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是隨口戲耍玩弄他


  若是上京人氏,不管官大官小,只要家中有人在朝為官,原主都應該略知一二才對。

  畢竟她那性子……

  對上諂媚討好、曲意逢迎。

  對下雷霆萬鈞,極盡刻薄,嘲諷奚落是家常便飯。

  跟同一階層的,能拉幫結派就拉幫結派,拉不成的,要麼酸溜溜說人裝清高,要麼背地裡說些嫉妒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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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席寧年長几歲,原主也不可能毫無印象。

  姓席?

  上京?

  上京有姓席的官員嗎?

  靳嬤嬤端著湯盅的手微微一僵,低聲道:「並非什麼顯赫人家,自老爺夫人過世後,家中便徹底敗落了。」

  姜虞瞧出靳嬤嬤言語間隱晦迴避,便不再多問。

  有了姓,又知道是父母雙亡、家族敗落,想查其實不難。

  不對,根本不用查,問問牽黃就行。

  牽黃是個百事通,還嘴快。

  席寧怕姜虞誤會,多解釋了一句:「姜虞,我離開上京已經十年了。」

  「爹娘走後,是他們生前的舊友收留了我,將我養大,又替我操持婚事。」

  「上京於我而言是傷心地,是以我和靳嬤嬤都不怎麼願意提起。」

  姜虞頷首道:「原來如此,倒是我冒昧了。」

  說罷,她淺嘗了幾口湯,又吃了兩塊府里的點心,便起身告辭。

  席寧知道她還有事在身,也不強留,只對著靳嬤嬤低聲叮囑了幾句。

  靳嬤嬤會意,轉身對姜虞道:「姜姑娘稍候片刻,我親自送您出府。」

  說罷匆匆離去,不多時便抱著幾本古書折返回來。

  席寧笑著說:「我這裡藏了不少舊書,你義兄既是讀書人,這些便權當我送他的一點見面禮吧。」

  姜虞接過那幾冊古書,餘光掃過席寧蒼白的手,心裡越發過意不去。

  這份神色落在靳嬤嬤眼裡,誤以為是姜虞遇上難處、難以開口。

  於是出府路上,靳嬤嬤便試探著輕聲問道:「姜姑娘可是遇上什麼為難事了?」

  姜虞回過神,斟酌著開口:「倒也沒有。」

  「只是瞧著少夫人面色尚可,可方才她挽著我時,那雙手卻冰涼的厲害。」

  「每位大夫醫術側重不同,各有長短,嬤嬤不妨再為少夫人多請幾位經驗老道的大夫診治看看。」

  靳嬤嬤腳步一頓,神色幾變,讓人瞧不透她心中思量。

  她壓低聲音對姜虞道:「多謝姑娘提醒。」

  「姑娘儘管放心,今日這番話,唯有你知我知。若真有萬一,絕不會把姑娘牽扯進來。」

  姜虞鬆了口氣。

  論城府與閱歷,席寧遠不如靳嬤嬤。

  有靳嬤嬤暗中去查,便不會輕易打草驚蛇,若實在不行,還能去向席寧口中爹娘的舊友求援。

  行至角門處。

  姜虞回身笑道:「靳嬤嬤,就送到這裡吧。」

  靳嬤嬤瞥見路邊停著的馬車,眼底掠過一絲異樣。

  上回見她,還同旁人擠著驢車,

  不過短短時日,就換上了低調卻不失規格的馬車。

  這份善緣,一定要結下!

  而且要牢牢結住!

  趁如今微末之時雪中送炭,遠勝過日後姜虞聲名鵲起再去錦上添花。

  她家小姐也需要人脈和倚仗,不能一輩子縮在一個縣令兒子的後院裡,看公爹和夫郎的臉色過活,連自己的孩兒都沒法好好悼念。

  姜虞有心結交,她亦如此。

  所以她願意在姜虞孤身無依時,做塊墊腳的青石,扶她一程。

  「潞川知府嫡女,嫁與河東布政使為續弦。」

  「她為替布政使擋毒,傷了身體,多年不孕,遍尋名醫皆無果。姑娘可往見潞川知府,求他代為引薦。」

  「若姑娘醫術真能解此疑難,便是扶搖直上的大好契機。」

  「登門之時,只說是席氏舊人所託,知府自會信姑娘。」

  這樣一來,利益鏈便成了。

  一層扣一層。

  世間最穩固的關係,莫過於此。

  「多謝嬤嬤指點。」姜虞低聲道謝。

  靳嬤嬤沒有居功:「此事終需姑娘醫術卓絕方可成事。」

  「況且,我不只為姑娘,更是為我家小姐謀一份倚仗。」

  「姑娘心善,日後若得青雲之上,還望能庇護我家小姐一二。」

  姜虞頷首:「嬤嬤心意,我已盡知。」

  話音落下,她微微福身行了一禮,轉身便上了馬車。

  車廂里,陳褚正百無聊賴,用手指蘸著水,在小案几上寫著那些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經文。

  看見姜虞進來,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你終於出來了……」

  陳褚鼻尖微微一動,嗅出姜虞身上那股燉湯的香味,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我還擔心你被人扣下了,原來是躲去填自己的五臟廟了。」

  姜虞翻了個白眼,把那幾本古書往陳褚面前一懟。

  「給……給我的?」陳褚聲音都有些發顫。

  姜虞應著:「是給你的,只是不可私藏,要與我兄長一同分享。」

  陳褚趕緊把手上的水漬擦乾淨,小心翼翼地接過書,嘴上卻還是習慣性地推了一句:「這……這也太貴重了。」

  姜虞使壞,故意逗他:「那你還給我?我拿去賣了,夠置好幾畝田產了。」

  陳褚一聽,如護崽般把古書緊緊摟在懷裡,連聲急道:「要……我要!」

  「田宅地契,有金銀,尋常可得。」

  「這般古書,卻是可遇不可求。」

  「大恩大德……」

  姜虞擺了擺手:「不必掛在嘴邊說什麼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眼下便有個現成的報恩法子。」

  「你我今日便歃血為盟,結為異姓兄妹。」

  陳褚一邊心疼地撫著古書上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褶子,一邊蹙眉望著姜虞:「今早來時路上,你說要做我義妹,並非隨口戲耍玩弄於我?」

  姜虞瞪大眼睛,失聲喃喃:「玩弄?」

  「陳褚,你這話說的可就……」

  她一時竟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怎麼就扯上「玩弄」了?

  「我像是那種人嗎?」

  陳褚側眸看過來,一本正經地問:「你不是嗎?」

  姜虞被噎得啞口無言。

  「我是認真的,不是在戲耍你。」

  「你考慮考慮,認我做義妹,你不吃虧。」

  「我醫術好,能給你看病,還能給你爹上香,還能幫你照顧你娘。」

  陳褚不咸不淡道:「天下沒有白得的好處,你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付出這麼多,總該有所圖吧?」

  「你想要我做什麼,想從我這兒得到什麼?」

  「若是無所求,這般掏心掏肺地對我,那就是想溫水煮蛙,改日好掏我的心,掏我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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