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襲殺
第79章 襲殺
秦逸在最後時刻選擇手下留情的原因很簡單,繼續窮追猛打下去,只會將事態變成一場不可控的死亡戀愛遊戲。
他秦逸負責死亡,皇子和王妃負責戀愛。
蘇敬思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室成員,他的主觀情感會嚴重影響對客觀事務的判斷。
將一切抖出來,不過是把虞幼安從穿鞋的上位者,變成和他一樣光腳的下位者,且無論如何運作,她都不可能有性命之憂。
因為愛戀的情感不會憑空消失。
因為蘇敬思本質少年。
在他眼中這壓根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權力爭奪,而是一場戀愛較量。
虞幼安唯一的問題是她把自己的位置放太高,對待蘇敬思又太過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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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後續能調整好心態,以下位者的姿態與皇子相處,去撒嬌,去哭訴,去展現自身屬於女子的柔弱,或者乾脆直接跑去皇子居室,提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然後,她掌控蘇敬思的計劃依舊可以進行下去,而且以另外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屆時,即便秦逸能看破虞幼安所有的心思和手段,也會陷入無能為力的被動,他沒有任何身份在這種事情上多言,且就算說了,話語分量天然比虞幼安輕一大截。
就算將所有的行為動機拆成原子結構餵進蘇敬思嘴裡,大概率也敵不過虞幼安用哭訴的語氣說上一句那是因為我愛你」。
釋經權不在他。
他一切行為都會被看做挑撥離間。
從這一點來看,作為發難方的秦逸其實才是被拿捏的一方。
不過感受到身側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後,秦逸便悄然的將心底另一個預案壓了下去。
很顯然,虞幼安看不了這麼遠。
她依舊想要維繫這種上位者的姿態。
那麼接下來秦逸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維持現狀,敲詐虞幼安的同時,繼續與蘇敬思進行交易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並且隨時做好跑路的準備。
冰冷的日光之下,是一片荒涼的血色山脈,原本漫山遍野的粘稠血漿已然滲入地底,空餘一片乾涸的血壤,懸鏡司的官員領著鏡鐵衛們在其中秩序井然的忙碌著。
營寨大門被打開,四人走入了那片枯萎破敗的樹林。
盯著一路走來的見聞,虞幼安的心幾乎沉到了谷底。
這一府(千人)鏡鐵衛是她親自從潯都府派來增援蘇敬思的,也因此她很清楚其原本的軍容軍貌。
他們是剛組建不過兩月的新軍,且成分魚龍混雜,良家子只占少數,大多都是被官府以暴力強行徵召的市井武者。
不應如此秩序井然才對。
目光再一次落在前方那名負劍的矮小身影上,看著對方與皇子閒聊的模樣,虞幼安沉吟了片刻,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聲線清脆:「殿下,這些將士在做什麼?」
蘇敬思衝著秦逸微微一笑,然後回眸道:「幼安你是指什麼?」
虞幼安纖指微微抬起,指了指遠處:「那些劃分出來的區域,我看他們似乎在種植一些東西。」
蘇敬思聞言咧嘴笑道,很是喜悅的說道:「哦,你說這個,我們在測試這片血壤的肥力,目前來看這血壤比境內任何一種靈壤的肥力都更加驚人,不少靈樞都可在其上種植。」
虞幼安沉默一瞬:「那些匠人又在煅燒什麼?」
蘇敬思學著秦逸的口吻,理所當然的說道:「自然是測試這片山脈中的各種材料的強度,禍界帶來的並不單單只是危機,我們想要對抗那些異種就必須利用一切可用的資源。」
虞幼安掃了一眼遠處的其他區域,輕抿薄唇,眼帶驚嘆的問:「這些都是殿下您做的?」
「自然。」
秦逸在蘇敬思流露猶豫之前接了話,輕聲道:「不僅如此,幼安姐你不知道,月余前這支鏡鐵衛遇到異種時差點發生營嘯,殿下便整治了這支鏡鐵衛的軍紀,你看現在他們的樣子,應當和出發前完全不同了吧。」
蘇敬思聞言一笑,沒再說話,但還是不經意的望向那身著白裙的少女。
虞幼安反應很快,沒有去質疑,也沒有驚嘆,眸子微微低垂,低語道:「看來殿下您此行南下應當是經歷了不少事情。」
蘇糯在一旁聽著幾人對話,歪了歪頭腦袋,眨巴下眸子,古怪的出聲:「....」
聽到這動靜,蘇敬思瞳孔瞬間一縮。
壞了,這老妹又要拆他台了。
「可是這些東西....
,「蘇糯。」
秦逸打斷前搖施法,笑著道:「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蘇糯的目光狐疑的在幾人間掠過。
從剛才開始,她便覺得自己被孤立了,其他三人一直說著那些有的沒的。
現在他們明明都知道這事是秦逸做的,只有笨蛋老哥覺得幼安姐不知道。
思索一瞬,蘇糯覺得有些麻煩,直接放空大腦,對秦逸笑道:「你剛才在問還虛境上邊是否還有境界對吧?」
蘇敬思鬆了一口氣。
虞幼安輕笑,略感遺憾。
若蘇糯把話說完,秦逸的此番言語反而會讓蘇敬思難堪。
秦逸頷首繼續道:「以那先秦郡主和毛紀的年歲來推算,還虛應當遠未到修行盡頭。」
蘇糯認真的點了點頭,然後笑嘻嘻的回答:「可我不知道哦。」
捏。
蘇敬思走過去,報複式的用力捏了捏蘇糯圓嘟嘟的臉蛋,無視老妹拼命的抗議掙扎,對秦逸笑著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近千年以來,天地靈氣一直都在潮湧,而在黑日墜落之後這種速度便進一步加快了,尤其是在先秦爆發內亂後的這些年。今日天地間的靈氣,比起十年前已然濃郁了十倍不止。」
靈氣復甦。
秦逸瞭然,順著問:「意思是現在很多修行者已然超脫曾經的框架,但目前對於之後的修行之路尚未有一個明確的劃分?」
「不要好高騖遠。」
蘇糯不忿的摸著被捏紅的臉蛋,站在一旁突然蹦出來一句:「秦逸你現在想的應該是怎麼追上我!」
秦逸瞥了,然後隨口哄道:「你這麼天縱之資,我肯定是追不上的。」
「哼哼。」
蘇糯滿意的點點頭,瞪了老哥一眼,惡狠狠的說道:「聽到沒,不許再捏我臉了,小心我修為上來後報復你!」
蘇敬思無奈的聳聳肩,沒搭理她,對秦逸說道:「修為境界這種東西其實很虛,它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劃分修行者的實力,但並不絕對。」
秦逸挑眉:「什麼意思?」
「不同修行途徑間差異太大。」
蘇敬思略微斟酌用詞,解釋道:「打個比方,我們對還虛境的定義是靈、體、魂三境合一開闢虛境,但天咒」途徑卻在觀照境時便要求修行者開闢出虛境。
「再比如自世俗武者演化的體修途徑,它甚至不需要修行者開闢魂境,只需要按照修行法門打熬身體即可。
「每一種修行途徑都有其自身的修為境界,修行五境只是仙秦那邊對修行者最籠統的劃分。」
蘇糯在一旁聽著,轉眼便忘了老哥才欺負過她,好奇的出聲:「哥,那為什麼不用破壞力來劃分啊?」
蘇敬思輕笑著回眸:「怎麼劃分?」
「嗯...
「」
蘇糯雙手環著微有起伏的胸脯,認真思考了半晌,掰著手指頭:「拆屋、爆街、毀區、滅城之類的,既簡單又直接,我看過的好多書里都是這種,什麼一牛之力,一龍之力的。」
「噗~」
虞幼安沒忍住笑出了一聲,彎著眸子輕聲道:「糯糯,問題是很多修行途徑沒有大規模的破壞力。」
「嗯?」蘇糯不解回眸。
蘇敬思輕嘆了一聲道:「讓你多讀書,不是整天抱著那些沒用的雜書。」
「怎麼沒用!」蘇糯不滿反駁。
「那你告訴有什麼用?」
「6
「」
蘇糯張了張嘴,想了半天才突然道:「那些書能幫我了解人心!」
說著,她抬手一指秦逸,哼道:「書里說了,像秦逸他這樣的,以後多半是潛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反派黑手。」
秦逸:「」
蘇糯見眾人不說話,哼哼一笑,又道:「再比如老哥你,雖然看著傻不愣登的,但一看就是大智若愚,故意裝的,想要做一鳴驚人的潛龍,待到太子長兄他流露弱點..
」
66
.」蘇敬思眼角跳了跳。
「咚!」
蘇糯閉麥,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
蘇敬思冷冷瞥了這愚蠢的妹妹一眼,深吸了一口氣,道:「下個月你的月俸我替你保管。」
「?」
蘇糯頭也不疼了,瞬間站起身,想要反駁:「憑什麼..
「,「下下個月也沒了,你再說一個字今年的全沒了。」
」
」
蘇糯盯著自家老哥呼吸變得急促,冷哼一聲跺了跺腳,最終可憐巴巴的又抱頭蹲了回去。
蘇敬思深吸了一口氣,回眸看向秦逸,無奈笑道:「抱歉,讓先生你見笑了。」
秦逸沒管蘇糯那眼巴巴的希冀視線,搖了搖頭,輕聲道:「讓蘇糯少看點雜書也好,不過我倒是覺得以破壞力劃分境界當有其道理?」
蘇敬思搖了搖頭,道:「獲取暴力並不是修行的唯一目的,這世間存在著很多生產類的修行途徑,而且就算將它們放到一邊不論,尋常修行者的實力也是沒法用破壞力量化的,因為很多修行途徑並不具備大規模殺傷性的術法。
「就比如那敕劍途徑,他們無論修為再高深,也沒法應對活體山脈這種龐然巨物,但若修至臻境,敕劍途徑卻能應對那位能一擊滅殺活體山脈的仙秦郡主。」
說話之間,三人已然走出去很遠。
蘇糯依舊蹲在原地,眨巴眼睛盯著三人,希望有人能來叫她,但可惜三人都直接把她忽視了,徑直走到那片枯萎的樹林正中。
這裡有一片巨大的空地,其上所有血色枯木都已然被清理乾淨。
而空地正中的地面上,則出現了一個直徑三丈左右的地洞。
應是出於保密需要,此地倒是沒有鏡鐵衛看守,只有那幾名懸鏡司的官員留守在洞口旁。
秦逸的目光直接穿過那幾名懸鏡司官員,落在了那九枚懸空的符籙法牌之上。
九枚符籙法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陣法,正向外散發著濃郁的紫色光暈,無數的細線自法牌潑灑而出,蔓延向深淵的黑暗中,正在向上牽引著某種東西。
這是秦逸第一次見到陣法,或者說法器一類的東西,眼中不自覺的流露一抹審視。
現有的知識儲備並不支撐他解構這種法器的原理,下意識瞥向了一旁的虞動安。
虞幼安此刻倒是沒看他了,手上掐了幾個法訣,化作流光射入陣法之中。
嗡一陣肉眼可見的紫色光暈瞬間擴散開來,自符籙法牌上蔓延出細線明顯凝實了不少,不過數息,其下牽引之物便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那是一顆巨大的血肉心臟,其下連接著猶如樹根般盤根錯節的粗壯血管,不過此刻無論心臟本體,還是其下那些血管,都已然完全失去了活性,表面遍布著經受雷擊的焦黑。
幾名懸鏡司官員也在此刻動了,施法接住了那顆巨大的血肉心臟。
見狀,虞幼安一揮手,九枚符籙瞬間化作流光飛回,最終變成了一枚躺在她掌心的紫色圓珠:「如何,小懿你可有任何想法?」
秦逸略微思忖了少許,低聲問:「可否給讓我看一下?」
虞幼安笑吟吟的點了點頭,隨手將紫色圓珠扔給秦逸,道:「這九籙尋靈陣內里解構倒也不算複雜,在天工途徑的第三境中,也屬於較為簡單的那一類。」
秦逸接過,入手觸感光滑,目之所及亦是渾然天成,思忖一瞬,他選擇給對方提供了情緒價值,語帶驚嘆:「幼安姐,這珠子是怎麼分離成九枚符籙的?」
虞幼安神色不變,隨口說道:「天工造物有一道工序名為化形凝物」,並不能用尋常器物的看待它,你可以將自己靈韻灌入進去看看。」
秦逸挑了挑眉,將體內靈韻灌注其中,然後瞬間抬眸問:「這裡面是類似靈絡的結構?」
「是的。」
虞幼安緩步走到了秦逸近前,豐盈的身姿前傾俯身,抬手拍了拍秦逸的肩膀,道:「天工途徑是這世間最大的學問,以萬物為引,奪天工造化,而萬物之中自然也包括了人體靈絡。」
秦逸忽然有些期待了。
虞幼安卻突然後撤了一步,嫣然笑道:「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看個十年的書再說,不然最簡單的凡器都煉不出來哦,小懿~」
秦逸正思忖著如何回答,手中的紫色圓珠突然散發了一陣滾燙的光暈,他下意識抬眸看向虞幼安,卻見對方也是愣住了。
什麼情況?
疑惑間,絲絲縷縷的黑色符文驟然從紫色圓珠之上蔓延了出來。
「黑符咒殺?!」
蘇敬思反應的速度最快,幾乎瞬息之間就辨認出了那些爬上秦逸右手的黑色符文是什麼東西。
沒有任何遲疑,也來不及做任何的解釋,功法瞬間運轉,簡易的魂刃術法凝成後便直接朝著秦逸右手砍去。
但在此之前,秦逸的手腕處已然出現了一道血痕。
他自己直接把右手斬了下來。
斷手處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肉體反噬靈絡,術法迴路斷裂,源絲瞬間消散。
不過這次的襲殺才剛剛開始。
一股濃郁的靈氣波動在那隨斷手滾落地面的紫色圓珠之上擴散,其在剎那間便化作了九枚符籙,瞬間籠罩住了秦逸。
無數紫色絲線如瀑,朝著秦逸無法施展術法的身體穿插而去!
來不及了。
一切的變故都在剎那間,像是已然預謀了很久。
蘇敬思主修魂境,面對於這種沒有操控者,且來自肉體層面的襲殺,很難凝聚出相應的術法反制。
他睜大了眼眸看著那處在陣法中央的負劍男孩,拼命加速凝聚著術法,隨即卻忽然發覺對方的臉上沒有絲毫驚慌。
秦逸盯著這一幕,思緒的迴路幾乎在瞬息之中形成,眸中流露一抹瞭然。
他意識到一件事。
有人來討債了。
這大唐境內,不單單有毛紀這位尊他為神明的反賊兄長,還有某位藏在懸鏡司里想讓他死的高官親人.....
這是,在玩什麼無間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