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日
【作為人?】
聽到這話從秦逸口中說出,涒陽莫名有些想笑,帶著一種不屑的口吻:
【你真的覺得自己還能算是人?】
秦逸研好墨,捻起毛筆蘸了蘸但沒有立刻動筆,在顱內輕聲問:
【你說這話,是想要與我辯論人的定義?】
【不】
涒陽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嚴肅到像是在傳道:
【余只是想說,對你我二者這種存在而言,物種生理上結構差異,沒有任何實際意義,任何生靈之中都有低劣卑賤的庸才,才情能力方是決定物種劃分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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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拿那叫鄒慶的人類與他身邊那些卑賤的東西作為殖印的實驗對象,而不用蘇敬思,不就是因為能力的劃分麼?
【鄒慶是廢物庸才,而蘇敬思有著一定的能力,但余可以告訴你,再過個幾載春秋回頭來看,蘇敬思與鄒慶於你而言,不會有任何區別】
聽完,秦逸不置可否的回道:
【你偏題了】
【不】
涒陽輕輕笑著,帶著一種玩味:
【余是想說余不在乎種族,余對北凰的敵意並非源於種族的偏見,只是在個人尺度上與她們發生過衝突,若你想了解得更具體一點也可以。
【你那名叫阮夙的姐姐,她身上繼承的仙凰權柄篡奪自余的一位老友,這個答案秦逸你可滿意?】
「........」
秦逸沒有回答,抬筆在宣紙上書下幾個陌生的文字,問:
【這種文字,你可知曉?】
涒陽沒有任何遲疑,直接答道:
【先秦銘文】
【它的斷代,是你們做的?】
【.......】涒陽沉默。
秦逸見狀漠然的問:
【既以才情能力作為族群的劃分,又為何要讓它斷代呢?】
涒陽輕輕嘆了一口氣,脈衝波動傳來:
【曾經是我們,但現在是祂們】
「呵呵....」
秦逸輕笑了一聲,抬手將書有先秦銘文的宣紙放在一旁的油燈上燒掉:
【把過去的自己摘出來是一種很掉價的行為】
涒陽聞言倒也沒有覺得被羞辱,而是淡然的說道:
【不同階段的所思所想會改變的,黑日突然的降臨讓余等存在感受到了危機,自然會做出一些行為來維繫現狀,但余的想法早就變了】
秦逸倒也沒有去出言反駁對方,只是道:
【順其大勢,或者說...擺爛?】
【隨你怎麼理解】
【好吧,我知道了】
秦逸點點頭,熄掉油燈,重新躺回了床上,沒有繼續多言,準備伴著窗外雨聲入睡。
糰子見狀忍不住出聲問:
【你不問問余對你的身體做了些什麼?】
秦逸閉上了眼睛,在入夢前輕聲回道:
【你若願告知,我當然願聽,但不說也行,因為你改造我的身體,在客觀上加速了我修行的速度,現階段對我有利,日後若當真敵對,屆時各憑手段,願賭服輸即可】
【..狂妄】
【安靜,我要睡了】
【......】
...
...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冬雨已然變小,淅淅瀝瀝的下著。
秦逸略微檢查身體,果不其然丹田內靈韻又少了那麼微不可查的一絲,也沒去問責糰子,穿戴整齊後便出了門。
秦逸客房在二樓,而蘇敬思與蘇糯兩位皇族則住在三樓頂層,不過剛一出門,他便見一個女孩正在他門口面露糾結的踱著步,似乎想敲門,又怕打擾到門內之人休憩。
見到他突然出來,蘇糯臉上立刻流露一抹驚喜:
「哼哼,我還以為你是個懶豬呢,沒想到也和我一樣早起!」
「.......」
秦逸默然一瞬,道:
「公主殿下找我有事?」
蘇糯聞言立刻皺眉,湊近拍了一下他的後背,結果打在劍鞘,連忙把手縮在背後,吃痛著憋紅了臉,顫聲怒道:
「我..我說了!叫我蘇糯,或者糯糯!」
性格倒是與那日無異。
秦逸輕笑一聲,低語道:
「好,蘇糯你找我有事?」
蘇糯眼眸立刻彎了起來,烏黑的眼珠轉了轉,一邊說,一邊把紅紅的小手伸出來在半空比劃著名說:
「找你去吃早膳,我哥好懶的,天天要睡得好晚才肯起床,我敲門他也不開,估計多半用術法給房間隔絕了,明天他再這樣,我就給他門砸了。」
聞言,秦逸嘴角扯了扯,心底倒是有些訝異,途徑修行者的睡眠質量一般都很高,絕不存在失眠一類的事情,蘇敬思應該是因為修行途徑?
念至此處,秦逸微微頷首:
「好,我也正好餓了。」
蘇糯聞言彎眸,拉起秦逸便往下邊跑去。
秦逸跟在她後邊,看著那晃蕩的馬尾辮,不自覺想起昨夜與糰子的談話。
雖然沒有明說,但糰子的話里話外都已然說明對方死而復生並非是因為這蘇唐皇室。
想著,秦逸輕聲問道:
「昨夜聽你們說,齊楚秦氏求助尋他們的長公子,你們這是剛從古蜀那邊回來?」
蘇糯不疑有他,立刻回道:
「也不是啦,主要是那邊有處小型禍界降臨,父皇他讓老哥去鎮壓,就正好去了那邊,我還趁亂偷偷跑出去玩了一圈呢,厲害吧!」
厲害。
不僅人轉了一圈,腦袋也轉了一圈。
腦中浮現對方吃飼料那夜腦袋轉圈的慘狀,秦逸輕笑著繼續試探著說道:
「那你可真會給皇子殿下添麻煩,他找你的時候應該很著急吧?」
蘇糯嘟了嘟嘴,道:
「我忘了。」
「誒?忘了?」
秦逸試圖以這種方式誘導對方多說點信息,不過蘇糯似乎沒能會意,『嗯』了一聲,便拉著他急匆匆去乾飯。
被拉著跑到了樓下正廳,隨行宮女正在把保溫考籃中備好的早膳擺在了一張八仙桌上,琳琅滿目,裝盤精緻考究。
秦逸此生還是第一次見如此豐盛早餐,在流民潮時自不必多說,即便去到黃竹鎮時,也最多是和阮夙熱點肉包子啃了。
蘇糯坐在旁邊,夾了一隻粉晶蟹黃包給秦逸,笑嘻嘻的說道:
「多吃這個,這個我老哥特喜歡,讓他當懶豬,咱們一個也別給他留。」
秦逸動作端莊,頗有幾分隱士高徒的氣質,默默的拿起筷子,將包子放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想著怎麼繼續從這白痴口中套話,但就在他即將咽下時,卻猛地把口中之物吐在地了地上。
蘇糯在一旁看見,瞬間瞪大了烏黑的眸子,身子抖了抖,癟著嘴巴嫌棄道:
「咦....秦逸你好噁心....」
「........」
不過話音未落,變故驟然發生。
秦逸驟然動手了。
蟹黃包的味道是對的,
但是他身體卻對其有著種本能排斥!
有毒?還是其他的東西?
他不知道。
但卻本能般的知曉若是吃下去,自己會產生某種不可逆的異變!
目光掠過,廳內幾名侍女脖頸瞬息間同時出現了一道血痕,操縱韻絲瞬間纏繞上蘇糯,拉著她,破開了建築穹頂,秦逸直接朝著天空激射而去!
耳畔風聲隆隆,但待他拎著蘇糯穿過壓在地面的烏雲層後,卻見半空中已然有著一個人在等他。
蘇敬思。
天光如瀑灑落,
他懸立於虛空之上,一身休憩的素白內衫隨風獵獵,默然的抬頭望天。
秦逸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將蘇糯擋在身前,同時試圖進入慧印暴魂拼命。
但在此之前,
蘇敬思那略帶疲憊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說,
「別緊張,抬頭看。」
「.......」
秦逸沒聽,拉著蘇糯後退百丈,方才緩緩抬眸。
隨即,
一輪正懸掛在天際之上巨大黑日出現於他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