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頭一回遇上這麼有眼光的人


  雲陵縣,縣令府邸。

  姜虞輕輕叩響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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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門從內打開,一個老僕探出頭來。

  他將姜虞上下打量了幾眼,見是張生面孔,又瞥了瞥她的穿著打扮,皺起眉頭:「姑娘是何人?來這兒做什麼?」

  「莫不是有親戚在府里做工,那該去後門尋才是。」

  姜虞不慌不忙,笑著開口:「麻煩您幫我通傳一聲,找少夫人身邊的靳嬤嬤或是映禾姑娘,就說清泉縣的姜虞請見。」

  老僕一聽她張口就報出了少夫人身邊最得力之人的名姓,頓時客氣了不少,連忙道:「姑娘稍等,我這就叫個婆子去內院通報。」

  角門再次關上。

  姜虞回身朝著馬車上的陳褚擺了擺手:「我要拜訪的是內宅女眷,不方便讓你跟著進去,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陳褚點了點頭,本不想開口,可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句:「萬事小心。」

  片刻後,映禾親自出來接姜虞:「姜姑娘,請隨我來。」

  「靳嬤嬤一聽是您來了,立刻稟了少夫人。」

  「少夫人先前還遺憾自己臥床養病,不能親自向姑娘道謝,這會兒知道姑娘來了,便想見您一面。」

  「所以,還得勞煩姜姑娘移步少夫人的院子。」

  姜虞微微一頓,抿唇道:「這……怕是不合規矩吧?你家公子他……」

  映禾輕笑一聲:「姑娘儘管放心,少夫人需要靜養,公子早已搬去前院住了。況且今日他還跟著老爺下鄉巡查春耕,這會兒並不在府里。」

  「是奴婢考慮不周,沒提前跟姑娘說清楚,叫姑娘顧慮了。」

  姜虞鬆了口氣:「映禾姑娘不嫌我多事就好。」

  映禾走在前:「這哪裡是多事?姑娘這是避嫌,懂規矩又愛惜名聲,不是多事,是好事。」

  穿過迴廊,拐過月亮門,映禾引著姜虞進了一處院落,又入了正房,稟道:「少夫人、靳嬤嬤,姜姑娘到了。」

  年輕婦人斜倚在軟榻上,一瞧見姜虞便要撐著身子坐起來。

  一旁的靳嬤嬤連忙攔住:「我的小祖宗啊,大夫交代多少回了,您不能使力,尤其是這樣猛起猛坐的,得慢慢來。」

  靳嬤嬤替年輕婦人掖了掖膝上的薄毯,笑著嗔道:「姜姑娘都已經到跟前了,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說著便轉頭朝姜虞溫聲招呼:「姑娘再走近些,我和映禾總說您才剛及笄,我家小姐偏不信,正好讓她親眼看看。」

  「竟真是這么小的姑娘……」年輕婦人感慨不已。

  「模樣生得好,醫術又高,心善又有膽量,從容又有底氣,真是哪哪兒都好。」

  「若不是比你年長這幾歲,我真想厚著臉皮,同你結為手帕之交。」

  「當日的情形,映禾都同我說了。多虧你出手,否則我怕是凶多吉少。」

  姜虞將食盒與茶包輕輕放在案上,謙遜道:「少夫人吉人天相,就算沒有我,也自會平安順遂。」

  「義兄約我去圓福寺上香祈福,我想著難得來一趟雲陵縣,少夫人又是我行醫救下的第一人,心裡一直掛念著,便制了些藥茶,又蒸了幾樣糕點。」

  「都是補氣血、養身子的小東西。」

  「至於手帕交一事,少夫人若不嫌棄我出身微薄,我自是求之不得。」

  老天爺啊,穿書也有個把月了,爛攤子收拾了一大堆,還真是頭一回遇上這麼有眼光的人。

  誇她誇得天花亂墜,小詞兒一套一套的,都不帶重樣的。

  年輕婦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倒又叫我發現你兩個優點,嘴巴甜,人還這麼謙虛。」

  「快讓我看看,你都帶了些什麼糕點,還有那藥茶,叫映禾拿去煮上一些。」

  「靳嬤嬤,你也去吩咐小廚房,備些時新精巧的小食點心來……」

  姜虞連忙道:「少夫人,不必這般費事,我不便在此久留,義兄還在府外等我一同往圓福寺去呢……」

  「不礙事,小廚房本就常備著食材,片刻就好。」年輕婦人說著,給靳嬤嬤遞了個眼色。

  靳嬤嬤含笑著嘆了口氣:「叫姜姑娘見笑了。」

  「自經了那樁事,小姐已是多日不曾展眉,難得今日見了姑娘,這般鬆快歡喜。若姑娘不急於動身,便多陪我家小姐敘敘話。」

  姜虞心裡暗道「」某某已經好久沒這樣笑過了」,雖遲但到。

  不過,相比從皇鏡司指揮使嘴裡聽到這句話,她更樂意聽靳嬤嬤這麼說。

  「恭敬不如從命,那就叨擾少夫人和靳嬤嬤了。」

  年輕婦人面上笑意更深:「你不必再稱我少夫人,這般顯得生分客氣,我姓席,單名一個寧字。」

  「我虛長你幾歲,便厚顏占個先,日後你只管叫我一聲寧姐姐,或是席姐姐,你看可好?」

  姜虞從善如流:「寧姐姐。」

  席寧笑著應下,挽著姜虞的手在軟榻上坐下,隨口閒聊:「你方才說的義兄,也是大夫嗎?」

  「他是個讀書人。」姜虞道。

  席寧的手很冷,蒼白如深井裡打上來的水,冰的姜虞手臂上冒出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

  不對勁。

  姜虞的眉心微微一動。

  席寧那日的崩漏雖兇險,差點就救不回來,可既然命救回來了,以雲陵的富庶,絕不缺滋補的藥材膳食。

  只要按方調理、對症用藥,這許多時日,不該仍是體虛氣虧、寒透入骨的模樣。

  「讀書人啊……」席寧半點沒察覺姜虞心頭早已懸起,兀自輕聲道:「讀書人好,是正經出路。」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女子行醫本就諸多不易,可世人又多勢利眼,日後他若能謀得一官半職,你身邊也算多個倚仗。」

  姜虞的心越繃越緊,面上卻只能不動聲色,順著席寧的話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到底是請來的女醫醫術不精,還是……

  她無端想起那日那個年輕男子涼薄又無情的嘴臉。

  「寧姐姐,我瞧著你氣色似是好了些,不知這幾日都服用的什麼湯藥?方子可還留著?我想借來細細看看,互相參詳參詳,也好長長見識。」

  席寧抬手指了指博古架上的一隻木匣,輕聲道:「都叫靳嬤嬤收在那匣子裡了,我身子不便動彈,你自去取來瞧瞧吧。」

  姜虞起身將木匣抱來放在案上,一張張仔細翻看。

  方子雖不算精妙,卻也中規中矩,用藥平和溫補,並無不妥。

  可若是這樣,那問題出在哪裡……

  「可是方子有什麼不妥?」席寧瞧出姜虞眼底藏著疑慮,輕聲開口問。

  姜虞輕輕搖頭:「沒有不妥,都是溫補調養身子的尋常藥材。」

  正說話間,靳嬤嬤捧著一盅熱氣騰騰的湯走進來:「姜姑娘,您嘗嘗這湯。」

  「本是雲陵的特色,小姐不太習慣這邊的口味,我便略作改良,保留了雲陵的鮮美,也合著上京城裡的咸香適口。」

  姜虞微愕:「寧姐姐和嬤嬤是上京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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