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令胚成 命火搖 四方雲動(4k+求月票)
朔風吹竹,碎雪紛飛。
竹廬小院,風獵獵,斗壇立,華蓋之下,兩盞命燈熊熊燃燒。
壇前,一襲青衫虛空盤坐,緊閉雙眼,眉心處發著無量光,身前三尺處,一塊五寸大小焦黑令胚嗡鳴顫動,上面淡金色電絲跳躍,劈啪作響。
隨著青衫人影抬手,往眉心一點,泥丸宮開,響起金鳴之聲,剎那間,眉心無量神光陡然一熾,一道道赤色光點從中飛出。
這些光點迎風漲大,迅速變成一個個豌豆大小的硃砂籙文,這些籙文玄妙,與空氣接觸響起低沉的雷音,一個個撞向黑色木胚,沒入其中。
緊隨著,裴山郎口中一敕,一縷雷絲自喉間而出,落在木胚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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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的,令胚焦黑的外層上,一絲絲電光在上面劈啪,如雷射打字一般,慢慢出現硃砂符腳,籙文,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上面刻印籙文。
這便是煉製五雷號令的五雷籙,前不久築基之時,三五都功籙變化所授,此時需要刻印在令胚上,屆時六丙雷會,接引五雷,由此煉製真正的五雷號令。
丙寅、丙子、丙辰、丙午、丙申、丙戌,合稱六丙,凡是這些日子,都是雷部諸神齊聚玉樞雷府的雷會日,而這些日子,十天一個輪轉,每個月都會輪到,全年一共有三十六個雷會日。
而最近的一次六丙雷會就在兩日後!
裴山郎閉著眼,全力煉令胚刻雷籙,在其黃庭中宮間,三顆道基丹胎旋轉,在三珠中間,有一顆更碩大的青色珠子,發出碧玉青光,源源不斷飛出三縷精氣,注入丹胎之中,比之前更加澎湃的法力滌盪周天。
這是他前幾天吞下的蛇珠,此珠被龍雷洗鍊後,直接吞入腹中,注磅礴精氣入丹胎!
大雪,竹林,孑然一人,守壇煉胚,山林幽靜,而隨著青衣水府下令搜山,山外,地下,卻是真正的暗流洶湧。
老蛟下令,山中人族,格殺勿論,水族沿著地下堪輿圖,在西山地下暗河大肆穿梭,搜山。
而玉龍水河附近的地下暗河,從東向西,連接青城,峨眉這些蜀山頂尖的仙山洞天,是水下走線的要道,許多滿懷尋仙問道熱誠之心的山外人往來其間。
當初,裴山郎等人就是如此進山,隨後遭遇變故,流落此間。
這日,玉龍河附近某地下暗河,一艘渡船行駛其間,突的前方有浪花湧起,拍來,從浪中湧出兩頭面貌醜陋,手持鋼叉的魚怪,踏浪快速上前。
渡船猛然急停,船頭掛的燈火噗地亮起,船艙里傳出一片哎喲低呼聲。
甲板上的「蛇頭」是位人族修行者,煉精關,看見兩頭水族來勢洶洶,眼神驚疑不定,手從袖子裡暗暗摸出兩張符籙,用手指夾住,隨後不露聲色,籠入袖中,這條地下暗河之前一直比較安全,走了不少趟了,可沒這東西。
「這是些過路錢,還請兩位讓下路。」蛇頭只當是新來的水怪,駕輕就熟,不想惹些麻煩,隨後丟了一小串符錢過去。
這種買路錢,對於走線的來說,早有準備,路上這種情況會遇到不少。
卻見那兩頭魚怪湊到船前,一頭接過符錢,那死魚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之色,另一頭則獰喝一聲,「青衣江水府辦事,這個人見沒見過。」
說著,那黏糊糊的爪子甩出一張畫像,在船上搖曳的燈火的照應下,勉強看清楚。
蛇頭一聽是青衣江水府的,臉色微變,這些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袖子裡的符籙不由捏緊,同時暗暗掐破手指,看著畫像中的人,心中一驚,此人什麼來頭竟引青衣府的水族追查至此,一時搖了搖頭。
「沒見過?」兩頭魚怪一聽,對視一眼,隨後尖牙一露,獰笑一聲。
下一刻兩把鋼叉齊齊朝著這蛇頭狠狠一擲,帶起急促破空聲。
蛇頭早就升起警戒心,見鋼叉猛地刺來,臉色一變,手中夾著的兩張符紙立馬用精血催動。
頓時間,此人身上升起一層白色光罩,同時一道流光從袖子中竄出,鑽入其腳底。
「砰」「砰」兩聲。
那兩根精鐵鋼叉迅速扎來,刺在蛇頭升起的光罩之上,發起沉悶的響聲。
光罩頓時裂開兩條細縫,蛇頭被大力轟地腳下倒退,撞在船壁上,其回頭看了看烏篷,面色一狠,扭身就往船下一縱,撲通縱入黑暗的河水中。
咚,咚。
兩頭追過來,落在甲板的魚怪,瞳孔森冷地看著船下的水花,沒有去追,而是不約而同地看向船艙,眼中閃爍著嗜血的貪婪。
隨後,二怪竟同時衝到艙門處,頭伸入艙艙,艙艙昏暗的燈火下,十幾張驚疑不定的臉,看著兩個醜陋猙獰的魚頭鑽進來,臉色頓時驚恐,有正打算出艙查看情況的船客,直接嚇退在地,不斷往後。
兩頭魚怪看著這些人,眼中泛出綠光,張開留著涎水的尖牙,猛地鑽了進去。
下一刻,艙艙里爆發出慘叫聲,隨後,船艙猛地爆開,木屑紛飛,沉悶的慘叫變成尖鳴。
」啊「
「妖怪」
「快跑」
有帶血的人影拖著半截身子,驚恐滾進河水。
而原本的烏篷,被兩條現出真身的大魚給撐破,嘴中食人,咕嚕的血水都溢了出來。
船艙剩下的船客慌不擇路,趕緊跳水,而魚怪嘴巴張合,發出怪異的笑聲,「想跑?」
身子一個打挺,縱入水中,掀起巨大水花,直將幾人給拍暈,準備慢慢吃掉。
就在這時,暗河前方,有厲聲驚起。
「孽畜,找死。」
話落,兩道雷光劈啪,激射而來,直轟在兩頭正猖狂意的魚怪身上。
轟的一聲,水浪炸起。
兩頭魚怪直接被雷劈的血肉橫飛,慘叫一聲,當場斃命。
不一會兒,幾道流光飛速掠過水麵,飛到甲板,隨後隔空快速將水中的人撈起,放在沒了烏篷的船上。
還剩下的幾位船客,有的昏迷,有的身受重傷,船艙里都是血。
飛來的幾道人影快速查探一遍,有的給餵上藥散,有的打入真氣。
隨後幾道人影匯集,回到甲板上,朝著甲板上站著的一人行禮。
「師父,這些人怎麼辦?」
「帶走。」說話之人正是兩鬢斑白,頭戴青色圓帽,目露厲色的素空羽師。
其從竹廬離開,與雷雲子分兵兩路,帶著三位徒弟進入地下暗河,按事先說好的,襲殺水族,擾亂青衣江水府的視線,結果碰上這船人遭難。
「可帶上這些人的話....」有弟子開口,猶豫,帶著這些普通人容易暴露自身,但又不能不管,丟在山裡的話也行不通。
「不必多言。」素空羽師面無表情打斷,「肯定還有更多這樣的情況,不然讓這些畜生逞。」
「走!」
說著,其腳下一跺,下面的破船竟然動了起來,載著人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地下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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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搜山第一天,青霞鎮以西數百里,群山躁亂,附近洞嶺的妖魔開始不安分起來,因為從各山的溪澗,暗河中,漸漸出現逃難的人,四處亂竄。
這些人就像是送到嘴邊的肉,在久久不見仙山中人來阻止的情況下,引來妖魔的追逐和狂歡!
於是附近洞嶺開始流傳起傳言,
「青衣江府君為死去的兒子報仇,正在氣頭上,大肆搜山,連青城山也不敢觸怒逆鱗。」
「那還等什麼,山裡的人可以儘管吃了。」
「那個凶人到底在哪裡?」
「.........」
這日,從西向東流的玉龍河上,飄起不少木船碎片,以及一些殘肢斷臂。
而這裡的動靜,迅速傳遍四方,附近山中的修行者被動靜驚起,紛紛踏出道場,千里方圓的洞天法教,也陸續到消息。
...........
次日,天還沒完全亮,北去黑風山地界,一處溪流炸開。
一駕四五丈大小的飛舟,破河而出,沖天而起。
飛舟有烏篷,烏篷之中,擠滿了或驚惶,或蒼白的臉,男女老少皆有,皆沒有什麼修行氣息。
在飛舟沖天一兩個呼吸後,下面的溪流又有水浪炸開,從中傳出怒吼。
「哪裡走!」
只見浪花迭起,水浪中衝出一團黑雲,黑雲之上,數十頭水怪窮追不捨。
當頭,有一尊大鼇和一頭蛇妖,是水府將軍,氣息強大,身披盔甲,手拿兵器。
大鼇手舉一對黃金大錘,蛇妖手舞一把青光劍,兩妖飛出大錘和寶劍,朝著飛舟激射,破空直響!
與此同時,在飛舟甲板上,素空羽師師徒四人,駕馭飛舟,帶著從水族妖怪口中救下來的人,迅速奔逃飛竄。
他們被對方的水府將軍咬上,帶著人跑不快,導致對方追兵越來越多。
只見素空羽師袖子一甩,甩出一個銀色羅盤,羅盤飛到飛舟上空,放出耀眼銀光,隨後銀光垂下幕布,表面浮現出銀色蝌蚪般的符文,將整座飛舟包裹。
兩頭水府將軍的金錘和青光雙劍砸在其上,發出轟鳴之聲,引起飛舟震顫,那些男女老少驚呼幾聲,臉色蒼白,飛舟速度減了下來。
素空羽師臉色一沉,雙手掐訣,手中一搓,兩掌朝著金錘和青光劍連轟,掌心雷道道劈出,將兩把法器轟飛。
剛要繼續催動,就聽大弟子陸羽色變一聲,」師父,前面也有追兵。」
只見前方斜側,下面溪澗中,有水花陸續炸起。
素空羽師見眼下情形,目光一沉,她清楚若是再這樣拖下去,追兵越來越多,恐怕都有性命之險。
於是她對大弟子陸羽道,「陸羽,你來駕舟,為師等會去引開他們,你帶人往棲霞山走。」
陸羽一驚,急聲道:「師父,一起走,再說那些妖魔可能不會上當。」
素空自然知道這一點,人家水府將軍沒那麼蠢。
但她知道這些水族想要什麼,就算知道可能是假的,對方也不會放過機會,不怕對方不追來。
於是其往船艙方向一退,腳下冒起白色煙氣,施展出「假形術」,身形迅速發生變化。
接著,其口中竟發出男子的爽朗笑聲,
「道友辛苦了,就送到這吧,這些畜生就交由裴某親自來對付!」
話說完,其身子從飛舟中飛出,朝著那追來的兩位水府將軍笑著看了一眼,
隨後化作一道流光迅速往西邊飛去。
兩位水府將軍一瞧,眼睛一瞪,裡面閃過一些猶疑,但根本沒多少思考的時間,若是放了真的那就是大罪,怒而大喝。
「是畫像中的傢伙!「
「追!「
這一下,原本緊追飛舟不放的水族,紛紛調轉方向,朝西追擊而去。
而飛舟之上,陸羽才知道師父的良苦用心,一時心中大急,但是不敢耽擱羽師爭取來的機會,趕緊操縱飛舟,往東邊棲霞山去。
師父若是陷入水族的包圍,想來處境會變十分危險,他去搬救兵,很快飛舟往東而去,消失在晨靄中。
不久後,玉龍河中,大浪炸起,一條粗長的物事,從浪中沖天而上,發出帶著金石之音的吟嘯。
「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父王,您是一方府君,看孩兒去把害死三弟的傢伙頭顱取來!「
吟嘯過後,那傢伙化作一團帶著電弧劈啪的黑雲,朝著岸上山林疾馳而去。
而此時,在其他地方,有不少身影,也正駕馭流光朝著玉龍河方向疾馳而去。
其中,便有峨眉山方向飛來的。
很快,天光亮起,群山白茫茫一片,天空漸漸又飄起了雪花。
天色依舊陰沉,不見日光,難以辨別時間的流逝,只知道雪越下越大。
不久後,萬籟俱寂的群山間響起炸響,虎跳峽西北方去兩百里,有呼嘯聲連連,那是妖魔的怒吼聲,還有雪崩的轟隆聲,有流光在其中上天入地,追逐其間。
動靜鬧不小,天際間有流光朝著飛馳而去。
而兩百里開外,虎跳峽,靖室竹廬中,一塊刻印上硃砂籙文,露出桃木色的令胚懸浮在前,電光收斂,仿若尋常之物。
正在調息的裴山郎,突然睜開眼,眼神如電,不是看向令胚,而是看向前方壇案上的命火。
混元華蓋下,有一盞命火開始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