吸法與印法的方式,將天地靈氣轉化為個人靈韻的吐納周天打斷。
半馴化靈韻本質依舊是天地靈氣,靈境視野之下也無任何差別,但秦逸卻可以對其進行簡單的操縱,將其附著在他人身體表層,甚至滲入他人體內。
一旦形成,秦逸便能一定程度感應對方的靈絡脈動,自身激發的術法也能自動鎖定尋蹤,若是積累到一定程度甚至能進行內爆。
殖印可以對其他人,自然也可以針對顱內的糰子。
所以對於此番質問,秦逸承認得很乾脆:
【第一次談話時,我就說過,我會創立一門能時刻限制你的法門,殖印只是兌現當時的承諾而已】
【余已然對你釋放善意,若非余,你已經死了】
【我死後,你也一樣會死】
【........】糰子。
深吸一口氣,秦逸垂眸瞥了一眼自己靈絡丹田,緩聲道:
【雖然事實是這樣,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挺感謝你當日的出手相救,所以很多事情,我其實都沒和你計較,比如我吐納靈氣時會有微不可查紅暈被攝入丹田,再比如每逢我入睡後轉醒,丹田內的靈韻都會少一部分。】
說到這,秦逸從床上起身走到室內那張案桌前坐下,由於驛站大多是官員入住,案桌上已然給客人準備好了文房四寶,他給硯台添好水,才繼續傳音道:
【你可能覺得自己做的很隱蔽,但真的很不巧,我對自己身體的掌控可以精準到毫釐,甚至如果你想看,我現在就能把我體內每一根靈絡的分布給你在紙上畫出來,
【涒陽,那日你救我時,便對我的身體做了一些手腳吧。】
涒陽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既然早已發現,為何現在才挑明?】
【我說了,因為出於感激】
秦逸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輕聲道:
【阮夙死在面前的衝擊,讓我對整個世界的看法都發生了一些改變,所以在你表露出明確的敵意前,我不太想對你動手】
涒陽漠然出聲問道:
【你現在感受到了敵意?】
秦逸動作熟稔的開始研墨,傳音不停:
【算是吧,不過你想引導我殺蘇敬思的事情只是引子,蘇糯怎麼復活的?她是否還是那一夜的她,亦或者直接變成了其他的某些東西?這些事我其實並不關心,我關心的是蘇敬思口中的禍界】
涒陽沉默了一瞬,吐出兩個字:
【北凰?】
【嗯】
秦逸淡然應聲,緩聲道:
【你對北凰似乎很熟,且帶有敵意,但聽那皇子口中的意思,北凰似乎某種程度上在幫助中原諸國抵禦的禍界的降臨,而涒陽你又似乎並非是人。
【所以,
【作為一個人,你讓我感受到了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