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巨型禍界


  念慈山,黃竹鎮。

  雪已漸漸融化,寒風愈加刺骨。

  那座掩藏於茂林中的小院,在被徹底被焚毀後,迎來了它的第一位訪客。

  吱呀——

  破敗的院門被推開,一隻刺繡暗金鎏紋的靴子踏在了布滿枯葉的青石板上。

  那是一名相貌極其英俊的男孩,他像是一位歸來的遊子,帶著一絲『近鄉情怯』走入這熟悉而陌生的院落,可當目光落在那被火焰焚毀的木屋前時眼中情緒也便歸於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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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片焦黑的殘垣斷壁前駐足片刻,名貴華服衣擺掃過台階,秦珂步履無聲的踏入了那片廢墟。

  即便被火焰吞噬,從四周焦黑殘骸也依稀看出這屋中的主人已然收整好了搬家的行李。

  秦珂默然看著這些痕跡,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那傢伙果然上套了。

  不過想想也是,那傢伙也姓秦,且有著一枚象徵不凡身世的玉佩,一些來路不明之人說要尋他做長公子,會懷疑的可能很小。

  尋四房那妾室做刀,是秦珂了解後族內局勢後定下的策略。

  其出身平民,也沒什麼腦子,為父親生了個孩子便以為能母憑子貴,得點父親的賞賜便想著塞給他那位庶出的弟弟,助其爭一爭那世子之位,一番折騰下來就只剩個貼身侍女還跟著她。

  這種低階途徑修行者甚至不若那些實力高強一點的內家武者,發現姐姐那麼個禍種大概率會設法避讓,將那傢伙騙走後再行誅殺。

  不過,

  這院子在被焚毀前發生過戰鬥。

  秦珂發覺自己好像失算了。

  「文御。」

  話音剛起,

  一道白衣身形瞬息出現在男孩身後,恭聲道:

  「去黃竹鎮把仙客居的東家帶過來。」

  「是。」

  一片枯葉飄落,白衣身影又瞬息消失。

  秦珂也不顧土炕上的髒亂,直接坐了上去,看著這間殘垣默默發呆。

  起初,他不理解姐姐那樣的人,為何要對那個生有腦疾的傢伙言聽計從。

  不就是懂一些木工,不就是懂一些陷阱,不就是安排姐姐進入了仙客居,讓他們有了一個穩定生活環境麼?

  這種事情秦珂他也能做到,因其根源是姐姐本身擁有足夠的能力。

  讓秦珂對那傢伙改觀的,是過去那幾件突發事件。

  當面對那絕對碾壓式強大的外力來襲時,秦珂他唯一的念頭便是逃,但只要那傢伙醒來,局勢都會無一例外的立刻逆轉。

  以各種秦珂思維無法觸及的角度去解決問題。

  不可否認在共處的這幾年裡,秦珂他自那傢伙身上學到了很多的東西。

  但這並不影響他討厭那傢伙。

  或者說,

  恐懼。

  那傢伙沒有感情,那傢伙是個怪物,那傢伙只是把他和姐姐當做存活的工具。

  雖然那傢伙藏得很好,但秦珂清晰知道若是到了某種境地,他會毫不猶豫的讓他去死,甚至姐姐也不例外。

  秦珂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這位『兄長』已然將象徵馴服的鏈子套在了姐姐身上,並且不斷試圖將這東西也套在他的脖子上。

  這讓他恐懼。

  因為那傢伙甦醒的時候身上總是散發著令人安心的沉穩,讓人覺得只要有他在,這世上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不過好在族內的人來接他了。

  秦珂想過離開時直接讓人殺了這個怪物,但姐姐存在讓他猶豫了。

  姐姐的天分很高,即便殺了那個怪物,將姐姐救走,如此直接命令其總有一天能查出來。

  所以,

  在了解了族內情況後,秦珂選擇了借刀殺人。

  此行古蜀之前,他已然將此間因果了解,用從那怪物身上學來的手段將四房那蠢女人和他那庶出弟弟送下了地獄。

  可眼前的畫面讓他有些不確定此處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正想著,

  一道身著淺藍衣裙的女子身影忽然出現在了殘垣前的台階下,她衝著他俯身行禮:

  「長公子,這山林有北凰仙族的儀軌道盤的痕跡,她們在此進行了一次儀式,算算時間應當那位仙凰的涅槃。」

  北凰仙族....

  涅槃儀式....

  略微回憶在族中內參內看過的信息,秦珂心臟不自覺的開始加速跳動:

  「我記得仙凰...應當只有女子?」

  「是。」

  「.......」

  腦海中的信息串聯,想到幾次九死一生的險境,尤其想到那枚鳳凰銜月的玉佩,秦珂唇角突然勾起,由衷的輕笑了起來,站起了身拍了拍衣袍。

  看來他謀劃被北凰利用,不過這樣正好,倒是可以確認姐姐還活著了,呵~

  念頭未落,

  白衣身影已然拎著一道眸含驚異的中年人落在了院落中,對秦珂俯身道:

  「長公子,人帶來了。」

  聶君越驚疑不定看著這破敗院落中的一切,並迅速將視線鎖定在那位於殘垣正中的男孩,瞳孔猛然一縮。

  【秦珂會回來】

  「秦..秦珂?」

  秦珂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老東家,微微一笑,倒也沒有為難對方意思,不過還是問了一句:

  「東家,這裡痕跡是你收拾的?」

  聽著那熟悉『長公子』稱謂,聶君越快速掃過那院內的一男一女,喉頭上下滾動,低聲應道:

  「是。」

  秦珂收斂笑意,緩步向外走去,問道:

  「你來到這裡可有尋到我姐姐的任何遺物?」

  聶君越聞言倒也沒隱瞞,低聲道:

  「在這殘垣中尋到了一柄短刀。」

  「還有三柄劍吧。」

  文御忽然開口打斷:「蜀地不可能有鍛造此種劍刃的材料。」

  聶君越瞳孔微微一縮,毛骨悚然的感覺瞬間席捲了全身,對方只是一瞬間便探查到仙客居主樓下方藏室中的一切。

  沉默一瞬,聶君越也只得如實出聲道:

  「那三把劍是某個中原來的修行者死後留下的,並非是阮夙的遺物。」

  秦珂微微一笑,倒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東家,劍你可以留下,把姐姐的刀還我,我會給你補償.....等等。」

  說道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不對,皺著眉頭,語氣帶上一絲森寒:

  「你為什麼會有那三人的劍?你協助了秦逸?你幫助秦逸把那三人殺了?我那兄長現在在哪!」

  「.......」

  聶君越被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有些懵,心思電轉間,快速自救的答道:

  「長公子,我協助的阮夙,但阮夙被那喚作傅鳴的人殺死後,我帶著秦逸逃竄,不過他醒來後便離開了,等到我來到此處.....」

  說到這,聶君越抬眸瞥了一眼秦珂那陰沉得已然能滴水的面色,道:

  「火焰已經燒盡,傅鳴也已經死了。」

  「.........」

  聽到最後,秦珂呼吸不自覺的開始加速,但還是強作著鎮定,道:

  「你的意思是,秦逸非但沒死,甚至殺了一個入法巔峰的藏劍修行者?」

  聶君越不懂『入法』是什麼,但卻能懂對方話里意思,道:

  「...是。」

  「.......」

  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在瞬息之間將秦珂包裹,哪怕家族的強大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但念及那道身影,他身體微顫著向後退了一步。

  「哈...呼...哈....」

  秦珂不自覺的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冰涼的空氣入肺,帶來不了絲毫的冷靜,他眼前的視野開始搖晃。

  那位『兄長』絕對在第一時間便能發覺整件事是他策劃的。

  怎麼辦?

  怎麼辦!

  「...長公子?」

  藍衣女子瞬移般的出現在秦珂身畔,柔和攙住了他。

  秦珂猛地抬眸,盯著眼前的護衛:

  「...追。」

  「什麼?」

  「他現在只會去中原,順著蹤跡去後唐!!給我查那傢伙的蹤跡,然後殺了他!!!」秦珂猛然聲嘶力竭般的大聲吼道。

  「........」藍衣女子。

  「........」白衣男子。

  沉默數息,

  隨著一陣空間的扭曲,

  一道身著黑色玄袍的中年人悄無聲息的浮現在秦珂身側,僅僅只是將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便讓其瞬間冷靜了下來。

  中年人聲音平穩:

  「看來你那為義兄給你留下了一些不好的記憶,不過現在不行。」

  秦珂意識到了自己失態,深吸了一口氣,抬眸看著中年人,皺眉問道:

  「師傅,為什麼?」

  黑衣中年人瞥了一眼後唐的方向,靜默的吐出了一句話:

  「現在整個後唐國境已經被禍界籠罩,這等規模前所未有,目前只有仙秦派了人進去,最好等他們的消息。」

  ...

  ...

  ...

  大唐,京畿。

  龐大車隊形式在通往西京的官道之上,居中的巨型車輦客居雅間之中薰香陣陣。

  看完自己提綱所書的部分,秦逸便暫時停了下來,將書頁略微側轉,看了看整本卷宗的厚度,問:

  「殿下,這後邊的記錄是?」

  蘇敬思聲音透著一股冷寂:

  「我沿著秦逸你在牢室中留下的待測卷宗名錄,完成了剩下的所有實驗,並且讓懸鏡司對其進行了補充和完善。」

  秦逸看著對方神色,遲疑了一瞬,低聲問:

  「這得用不少人吧?」

  蘇敬思面無表情的答道:

  「不算多,一百二十七人。」

  「.......」

  秦逸目露訝異。

  先前犧牲一個禁軍甲士都想要逃避,時隔不過十天,便能面無表情犧牲這麼多人?

  壓下心中猜測,秦逸也沒繼續看,輕聲問道:

  「您的意思是有關吳什長的這份文檔也已被懸鏡司的人看過了?」

  「暫時還沒有。」

  蘇敬思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笑意:

  「按照懸鏡司司職律法,此行來接應的人無權查詢這個等級的文卷,目前除了你我,只有記錄的文員看過。」

  秦逸思忖片刻,隨口問:

  「那個文員在哪?」

  「死了。」

  「........」秦逸等著對方解釋。

  蘇敬思斟酌了一下用詞,道:

  「吳嵩徹底瘋掉後,表露了高度的主觀的傳染性,他想讓所有人都如他一般對那東西效忠,文員在一次實驗問詢途中被他用鮮血傳染了。」

  說著,蘇敬思指了指卷宗,道:

  「你看完,我們再做商討。」

  秦逸倒是沒著急,忍著身體的疼痛,拉開被子下床,步履平穩的走到案桌前,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水,輕聲道:

  「殿下,我希望將自己從整個記錄里抹去,您看可以麼?」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在場事故中活下來,也許是因為出身,也許是因為他那來自異世的靈魂,但這些過去之事都不重要了,如果想繼續活下去,他最好將自己在這場實驗中的痕跡全部抹去。

  他現在太弱,也無強大背景作保。

  若僅僅只是一次簡單的干預實驗還好,但現在牽扯到了禍界出現的根源,若是被他人知曉這一點,必然會帶來一系列的麻煩。

  蘇敬思倒也沒阻攔秦逸的行為,輕輕頷首:

  「可以。」

  秦重新翻開卷宗,一邊瀏覽,一邊將其內所有有關人名的信息全部以墨水塗黑。

  半刻鐘後,

  將厚重的卷宗合攏,秦逸眉頭不自覺皺起,呢喃道:

  「一種擁有智商,懂得偽裝,且有著強烈主觀傳播欲的病體?」

  蘇敬思輕輕頷首,道:

  「若放任任何一名病體進入郡縣,不需半月,整個城池內的所有人都會變成這種怪物。」

  說罷,

  蘇敬思略微坐直了身子,極為鄭重的問道:

  「秦逸,你可有見解?」

  「.......」

  秦逸聞言回眸,微微扯了扯嘴角。

  他當然能看出了對方的意思,想讓他給出一個解法。

  但他是什麼許願機麼?

  看完關於『永生疫者』的總結,他自己都已經有回黃竹鎮的念頭了。

  以後唐對基層的管制能力,此類異種幾乎無解。

  只能從修行側想辦法,而他現在尚且並未能開啟魂境視界。

  不過短暫的思忖後,秦逸還是輕聲問道:

  「這個問題您其實不應當問我,我剛從深山出來,對於大唐天工造物並不清晰,目前除了禍界中所有人殺完以外,最好的選擇便是能造出一個能粗略檢測魂境的儀器。」

  蘇敬思聞言終於流露了一抹笑意,是那種極其無奈的笑,道:

  「也是,是我有些病急亂投醫了。」

  秦逸透過案桌旁的窗欞望了一眼天際,問:

  「十天時間尚未走出禍界範圍,殿下,這個禍界到底有多大,您應當是知道的吧?」

  「一整個後唐。」

  回答問題的人並不是蘇敬思,而是一道來自秦逸身旁的女聲。

  青絲飄散,突兀出現在廂房內的少女隨性而寫意,帶著一絲玩味盯著蘇敬思: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後唐皇嗣都和你一樣廢物麼?整個車隊都快被下面的活體山脈吞掉了都未能有一點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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